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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陌路人

小说:

扶春

作者:

懒冬瓜

分类:

古典言情

纸上说他是事出有因,受人算计才流落至此,说他不会轻易回去,若直接派人绑了他走,就要断绝父子关系,说他觉此地颇好,打算在此长住,种些好茶回去。

字迹洋洋洒洒,写得劲秀有力,一眼难忘,是扶香曾见过的。

她捏紧了那张纸,眸光缓缓往下移,看到了最扎眼的两个字,秦、酽。

那个赫赫有名,恶名远扬,在长安城中嚣张跋扈,仗势欺人,无法无天的小侯爷!

阿贵是秦酽?!

秦酽是阿贵?!

窗外两只鸽子吃完了粟米,也不管自己惹出多大的祸事,振翅走了。

只留下两张吓人的信。

她眨了下眼,看着手中那张纸的视线发虚,好似半睡不醒时梦中景物一点点变得稀薄朦胧,半晌后颤巍巍地伸出指尖掐了一把大腿,疼得“嗷”了声才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脑海中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她完了,彻彻底底地完了。

先不说这素来狂妄的小侯爷会怎么报复她,单是楚泽时马上过来见到了秦酽,她都没办法交代。

扶香将那张纸快速收起来,推开房门见到秦酽俯着腰身,正在地上寻那几颗散落的珍珠,她眼皮一跳,忽觉大祸临头,这小侯爷往后不会将她烧成珍珠吧?

这样想着,她上前一把抢过他手上的鞋,讪笑道:“不用找了,这鞋我原本就没有多喜欢。”

秦酽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嗤笑了声道:“怎么,又打算从我工钱里扣?”

“没有!”扶香抬高声量,满眼写着恳切:“我怎会是那种吝啬小人!都怪这双鞋,绣得不牢固,与你有什么关系?”

少年拧着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看得扶香心里直发毛,她连忙道:“对了,这些时日你做了不少活,劳心劳力的,早就抵了那些银钱,我可以将身契还给你了。”说着,在身上摸了半晌,才回想起来:“对了,身契在你那……”

秦酽眼眸微眯,猜出了她的意图:“想打身契的主意?怎么,想将我转手给谁?”

扶香简直是百口莫辩,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眸看他,恨不得当场跳进黄河证明清白。

他冷笑了声:“这东西还是放在我这稳妥些,省得哪天你又动了什么心思,将我卖了我还不知情。”说着,直接将她手上的鞋又抢了过来:“脚好些了吗?回屋歇着,莫要干扰我。”

少年面上有些烦躁,仔细搜寻着院里何处躺了那些细细小小的珍珠,寻到后还得去徐婶家里借些针线,将其缝回去。

他揉了揉额心,为了一双破鞋,烦心至此,以往何尝想过自己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等到往后回了侯府,定要让她一桩桩一件件还回来。

扶香咬着唇,决定不在这站着了,她得去村里守着,免得楚泽时直接过来见到了人。

她快步跑了出去,先碰到的是苏禾。

苏禾见她如此着急,不由一惊:“怎么了?”

扶香警惕地将人拉到角落,快速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苏禾皱了下眉,果断拿起了腰间配剑,语气冰冷:“我去杀了他,永绝后患。”

“不行!”扶香下意识拦住了她,待伸手拉住苏禾臂弯时,她才反应过来,收回了手,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是的,此刻若杀了秦酽,几乎是天降般的大好机会。

一切无影无踪,没人会料想到是她们所为,还能趁机挑拨秦家和太后的关系。纵是秦家这样的忠臣,也接受不了唯一后人在异乡被杀害,白壁裂瑕,必定引得鹬蚌相争,长安生乱。许多事会简单得多。

她指尖轻抖,压下那念头,冷静道:“他既在此地写信回秦家,想来秦家一定知道了他的下落,说不定有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若他此刻消失,消息很快就会传回长安,依照秦家的权势,查到你我身上不难。此举太过冒险,阿姐,你忘了先前和我说好的吗?一切安全为上。”

苏禾这才慢慢松开了握剑的手,垂目认同道:“此时动手的确已经迟了。”

扶香松了口气:“他既没有主动挑破关系,那我们也就当什么也没发生。正巧楚泽时来了信,说他这几日就会到青丰镇,若是让他们对上,难免惹出祸事。不如今晚趁着夜色,我们就此离开,一切便都当没有发生过。”

事到如今,也只得如此了。

苏禾先点了点头,恍然想起什么,道:“那往后去了长安,他若认出你我该怎么办?”

扶香颤着眼睫,没说话。

她顾不到那么远的事了。

*

等到扶香和苏禾回了院里,秦酽终于找回了院里散落的珍珠,手中拿着从徐婶家借来的针线,笨拙地缝补着。

一时不慎,扎到了指腹,冒出了鲜红的血珠。

他皱着眉,打量着那繁琐的针线,乌眸透出点疑惑,又一抬目见有人回来了,连忙将东西藏到身后。

苏禾只是冷冷看了一眼秦酽,态度如往常一般的疏离淡漠,直接进了屋里。

扶香想着该如何收拾物件,没在意他明显怪异的动作。

少年主动站起身,抿着唇道:“你的鞋,我会赔你一双新的。”

颀长身形蓦地出现在视线里,穿着那件浅绯衣袍,细碎阳光落在眉眼间,直勾勾地看向她。

她吓得一惊,几近慌乱地摆手:“不用了,我不要了。”

秦酽有些不解,看着她发白的脸色,略微靠近了些:“你怎么了吗?脸色这么难看?”

他伸出手,抚向她的脸颊:“没睡好吗?”

那指节修长分明,轻轻地贴向她的侧颊,带着点温柔的凉意。扶香却打了个激灵,后退一步,神色明显变得疏离:“是没睡好,我先进去了。”

她绕开他,径直进了房门。

少年抿了下唇,皱眉看向她的背影,心中莫名生出了点异样。

*

扶香在屋中待了许久,本以为没什么需要收拾的,可真下了手,才发现每一个物件都有带走的意义。

箱笼被打开,堆满了琳琅的小玩意,五颜六色的,像是村里年关放的烟火。

虽然只来了一年,但她自幼在荆州府长大,处处桎梏,做很多事都不方便,来了青丰镇后就像脱缰的野马,想要什么就一定得带回来,阿姐回回出门也会给她带很多新奇物件。日日积攒着,这一收拾,才惊觉有了多少。

扶香坐在榻上,累得喘着气,白净脸上冒出细汗,发带也缠绕在了一块,乱糟糟地冒出了许多小碎发。

总算收拾好了。

最后,她将目光落在了墙上那张茶圣陆羽的画像上,老者和蔼,慈目鹤发,是一张再寻常不过的圣人图。待她点燃了手中线香,火光闪过,飘出一缕白雾,浮在那张画像上。

香味起初很浅淡,干净清雅,带着些温柔又恬静的气息,像是一人雨后在屋里煎茶的味道,她的心也渐渐定了下来。

很快,画上老者消失不见,露出一位女子的身形,年纪瞧着不过二十出头,眉眼间与扶香有五分相似,却多了一种沉静内敛的气质,与飘起的香味相得益彰。

她沉沉地看了画像半晌,声线有些哑道:“娘,我又要离开这里了。”

“以后可能不会回来了。”

窗外一阵清风涌入,吹得画像轻晃,也渐渐散去了屋中馥郁香味,只留下一阵清明。画像女子渐渐隐没,扶香从始至终看着那张画像,直至消失不见。

她低下了头,握紧了方才找出来的迷药。

一刻钟后,扶香扣响了秦酽的房门。

少年推开门,见到是她,挑了下眉:“你怎么来了?”

扶香端起了手中茶盏,仰目朝他笑了笑,眼睛弯得像月牙,亮得像萤火,声音清脆道:“煎了一炉新茶,来给你尝尝。”

他愣下了神,才侧身让她进去。

忽地,他又想起了什么,刚要开口就见扶香拿起了桌上的针线,又摸了摸那双绣花鞋,意外地看向他。

少年脸上少见地多了窘态,遮掩道:“我就是睡不着,随手拿着试试。”

他将手往袖口遮了遮,掩饰着指腹上多出的几个针眼。

外面疾风打着卷飘过,刮起枝上的绿叶,吹动檐下细碎的铜铃铛,先传出一阵细微的铃铛声,而后越吹越响,小铃铛和被卷在空中的绿叶一样,晃啊晃,声响回荡,难以忽视。

扶香想起那串铃铛,是幼时便带在手腕上的铃铛红绳,后来长大了,就将它编成了铃铛,挂在屋檐上。这些年她一个人来回编过很多次。

她将那双鞋放下,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铃铛声太大,秦酽没听清,别扭地将绣花鞋收到一旁,端起了那盏茶:“不是说我没眼光吗?怎么还送茶给我喝?”

扶香脸不红眼不眨:“因为很想让你尝尝它的味道。”

秦酽明显呆了瞬,黑润的眼眸里多了些慌乱又惊喜的光彩,拿着那茶盏的力道都紧了几分。而后他慢慢地吐出字道:“你想让我尝尝这盏茶,那我可不可以认为,你在想我?”

少年看向眼前人,眸光灼灼,惯常张扬跋扈惯了的人此刻却有些束手束脚,挣扎了瞬,几乎要将他的身份、由来、过往都说出来。

正要张唇,扶香忽地一踮脚,对上了他的唇。

唇瓣柔软,带着说不出来的温柔又缱绻的意味,那一瞬,他想起了饮过的美酒,见过的美景,打马游街,众星捧月……它们汇成了人生前十九年所有风光时刻,灿烂夺目,令人望而生羡,咬牙相妒,但次次繁华褪去,只剩下无穷无尽的空虚和茫然。如今将那些捆成一团,加在一块,居然比不上这般平淡又普通的一刻。

他几乎不受控地想,她一定和自己心意相通。

那点清甜的香又飘到了他鼻尖,轻软得似抓不住的雾,骨头里渐渐生出一点痒意,他想将她抱在怀里。

纤密长睫快速颤动着,扶香退了回去,用几乎哄骗的语气道:“你不喝吗?”

他一点也没有犹豫,快速饮下了那盏茶水。

*

醒来后,头疼欲裂,梦中那些光怪陆离的景象似乎还萦绕在周身,像是大醉一场后的滋味。

晨光熹微,秦酽缓慢地从榻上坐起身,眸光茫然地看向四周,他怎么睡着了,发生了什么?

那杯茶盏还搁在桌上。

半晌后,他慢慢恢复了清明,想起昨夜喝了扶香递来的一盏茶,不知怎地就睡了过去,剩下的什么也记不清了。

秦酽掀开被褥,脚步凌乱地走到桌旁,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这才觉得那股不适缓和了些。

他将那茶盏拿起来,端详半晌,眼中露出点笑意。

过了会,房门被推开。

秦酽环顾一圈,便打算到伙房,忽地一转身,发觉檐下那串铃铛不见了,心里蓦然升起点慌乱。

院里静悄悄的,一点声响都没有。

慌乱被放大,他皱了下眉,像有什么预感般快步上前,敲响了扶香的房门。

连着几声,里面没传来一点动静。

他看了眼天色,暗自想,这时辰,她没醒也很正常。

可平日里,那苏禾有晨起练剑的习惯,这时辰应是已经回来了,为何也不见人影?

“扶香?我进去了?”他抿了下唇,又反复唤了几声,终是推开了门:“扶香——”声线忽地像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眼前屋里不说空无一物,也算是家徒四壁,什么物件都没有了,只剩下搬不走的床榻和木桌,桌上压着张纸条。

他怔怔地走上前,只见纸上写了一句话。

秦酽,过往种种,皆是逢场作戏,往后再见,只是陌路人。

她知道了他的身份,知道了他是秦酽。

少年眼睫快速颤动着,乌眸将那几个字翻来覆去看了好久,忽地有些不认识了,拼在一块,视线都有些恍惚。

他快速出了房门,四下查看。

推开苏禾的房门,什么也没有。

装茶团的屋子,什么也没有。

就连伙房里挂着的两串腊肉,都没了。

……

整个院落,好似只剩下了他一人。

初晨湿润,那漫山遍野的青绿吞没了春日最后一点生机,愈发燥热喧嚣,疯狂地舞动着枝丫,急不可耐地迎接将来的夏日。

少年眸光茫然又恍惚,伸手捂住胸口,那处像有什么东西梗住了似的,噎在那不上不下,用力咳了两声,那股子酸涩却渐渐扩散,浸得指尖都使不上力。

慢慢地,他弯下腰身,手指用力攥着胸口处,妄图用痛意盖住那点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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