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嫖看没什么事,就下去到院中厨房做饭,鱼头已经被腌制的很是入味,用水把表面剩余的盐清洗掉,再切上新的大片的葱姜分别放在鱼头的上面和下面,锅里倒水,装着鱼头的盘子放到篦子上,大火烧开蒸上一刻钟就可,炉子上煮粥。
穗姐儿有些饿了,她没看书,坐在灶前边烧火边烤火,从厨房门口看向食肆的二楼,那时常来的两位郎君怎么那么能吃?她还是有些疑惑的。
沈嫖拿过凳子坐下,然后着手处理肥肠,用自己做的料包放到罐中,一会煮完米粥,就顺着这个火直接卤起来。
楼上此时俩人都已经吃撑了,各自依靠在椅子上,又喝口茶水,十分舒服,就是可惜何兄不在,盆中还剩下一块羊肉,还有两盘猪肉。
邹远觉得这手把羊肉是他吃过最香的,特别是配上蘸料,眼看着盆中还剩下一块,担心自己晚上万一睡醒会饿,他看向陶谕言直接开口。
“陶兄,这羊肉能否让给我?”他要打包带回家。
陶谕言看一眼,无奈的点下头,“行,反正明日我还是要来吃饭的。”他准备未来几日都要在食肆里待着,一直到自己彻底厌烦吃饭这件事为止。
邹远听闻这话,立时点头,“当然,我也是要来的。”他还想吃些别的,虽然现在吃不下,不过明日的,后日的,大后日的,统统全部都计划上。
俩人现在吃完一点都不冷,打开了窗户,吹下凉风,看看蔡河沿岸的风景。
汴京的漕运发达,造船技术也十分了得,船只建造的漂亮又结实,能承载的货物涵盖在方方面面,这会入夜,偌大得船只已经停靠修整,但从船只的体积依旧可见汴京的繁华。
沈嫖在厨房内处理完肥肠后,鱼头已经蒸好,她直接端出来放在厨房内的小桌上,滴上两滴芝麻油,粥也盛出两碗来,捞出罐子里腌制的酸萝卜。
两个人坐下才开始吃饭,鱼头肥硕,只提前腌制没有任何其余香料,又因是今日新鲜宰杀的,此刻做出来最是鲜嫩,最大程度上保留了鱼头的原汁原味。
沈嫖把鱼头处最嫩的肉夹一筷子给她,“这个肉好吃。”她说完也给自己夹一筷子。
穗姐儿捧着碗小口喝着米粥,米粒清香软烂,鱼肉是恰到好处的咸味,最重要的是很嫩。
沈嫖想着中午吃的都是油炸的,晚上就要吃的清淡最合宜,酸萝卜
配白米粥清蒸的鱼头也最鲜芝麻油趁着热气滴上被完全激发出香味。
穗姐儿爱吃这个鱼头还嗦起了鱼骨虽然没什么肉但就是好吃。
两个人吃的正香沈嫖听到外面食肆的声音把碗筷放下过去。
陶谕言和邹远正下来手中还端着两盘猪肉和一盘羊肉只是本来端上去的羊肉满满当当现下就只剩下这一块了。
两个人在外这十几日已经养成尽可能事事自己动手了邹远看到沈嫖还十分有礼。
“沈娘子劳烦帮我们打包。”
沈嫖点下头还有些惊讶准备的那么多居然就剩下这么点她找出油纸把肉挨个给包好又系上麻绳。
“需要我给你们拿些酸菜吗?回去放厨房洗干净后
邹远听着眼睛都亮了张嘴只说两个字“甚好。”
沈嫖拿出来小半颗白菜因为有汤汁只好拿出一个小罐放了进去“至于蘸料也是能寻得的。”除了芝麻酱和辣椒油外其余的凑合一下也能吃的。
邹远听得格外认真因为这都是他要带回家的。
沈嫖都给他们包好后就开始算账“算上这些肉还有酸菜以及蘸料之类的邹家小哥给了我十两银子我退回个你四两。”
“不用了沈娘子我们俩是突然打扰你的这剩余的都不必找回而且还十分感谢沈娘子这一番的手艺。”邹远说着还看向陶谕言这么好吃的一桌子肉在樊楼杨楼得十几二十两也是吃不到的。
陶谕言也这么觉得他从前有时候觉得吃□□致好看最重要附庸风雅但现在觉得都是虚的好吃最重要帮着开口。
“对了沈小娘子明日我们俩还会来的。”
沈嫖点下头“正巧二位郎君还未离开时就与我说可以把二楼做包厢这段时间已经做成了每日晚上只招待三桌食客以暖锅为主主要是涮羊肉辅之以麻酱还有一些别的食材。”
邹远听着就想很有风趣但又立时觉得亏他们俩出去吃苦受罪让别人得了这么大的便宜这个别人里定然有他祖父罢哼。
“那沈娘子我们也定个位置明日晚上的定要给我们留下。”
沈嫖想下明日晚上正巧就只剩下一个包厢陈老先生和大焦娘子
各自定下一间,“好,一定留下。”
二人这般说定,心情颇好的出了食肆门,翻身骑上马之前还回头看下食肆,越看越满意,只是回城的心情不如出来时的迫切,俩人进城后在曲院街分开。
邹远到家门口时利落下马,把马鞭递给下人,提着两大兜大步进了府内。
正厅内,黄娴英身边也有婆子来报,说是二郎回来了。
邹家这会正在用晚饭,黄娴英看向一大家子人,除了她家官人在外轮防,公公婆母,祖父都在。
“二郎回来了。”她放下筷子,才开口。
邹父哼了一声,“出去打了一次小仗,觉得立了功劳,就这般目无尊长,不在家中好好等着尊长一同用饭,居然跑出去和狐朋狗友一同吃酒玩乐,简直是胡闹。”
黄娴英低着头不敢言语。
邹祖父看自家这个蠢儿子一眼,“好了,我还在这里呢,收收你那长辈的架子,你家大娘子都没说什么呢。”
邹母点下头,“父亲说的是,二郎出去也是辛苦好些日子,出去吃喝些怎么了?又是哪里来的狐朋狗友?”他就只有陶四郎那一个狐朋狗友啊,多一个都找不出,哦,勉强算起的还有一个是柏家那个二郎,从前是有些混世魔王,东京有名的纨绔,可听闻人家现在在辟雍读书,很是上进呢。
邹远走进来就只听见狐朋狗友四个字,他笑嘻嘻的上前行礼。
“二郎见过各位长辈,大嫂嫂。”他说完看向桌子上摆着的没滋没味的东西,就知晓家中厨房还是那些菜式,幸而他聪明,有先见之明,“什么狐朋狗友?我大哥哥也会结交狐朋狗友了?”
邹父冷哼一声,“你,你归家后不在家中好好待着,去哪里鬼混了,到现在才归家?”
邹远看下祖父的脸色,知晓事情不严重,坐在一旁的圈椅上,“我和陶二郎去食肆用饭了,可是半点酒都未沾,实在冤枉啊。”更别说是勾栏瓦舍,小曲都没听过。
邹父正想问是不是做卤鸡的那家食肆,他每回都是让小厮悄悄去买,至于为何是悄悄,因为毕竟他是定国公,还是有些脸面的。
邹祖父立刻接过话,“不是说今日不开门吗?你如何吃的?”怎他就吃不得?
邹远抓到把柄,立时开问,“祖父怎么知晓不开门的?”
邹祖父发现席间的人都看向他,“自然是让小厮去打听的,不然呢?”又停顿一下,“你还未
说,你去吃的什么?”
邹远也不拆穿尊上,只细细描述,“沈小娘子说的名字是手把羊肉,还有猪肉酸菜暖锅,那羊肉的味道啊,真鲜嫩,汁水真多,又沾上韭菜花酱,味道更是好,带些辛辣味,越吃越香,根本不腻。”
邹祖父哼哼两声,听都没听过,逆子也,往后他老子再打他板子,再也不会救他了。
邹远正在沾沾自得时,外头有婆子进来。
“二公子,厨房来问,您带回的吃食要怎么做?他们不知道怎么下手。”
邹远刚刚进府就让小厮送到厨房,还嘱咐一遍怎么做,怎的这么蠢,还来问?
邹祖父听闻又笑道,“二郎,你去厨房跟婆子们说上一遍,正巧咱们全家人都还没用饭呢,这会正吃上。”
邹母先点头,“父亲说的时,二郎快去。”
邹远深吸一口气,他的宵夜阵亡了!!!他认命的到厨房内把沈娘子同自己说的做法都一一讲一遍,讲完后看向自己那蠢小厮,恨不得揍他,找食肆找不到,现下连转述都不会了。
厨房内的婆子们也是熟手,只把羊肉在锅中重新热一下,这酸菜下锅煮开,再把片的薄薄的猪肉放进去煮熟就端上桌,就是看着那猪肉片,很是敬佩,不知是哪家的大厨,刀工如此了得,薄的能透出光来,切着肉质极好,还有这叫做酸菜的,家中厨房也是有做腌菜的,但这样的也未曾见过。
邹家看着端上桌的两道菜,都再满意不过,特别是那道酸菜白肉,简直绝佳,又酸又开胃,一点都不腻。
邹祖父决定,他也要去吃这道菜。
食肆内,沈嫖和穗姐儿把两个鱼头都吃完了,还每人喝了一碗粥,用过饭又在屋内烤着火泡脚,切上一盘梨子,也很解渴。
翌日卯时,书院内的学子们基本上就已经起床读书了,院内读书声此起彼伏,也有好些学子为了让自己头脑清醒,穿的单衣站在院中。
沈郊也是,他养成的习惯,不过穿的会厚实一些,阿姊说的对,身体最重要,若是得了风寒,耽误的就不止这一时半刻了,只是他在门口读了一会,就十分罕见看到了柏渡也起床洗漱,口中含着刷牙子。
“你?”
柏渡站直身体,看下这书院内的学子们,是他没见过的样子,因为他没起的这般早过,“我要把昨日没写完的文章写了,然后给学正去看。”
陈尧之拿着书刚刚帮一位同
窗解答了问题,也看到了柏渡,真是稀奇,不过他并未上前,这般晨起的时刻是不容有一丝浪费的。
沈郊只是点下头,算勉强表示理解罢。
现在天越来越冷,黑的也越来越早,沈嫖还是差不多卯时正刻就醒了,起床后先给炉子里加上新炭,接着束发,洗漱,把今日要用的面和上,家中都收拾利落了,然后才拿上竹篮出去买些菜来,今日一开门又如约的看到了蒋修。
蒋修今日穿的比前两日多了一层,见到沈嫖就忙问好,“问沈娘子安,今日的鱼。”
沈嫖一点都不担心鱼的质量,蒋修是个踏实的,她照旧把今日四条鱼的钱付过去。
蒋修又拿出来两块帕子,“我阿娘说,穗姐儿既然喜欢,就多做了两条,可以替换着用。”阿娘吃过他带回家的羊肉烧麦,说这要是放在大酒楼里售卖,定然不便宜,想着家中也没甚能拿得出手的,只有这手艺勉强可说到人前。
沈嫖接下帕子,这会帕子上绣的还是很应景的白雪皑皑,一只橘黄色的小猫在雪上踩出梅花印来,小猫憨态可掬。
“替我谢过婶婶,这帕子恐怕要费不少功夫,婶婶身体刚好,还是多多休息。”
蒋修见沈娘子还喜欢,也放下心,他们娘俩总是旁人对他们好一些,就想报之以更多。
“那我就先走了,沈娘子,明日再见。”
沈嫖点头,她又细细看过那帕子,虽然她不懂绣活,但这针脚工整,双面可观,应当很不错了,想着就收到怀中,才提着篮子出门,只是今日天气不算好,北风吹的呼呼作响,偏又艳阳高照,逛到一处避风的巷子里,看到一位妇人面前摆放着红豆,绿豆之类的,正好家中的豆子也不多了,她蹲下来各自要了一些。
妇人本还揣着手,见到小娘子要的不少,拿出小杆秤秤起来。
沈嫖又看到旁边还有一兜是盖着的,轻轻打开看一眼,“婶婶,这可是豆面?”
妇人头上包着头巾,扭过头才看到,“是呢,豆面娘子也要?拿回家喂鸡鸭也是好的。”
沈嫖看这绿豆面也没多少,全都要了,还不到十文钱。
汴京对于绿豆淀粉的加工技术是相当纯熟的,夏日的凉粉,冬日羊杂汤内的粉丝,都是由绿豆而来的,只是豆面多是喂些家禽,因为豆面做饼十分干巴,做面食又不成型,吃着也并不香。
妇人没想到豆面也能卖出,她本来都
没打算打开布袋口的。
沈嫖买好就提着回家了到家门口时又拐到程家嫂嫂家。
程家嫂嫂也正在忙活着做饭月姐儿小小的一个在院子里帮着扫地冬日的树枝落叶都格外多。
“阿姊阿姊安。”月姐儿看到是沈家阿姊进来就立刻笑着叫人。
程家嫂嫂在厨房内听到声音手上拿着大勺就出来了“大姐儿?怎的这么早过来?”
沈嫖上前顺手摸下月姐儿的头顶笑着开口“嫂嫂我想问问你家有晒干的芝麻叶没?”
程家嫂嫂点头“有的有的我去给你拿。”
芝麻在汴京的用量很大京畿有好些地方都是大片地的种植又因为冬季少新鲜蔬菜所以每到秋冬之前都会晒干菜芝麻叶也会是首选虽然后味有些苦但晒干后也是能储存很久的关键是新鲜的芝麻叶容易得出汴京到周边那些地里随便掐贵人们也不吃这个大都是普通百姓存放的不过芝麻的种植一直延续到了现代河南依旧是芝麻种植大省。
程家嫂嫂一下子拿过来一小筐递给沈嫖“我晒了一大袋子若是你还要就随时来拿。”
沈嫖应声道谢才接过来这芝麻叶晒完是黑色的但每个上面都干干净净的程家嫂嫂确实是个干净人儿。
“那我先回去了。”
程家嫂嫂说着话把人送到门口想着这芝麻叶有点苦也不知大姐儿吃不吃得惯。
沈嫖回家到厨房内就把芝麻叶用热水泡上一把又挖出些豆面再加上一些白面和淀粉和成面条早上这么冷喝一碗热乎乎的芝麻叶豆面条再滴上芝麻油也是暖暖和和的。
面团和好穗姐儿起床洗漱好去扫过鸡圈又把鸡蛋捡回来送到厨房里。
穗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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