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张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字迹劲秀,却又有几分潦草,可见是匆忙而写。
扶香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而去:“那是什么?”
秦酽身形微滞,随后很快如常地弯腰,捡起那张纸:“没什么,是我打算寄回长安的家书。”
纸张被轻轻叠起。
既是家书,她便没再多看,唯有余光瞥见了一个明晃晃的“秦”字。
檐下木桌被摆好,扶香缓慢地坐下,终于得空开始煎煮春日后的第一盏新茶。
茶饼色泽鲜亮,在文火上反复炙烤后散出一股淡淡清香,随后将其放凉后放入茶碾中,碾成碎末状。
她将一旁风炉点燃,等到水泡沸如鱼目,就可加入一些盐了,用来调解茶汤中的味道。
铜铃铛轻轻地吹,秦酽靠在檐柱下,双手抱胸,打量半晌道:“喝一盏茶需要这么多功夫,这般费事,倒还不如一杯清水解渴方便。”
扶香小声地“嘁”了声,懒得与他多说。
炉中水很快二沸,滚如连珠,她取了一瓢二沸水,又倒入茶末,等水三沸时,将那一瓢二沸水倒入,使得茶汤止沸育华,茶香四溢。
揭开炉来开,里面茶汤色泽青绿,澈然见底,热气腾腾,她倒了三碗茶汤,递了一碗给秦酽:“谁说费事了?芳茶冠六清,溢味播九区。耗时长自是有它的道理,尝尝吧。”
秦酽,接过尝了一口,微苦。他品不来这味道,便道:“张载的下一句就是人生苟安乐,你怎么不说?”
扶香一噎,瞪了他一眼,便一瘸一拐地起身,进屋寻苏禾了。
他想去扶她,却被反手拍开,手背留下一个红印。
少年看着她慢吞吞地挪进屋里后,便就站在檐下,指节端着那杯滚烫的热茶,热雾氤氲着乌眸,他抬目望向远处连绵的群山,静谧安宁,重重叠叠,似是一阙更比一阙高的黑影。
人生苟安乐,兹土聊可娱。
他忽而觉得,长安虽好,但这荒山也差不到哪去。
*
待苏禾尝过一盏茶后,也觉得与记忆中相差无二,便朝她点点头。
扶香这才松了口气,将剩下的茶饼好生收了起来,盘算着到时一道带走,只是……她看了眼屋外阿贵的背影,神色有些愁苦。
阿贵与秦家有牵扯,楚泽时虽是秦将军的外甥,但向来与那秦小侯爷不对付,满长安城都知道两人针锋相对,水火不容的关系。若是此次知道了阿贵的底细,肯定不会同意留下他,她该怎么和楚泽时说呢?
她垂着脑袋,缓慢地走到了秦酽身旁。
少年手中那一盏微苦的茶汤喝完了,转眸见她满脸写着心事,便挑眉问道:“怎么了?”
扶香闻声,抬目看向他的侧颊,肤色白皙,被摇曳烛火映出几分温柔又缱绻的光,乌睫轻轻垂落,露出一双微微上扬,意气风发的眼眸,正直勾勾与她对视。
心事瞬间忘却,她不由得一怔,下意识道:“你的眼睛……很好看。”
少年愣了瞬,又笑了声,眉眼舒展,神色柔和。
扶香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红到了耳根底,结巴道:“我、我随口说的,你别当真……”
檐下一阵轻风飘过,铜铃铛轻晃,晃出阵阵脆响。
秦酽勾起了点笑,好整以暇地看她解释,看她张合的红唇,刚饮过茶水,还泛着些许水意。
他眸光微暗,忽地低下头,亲向了她的唇,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扶香睁大了双眸,瞳仁颤动地看向屋里,生怕苏禾突然走了出来。
幸而秦酽很快松开了她,心情很好地偷捏了下她的脸道:“眼光不错。”说完,将手中那茶盏递给她,没事人一样地走了。
徒留扶香站在原地,眨了下眼,脸热得厉害。
苏禾很快从屋里出来了,看她站在檐下,问道:“腿还疼吗?”
她立刻像拨浪鼓似地摇起了头:“不疼了。”说着,又生怕被看出端倪,忙寻着借口回了屋里。
可如何和楚泽时交代阿贵的事还没解决,扶香念着此事,整个晚上都有些心不在焉。
夜里,她翻来覆去,惴惴难眠。被褥里的大侠钻出了猫脑袋,睁着惺忪的猫眼,往她怀里缩。
窗外明月一片朗润,扶香打定了主意,不让楚泽时知晓阿贵的身份,尤其是曾和侯府秦家有过关系的事,只说是意外赎回的官奴,搪塞过去。
直至清晨,村中鸡鸣三声,她终于想好了措辞,蹂躏着暖烘烘的猫肚皮,勉强进了梦乡。
一觉睡到了晌午,扶香推门出去,今日院里没人,苏禾要去看那些孤坟,此刻不在院里,而秦酽正巧刚从院外回来。
艳阳晒人,她半眯起了眼,面上笼了一层灿黄的光晕,问道:“去哪里了?”
秦酽随口道:“方才去了一趟镇上,将信寄了出去。”说着,他进了伙房,将饭菜热了,端来给她。
扶香带着点余困,胃口平平,又对他的手艺没甚期待,捏着木箸半晌没吃进去几粒米。
秦酽见状,伸指扣了扣桌面:“快些吃,在这数米粒呢?”
“知道了知道了。”她敷衍道,忽而心中一动,状似随口问道:“阿贵,以往你在府上时,可曾听秦小侯爷提过燕王世子?”
秦酽乌眸蓦地一冷,透着厌恶,他收敛了下神情,语气散漫道:“倒是没听小侯爷提过。你打听他做什么?”
她讪笑了声:“好奇,我就是好奇。听说燕王世子为人谦逊,温润如风,待身边随从也亲厚大方,较之秦小侯爷好了不少。你想没想过去他那?”
少年睨她一眼,脸上笑意有些凉:“我若记得没错,前些时日你快将秦小侯爷说成了山中老妖,人人唾骂,怎地对这位燕王世子印象就这般好?”
扶香眨了眨眼:“传闻,我听旁人说的。”
他冷笑一声,垂目看向仰首与他对视的少女,那眸光澄澈似泉,浸满恳切,神情隐隐透着期盼,嘴角还沾了一颗米粒,升起的气性莫名消了大半。
算了,何必和她计较。
他伸指敲了下她的脑门,淡淡道:“少听旁人胡说。”说完,就出了伙房,擦洗那几双沾泥的鞋了。
扶香摸了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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