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白日做梦呢”
沈嫖吃着焖饭中的板栗,没了糖炒时额外加糖的甜,只有板栗本身的甘,入口软面,而米粒又浸透了腊肉的油脂,粒粒饱满分明,油亮亮的。腊肉的咸香和菌子的鲜交织在一起,更是不可多得的另外一种味道。
搭配上醋熘酸脆的土豆丝,一口下去又烫又香,再没有什么比此刻的更美味了。
今日做的锅内的所有米饭都吃完了,一粒米都没剩下。
穗姐儿吃得太饱,又喝口热水顺顺,想起土豆丝。
“阿姊,咱们什么时候种土豆啊?”她喜欢吃土豆,特别是那日阿姊炸的土豆条,很脆,刚刚出锅又烫又有一种香味,她现在都能记得那个味道。
沈嫖想了一下,“马上了,等地彻底解冻了。”
气温太低,不仅仅是河水会结冰,就连土地都会上冻,地会变得邦邦硬,不适宜耕种。
所以百姓们很注重节气,而土豆是一种喜凉的农作物,在汴京种的话,可以种两季,一个是春季,二月或三月左右,另外是在八月上下旬左右,要保证其温度,不能过凉也不能过热。
“到时候,阿姊带着你一起去城外,看看咱们的地。”
穗姐儿立时点点头。
立春后的天气,虽然会忽冷忽暖的,但总体来说是放暖的,最先变化的就是门口五步一棵的柳树抽出绿芽,家中的几只鸡,不会每日只有两个鸡蛋,每只鸡也休息了一个秋冬日,开始勤奋起来。穗姐儿每日都要去鸡圈里看看,能收获几个鸡蛋,蔡河上的船只往来越来越多,不过早晚的温差还是很大的。
沈嫖每日开着食肆,但每逢穗姐儿和二郎旬休时,她也会关店跟着休息一日。她把秋冬日里穿得比较厚实的皮货衣裳全都晾晒好后收到柜子中,等到来年再穿。
二月中,穗姐儿和二郎一起旬休的一日,沈嫖在家里把发芽的土豆都切成小块,每个小块上都留着一到两处发芽的地方,再用厨房底下放着的草木灰拌匀,这算是给土豆块消毒。
沈嫖看今日天气好,虽然有些微风,但太阳出得好,体感温度有十几度。
“今个去把土豆种上,再挖一些野菜,我给你们做野菜吃。”
穗姐儿看着阿姊簸箕筐中的方法从未见过,有些好奇,“阿姊,不种辣椒吗?”
沈嫖前几日已经在家里开始催种了,辣椒要在家中育
出苗后才能移到地里来种而辣椒苗和土豆又不一样土豆是喜寒的太热它是不长的而辣椒是耐热的春日的温度还不算稳定要等到稍微再热一些把辣椒苗种到地里才能保证它的存活率。她对辣椒和土豆都是慎之又慎若是种得好则是日日年年也能传播下去若是种不好种子也没了只能等唐娘子还能遇到番邦商人再带回来些耽误了播种季节也就过去了。
“等过几日的起码要过了清明节。”
沈郊也从屋里出来他穿的是去年春日里的粗布衣裳好像袖子和衣长都有些短了。
沈嫖和穗姐儿都抬头看过去“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短了我已经把布给冯娘子送去了等到你清明节回来就能穿上新衣了。”还是年前的布没用完春日里的衣裳用绸缎来做里面不用加皮货来做内衬穿上会更贴肤也更轻便。
沈郊被阿姊这么称赞着有些不好意思“无事的这样穿着更适合干活。”
沈嫖把拌好的土豆放到竹篮中这些种子也就差不多能种两三趟不过若是能丰收等到秋日再种差不多就能种满了。
沈郊先上手提上。
“阿姊还等柏兄吗?他昨日说今日要来家中。”沈郊还觉得奇怪按理说他一大早就应该跑来了可今晨阿姊做的早饭他都没来吃。
沈嫖看看日头“不等了兴许有事耽误了。”她说完也拿上农具准备在巷子里雇一辆驴车她在门口锁上门。
隔壁赵家就只有赵家大郎自己在家他虽然干不了重活但也能照顾好自己赵家婶婶等他一好就赶紧去干活了大儿子成婚后以后还要生儿育女小儿子也要科举、成婚都需要银钱。
程家嫂嫂今日没事又赶上月姐儿旬休有大半个月没回娘家看看所以用过早饭买些果子点心之类的也带着月姐儿回去了。
码头上也是格外热闹来往的官船、商船络绎不绝春日里各地的新鲜瓜果蔬菜也都有了开始源源不断地运到汴京来。
“阿姊阿姊我来了。”
沈嫖这才准备伸手叫停在拱桥旁的驴车就听到声音马车上柏渡从窗口探出头来兴高采烈地叫人。
沈郊发现周围有些百姓和商贩也都听到了纷纷看过来
穗姐儿也忙挥手“柏二哥哥。”
小厮把马车停下
,柏渡打开马车上的小门,一跃而下。
“阿姊,我来晚了,昨日本来想来家中用饭的,但我二姑姑一家从江宁府赶来,我得在家中拜见,早上又得留下用饭。”
柏渡看今日太阳好,说完后又看到沈兄的穿着,“阿姊,这是要去哪里?”
“种土豆,柏二哥哥,就是那个非常好吃的土豆。”穗姐儿先答。
柏渡吃过这个土豆,不过很久了,好像是元宵节的时候,他叹声气。“感觉下着大雪围着炉子一起吃吊锅,是上辈子的事一样。”
沈郊在旁默默接上一句话,“非也,我怎么觉得像是日日发生的,从上元节后,我们总共休了两次,我们每次都是在一起吃饭的。”
柏渡一拍脑袋,“好像是的。”他说完压根不理沈郊,直接笑呵呵地看着阿姊,“阿姊,我也去种土豆,带我一起吧。”
沈嫖点下头,“好,不过会有点累。”
柏渡摇头,“我不怕。”再累再苦有做文章累吗?
也不用雇驴车,几个人一起上了马车,柏渡让小厮下去,直接让他回家了,他和沈郊坐在马车外面来赶车。
小厮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渐行渐远,上回他在冬日里赶着马车回家,就被二郎说了一顿,今日可是轮到他自己回家了。
春日初见,沈嫖上次出京还是买地的时候。那回很冷,路边也没什么好看的,十分萧瑟。但现在不同,出了广利门,沿着大街都能看到摆着茶肆的小摊,路过的行人会把马匹和包裹都放到一旁,两三个的坐在长凳上吃茶歇息。
另外就是汴京有探春的习俗。
就是春分前后,出城游玩探春,贵族是有专门游玩的院子,还会有人备上曲水流觞宴,吃些春日的新鲜瓜果蔬菜,但普通百姓则是挖一些野菜,看看风景,更多的则是就住在城外的佃户,开始春耕。
柏渡会骑马,君子六艺,他先询问过阿姊地在哪个方位,赶着马车悠悠哉哉的,十分惬意。
“还是春日好啊,你说我们日日关在书院,怎么就把这些好风景都错过了,等科举后,我一定要游玩,探春,赏花,样样都不落下。”
沈郊也是好久没出汴京城了,听着柏二郎的话也跟着点头,“天下太平,才得这盛世好光景。”
两个人说着话,又笑起来。
沈郊就看到路边有家王家纸马,这是卖香烛纸马的纸马铺,特是供给清明节祭祀用的。
还有十几日就又是寒食节了。
宋朝人十分重视节气,而一年下来能让官家放七日假期的,只有三个大节日,春节,冬至,另外一个就是寒食。
寒食节通常定在冬至日后的第一百零五日,要连续三日不能生火,就连做饭也不能生火,所以大家会在寒食的前一日开始炸东西,比如说寒具,类似麻花的一种,若是家中要用热水,可以提前烧制储存,大街上也会售卖一些粥,冷食之类的。
所以寒食节前一日也称为炊熟日。
而三日寒食节过去,就是连着的清明节,当日要祭祀祖先,若是家中有新丧,也要烧纸祭拜。
沈家父母就是埋在了城外的漏泽院。
漏泽院也是官方设置的,就和安济坊这样的孤儿院一样,是专门埋葬无亲无友和贫困家庭的人的,一般富人会买地进行安葬。
漏泽院内埋葬的人也是和现代的一样的,有墓碑,方便亲人祭拜。漏泽院的选址也是在城外一些荒地,是由国家派人管理的。
柏渡也想到了祖父和阿娘,一时间两人都有些神情郁郁。
沈嫖掀开马车的窗帘也看到了,想着等到清明节要带着穗姐儿和二郎一起去祭拜,告知他们,家中一切都好,没有大富大贵,但不会挨饿不会挨冻,不会不和。
一直到了地边上,马车停在路边。
沈郊打开马车,伸手先把穗姐儿抱下来,又抬手让阿姊扶着自己下来。
沈嫖吸了一口凉气,这会差不多巳时。
“就是这块地。”
柏渡没来过这样的地方,他小时候会跟随着阿娘到下面的庄子里玩,阿娘查账,他到处疯玩,会下河摸鱼,也摘山林中的果子,但纯干活,那没有。
“阿姊,这块地看着很普通,远不如那边的好。”
柏渡和沈郊提着土豆,拿上农具。
沈嫖牵着穗姐儿的手在前面走,看向柏渡指的方向,“那块地当然好,你看那位置,周围没有任何遮拦,又好耕种,不过那贵,我买得便宜,而且就只种些土豆和辣椒而已。”
柏渡知道土豆和辣椒的来历。想着也是,不过以后他有了俸禄也能攒下来买地,都送给阿姊,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几个人走到自家的地边。
“阿姊,这地已经浇过水了。”沈郊看地表面湿润,又踩一下,而且浇得很透。
沈嫖两辈子没种过地,但上辈子休息时去农庄住
过一段时间,见人家种过,还跟着种地的大爷大娘们学过,当时只觉得有意思。
“是,这是蒋家大郎和吴家大郎帮忙浇灌的,就在前几日。沈嫖把锛地的铁头给他们。
“从这边翻到那边,大概先翻这么宽吧,先把这些土豆给种了。先浇过的水,土地就有墒,这样也方便土豆在土壤里生长。
吴昂平才发走一车的鱼,就看到沈家阿姊那块地有人在,他跑两步过去。
“阿姊,真的是你们啊。
吴昂平又看到沈家二郎,也抱拳行礼,一并和那位没见过的。
沈嫖笑笑,“今日准备来种些菜,你今日是在这边忙吗?
吴昂平点下头,“我们又赁下一个大鱼塘,和两家食肆签了契据,算是稳定供货吧,阿姊,这是要翻地吗?他虽然年纪小,但是农家好手,知道这种菜肯定要翻地,要保证土壤松软,这样土壤才能呼吸。
“是,不过就暂时先翻这么多,本来要种的东西也不多。
吴昂平看下竹篮中的,倒是没见过,“行,阿姊你们先翻着,我看能不能去给你们借一头牛来。
牛不是好借的,算是百姓的命了。
沈嫖觉得可行,“不用借,同人说,我出钱租就好,左不过就这一亩四角地。
牛若是能犁起来,不用半个时辰就好。而且既然能租借来,干脆就都翻了,后面再种辣椒就不用再翻地了。
吴昂平应声,就忙往旁边的庄子里走。
柏渡站在沈郊的旁边,见他走了,才低声开口,“他是谁啊?怎么跟阿姊这么熟悉?
沈郊笑着看他一眼,“同你一般,是阿姊的弟弟。总之他姓沈,谁也跟他不一样。
柏渡看着他气地哼了一声,转头就去找阿姊,“阿姊,我们开始干活吧,我觉得这个人找不来牛的。说人坏话,他最会了,近期也了解了历史上很多佞臣的事迹。
沈嫖想着也是,她倒不是说吴昂平没能力,只是牛与百姓而言非常重要。
“那我们就开始干吧。
三个人一人拿着一个铁镢头,这个专门用来镢地的,也有铁犁铧,但那个比较沉,前面有牛拉着会更好一些。
穗姐儿在旁边站着,拔一些野草和野花编花圈玩。
浇过的地倒是没那么硬了,但翻地还是很困难的,每翻起一块,土壤中之前长的杂草的根都会出来,要伸手把杂草全都揪出来,土
壤才会变得细腻没有其余的杂质。
沈嫖干过慢慢地也就顺手了沈郊和柏渡彻底的读书人虽然平日里力气也大但真是没想到会这么累。手握着柄没一会就大喘气。
沈嫖翻得比较快回头看看他们俩累得人仰马翻的哈哈笑了起来。
柏渡想起阿姊说得会比较累是真的累啊。
不过俩人很快就调整了方法手和腰的力气要顺着铁镢头而不是各有各的方向这干起来倒是顺手多了也快许多。
柏渡没想到做农户也有这么多的内行。
“沈兄怎么样?”
沈郊额头上已经冒出汗了但觉得很不错“感觉浑身筋骨都松散许多也精神很多。”
柏渡也跟着点头“是啊虽然是累但和读书做文章比着就我而言倒也不累了。”他愿意在地里干活也不想做文章。
没一会俩人也并排赶上了阿姊的。
沈嫖没想到他们俩还挺快的“好好干回家做好吃的。”
柏渡那更是有力气了“好。”
这块地是东西比较长南北窄他们三个是锛了三趟东西长。三个人站在地头转过身去看还觉得挺自豪的。
沈郊倒是觉得百官都应该下地来做一些耕地的活切实地体验一下才知百姓不易。
吴昂平这才带着一个老伯牵着牛还有铁犁铧过来到地边上看着这锛出的地“阿姊和两位郎君还真是厉害这么一会就锛出这么多。”
沈嫖其实开始干的时候就看到旁边地的佃户自己这一趟锛完人家就已经是第三趟了。
“没有可比不了。”
吴昂平这才开始介绍老伯“阿姊这还剩下大概不到一亩地老伯用牛犁完二十文钱就行。”
沈嫖点头“那好
那老伯这边就开始干起活来。
他们几个人站在地头看着。
柏渡和沈郊在书上多读禁杀耕牛从国家根本上来说也知道这是对的但那种感觉是很悬浮的一直到今日现在这么看着才知道禁杀耕牛于百姓而言是多重要。
用牛犁地就快了很多沈嫖把银钱付过去“多谢老伯。”她又抬手摸下牛的脑袋这耕牛很是温驯。
吴昂平这才又把老伯送走他这边也眼看着还有半个时辰就到正午也准备回家了。
沈嫖带着他们三个又把土豆种下把翻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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