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嫖也觉得不错。饼虽然外面是焦脆的,但里面却是松软的,因为她用的是发酵面,如果是死面的话会更硬一些。而凉粉是用绿豆淀粉做出的,淀粉和油相遇,只会更香。
“阿姊,汴京的凉粉都是凉拌的,没有热吃过。炒出来的外面有一层焦焦的,就是这个焦,很香。”
她咬一大口,在嘴里越嚼越香。
沈嫖看着穗姐儿吃得鼓着腮帮子,不知为何,只这么看着她,就觉得这个小人,哪里都是好的,哪里都是让人心生喜爱的。
她比自己第一次抱她时要长了些肉。肋骨没那么明显了,脸上是红润的,不是瘦弱发黄的,就连眼睛好像都好看很多,亮晶晶的,又充满灵气。
穗姐儿埋头吃着,又拿过帕子擦擦嘴边,抬头就看到阿姊在看自己。
“是我吃得太快了吗?”
沈嫖摇下头,“没有,你吃吧。”她自己吃过一个就吃饱了,把竹筐里的又夹上六个,准备给两边的各自送去三个,也差不多能够吃。
她让穗姐儿在厨房里边看火边吃,自己去挨个送。起身往窗外看去,又飘起了雪花,历史上曾记载,汴京冬日多风雪,现下也对那短短的这一句话有了确切的感受。
沈嫖端着筐中的石子馍夹凉粉,刚刚打开前面食肆和院子连着的门,进到食肆里,就看到外面有人进来。想着食客们都已经到了,天太黑,以至于人走到门口,趁着食肆内的灯火,才看清来人。
“问沈娘子安。”严宰羊左手边牵着萱姐儿,他笑呵呵地开口。
萱姐儿跟在一旁,也开口,“沈娘子安。”
沈嫖把手中的竹筐放到桌子上,把人迎进来,倒上两盏梨茶,她是没打算晚上做汤的,就想着吃些馍夹炒凉粉配些梨水来喝,对身体也好。
“怎么这会过来了?是有事吗?”她也坐在一旁。
严宰羊把包得严实的一条肉放到桌子上,“我和萱姐儿特意来给沈娘子送谢礼的。”他想着白日里沈娘子也忙,人来人往的也不好,就觉得要趁着天黑来。
“这些日子,我家萱姐儿去到张家娘子家中学绣活,我也一直忙碌着,有家铺子卖煎豆腐,但需要的量不多,冬日太冷,他们也不愿意做,就找我来买,虽然辛苦点,但赚的也多,因沈娘子的缘故,我家萱姐儿才有这么好的前程,当特意来谢过的。”
他也想着,若是
自己和娘子过几年都走了,萱姐儿身边也没什么人了,若是能和沈娘子多熟识一些也是好的,与沈娘子相处这段时间,也知她是个好人,有这样的好人在,他闭眼也能闭得安心,当然他也期盼着自己多活几年,若是能瞧见萱姐儿出嫁,那就最好了。
沈嫖自己买肉一般都是随意用麻绳系上,提着或者是放到竹筐中就行,可严老先生送来的这条肉是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她没看到里面,但能切成这样的长条状,应当是最好的五花肉了。猪身上不同的部位当然有不同的价钱,这么一条怎么着一斤也要六十多文,也有三斤多了。
她这些日子也知晓严老先生的收入,怕不是后面又接了一家铺子的生意,才能积攒些银钱给自己买这块肉。她心中微微叹气。
“严老先生这话说得严重了,一切都是萱姐儿自己的缘分,这谢呢,我就暂时收下,正巧我今日做了些腊肉,也把这个算上,改日再送过去。”她说完又笑着看向萱姐儿,“不知道我们萱姐儿吃不吃得惯上次我送去的熏肉?”
萱姐儿忙点头,“阿…”她开口又忙改了称呼,“沈娘子做得很好吃,祖母蒸了一盘,味道很香。”她还给婶婶家送去一大块,她和祖父祖母留一小块,但已经很香了。
沈嫖点点头,“那就好,这次做的会稍微带些麻辣味,到时你多吃些,也多让你祖父祖母多吃些。”
严宰羊看着自家萱姐儿,她聪慧伶俐也要强,就是这个家拖累了她。若是能父母俱在,也能去女学读书。
“那就不打扰沈娘子了,我们先回去了。”他说着就起身。
沈嫖忙拦下,又拿出几张油纸,把准备送去的石子馍夹炒凉粉包好,“这是我家自己做的晚饭,不值钱的,忙到现在恐怕也没吃饭。”
严宰羊有些犹豫,他刚刚就闻到了香味,好像是用了麻椒,萱姐儿在旁没说话,只抬头看看祖父。
“那多谢沈娘子了。”严宰羊顺手接过来,热意隔着油纸传到手上,暖和和的。
沈嫖把他们祖孙俩送到门外,抬头看着这天,白日里清扫过的街道,这么一会又重新掩盖过,只留下匆匆行过的人的脚印。
严宰羊带着萱姐儿到家后,孟婆婆听到声响,忙过来拿布给俩人打打身上的雪。
“这么一会功夫,怎的又下大了?”孟婆婆让官人转着圈,她打过后又给孙女拂过。
严宰羊把沈
娘子给的饼子放到桌上,看着娘子已经烧了汤,还煎的豆腐,一盘子咸菜。
孟婆婆走过来打开桌上的吃食,饼子烧得外焦里嫩的,里面也夹的是什么,她看不太清,但只闻到了香味,而且这饼子还很大。
“沈小娘子给的?你怎的还要?她说着话埋怨官人,人沈娘子已经帮家里太多,萱姐儿的事若不是人家看在沈娘子的面上,怎会愿意传授。她特意去买的一条上好的肉让给送去。
严宰羊带着孙女洗洗手,又坐下来,听着她的唠叨,油灯不如白昼里光亮,他抿紧唇,“我本也打算不要的,但你知道的,沈娘子是个实在人,她给的实在,我得接着。
孟婆婆听着这话也坐下来。
萱姐儿打开里面的,分出来三个,“这给婶婶和二叔吃,我一会给他们送去。
“沈娘子说,要趁热吃,祖父,祖母也尝尝。
孟婆婆疼孙女,先吃了一口,外面的饼子又焦又脆,而且里面夹的馅,她拿着饼子放到灯下看看,好像里面是细索凉粉,但竟然是炒的,香而不腻,外面一层是胡焦味,配上饼子吃绝佳。
“好吃,沈娘子的手艺真好。她上次吃过那个熏肉,就香得流油。
萱姐儿也跟着点头,“沈家娘子手艺是真的好。
严宰羊吃了一大口又喝口米粥,现在又多接一个铺子的豆腐,每日也能有进账两百文了,萱姐儿也有了学手艺的地方。
“过几日,再攒些钱,买块肉给张家娘子送去。他白日里忙着走街串巷的卖豆腐,都是娘子带着孙女去张娘子家的,头回去就买了一些果子,还是找儿媳借的银钱。
孟婆婆点下头,这都是应当的,张家娘子性情温和,她与张家娘子相处,还特别能谈得来。
孟婆婆吃口饼子,又看着孙女难得吃得这么开心,盼她以后若是能成为沈小娘子那样的娘子就好,有一门自己的手艺,到哪里都饿不住,也能自己撑起来门户。
“多吃点,祖母吃不完。
萱姐儿摇头,“祖母多吃,我这一个吃完应当都撑着了。
屋外的雪花飘下,汴京的严寒也延续到了江州。
邹渠背着储君刚刚从一家药铺出来,冷风吹得他走路都难,江州的人好大的胆子,居然因为税收改革,就互相勾结,派人刺杀,他出来
时带的手下,受伤的在休养,他还特意派了两位连夜赶到江宁府找蒋大人,尽快来支援。
“殿下,你怎么样?
街道上冷冷清清的,几乎看不到人影。
赵恒佑咳过两声,牵动着肩背上伤口,似乎更疼了。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邹渠看下这周围,邸店是不能下榻的,谁知道有没有刺客。
“殿下,你伤的刀伤才包扎过,您下来走会更疼的。他带的是军中的金疮药,只是借用药铺来包扎。
赵恒佑只是摇头,“我不疼了,放我下来吧。
邹渠拗不过上司,只好把人放下。
两人穿的已经不如一个多月前体面了,换上的是粗布衣裳,邹渠还好,常年带兵,本就粗糙,赵恒佑常年在汴京,从未吃过这么大的苦,手上崩裂的有口子,嘴巴也几度干裂的出血。
江州处在沿海地区,现下赶到冬季多湿冷,雪并不多见,但有连日的小雨,为这一份冷又添一分严寒。
“老濮和小候如果顺利的话,明日就能到江宁府,蒋大人从前是我祖父的属下,最是尽职尽责,他一定会速速派人来搭救殿下的。邹渠边说话边搀扶着人,这都是什么事,他是来保护殿下的,原先到前面的几个州都还算是顺利,当地的税收也算是勘查的,殿下甚至还发现几位底层好官,盘算着后面回到汴京可重用,也知道朝中哪些人手眼通天,回汴京一并整治。
可昨日才到江州,本地的官员还没见到,刺客就先来了。最重要的是他没受伤,殿下挨了两刀。
赵恒佑冷哼一声,“若是杀了我,官家也无可追查,毕竟他们也可说不知杀的是谁,都说扬州自古以来都是富庶之地,现下看来两浙地的官场浑得很。我就算是把这条命搁在这里,也要一查到底。
邹渠听着这话脑袋都能冒冷汗,官家若是知晓殿下不要命,恐怕文德殿的房子都要烧起来了。
“殿下,这里不是汴京,咱们现下在明,人家在暗,我说什么也得保住你的这条命。
赵恒佑不答,他知晓蔡先生同自己说过话的意思了,大宋不如他想象得那般平安和顺,百姓的日子并不好过。“现下晚了,也不去邸店住宿,驿馆也不成,就找个破庙吧。
邹渠扶着人从镇里往外面走,只是还没走多远,他趴在地上听到了马匹的声音,眉头紧皱,立时起身,拉起人躲到漆黑
的林子里去。
一直到外面的队伍骑着马从大街上飞驰而过两个人才出现。
邹渠拿出火折子在他们路过的地上捡到一块牌子“殿下您看。”
赵恒佑拿过来在忽闪的烛火下“卓?江州卓家江州的丝绸生意是他家独揽吧。”
邹渠点下头“听闻外藩商人也多与他有生意来往而且江州的税收一直不明官家已经头疼好些年了只得轮值官员但每到一位几乎都被参奏贪污甚是难办。”
赵恒佑收起牌子只沉声开口“事已至此只得死人了不死几个人江州商户是不知道害怕的他们总觉得天高皇帝远。”
邹渠在一旁听着他知道储君说得轻巧其实并不是几个人。官家素日里看着也是个极其温和的人可当初带兵建立新朝也是刀山血海中杀出来的。
“咱们一日没吃什么了吃些东西吗?”
赵恒佑点头
邹渠打扫过后又捡一些破烂的陶瓦罐幸好庙宇里还有一口井打上水也升起火自己一路背着的包裹里就只剩下最后一块肉他也无法炒制只能用最简单的方法把肉放到锅里煮一煮这会有火烤着俩人也能相对暖和一些。
他想无论如何也得把储君平安地送回到汴京。
慢慢地外面又下起小雨冷风也透过破烂的布吹到庙中但烂的瓦罐中咕嘟着冒出特殊木质烤制出的香味肉也从没煮时的梆硬变得软烂似乎还透着一层油光。
邹渠把捡来的瓦片洗干净煮好的一块肉用刀扎着从锅里拿出来再拿出来自己的刀切成大片就是手按着肉是十分烫手。
“殿下吃一些吧这是咱们最后的一块肉了。”看情况若是顺利还要在这边盘桓数日可再也吃不着沈小娘子的手艺了。
赵恒佑在一张缺了腿的桌子上写信件等到明日就送到递铺连夜发到汴京让官家在汴京也不要闲着汴京的蛀虫不除底下人就以为都有依仗除掉后这个年才算是好过。
他写好后又吹干墨迹折叠上放置到信封中“明日送回汴京。”
邹渠点头“属下一定办妥。”
破烂的陶罐片摆在缺了一条腿的桌子上四面透风的庙宇但就是这样那切出来的每片都油旺旺的熏肉却显得格外诱人。
“殿下快吃吧。”邹渠见他
不吃,自己也不好多吃。
赵恒佑拿起两根是用树枝削的筷子先给邹渠夹一片,他是知道邹渠能吃的,现下是真的委屈他了。
“你多吃些,等回到汴京,我再请你吃饭。
邹渠见此也不客气了,冒着热气的肉片入嘴鲜香四溢,这最后一块,他们都是节省了好几日没吃,现在终于到嘴里了,想着以后再去边防,也到沈小娘子铺子里好好地做些肉,带着去守防,日子也好过些。
俩人慢慢吃着煮得软烂又香的肉片,肥肉部分似乎能透出光来,一点都不腻,也不糊嘴。
赵恒佑想起那日在沈小娘子院中吃的暖锅了,用的也是这肉,但还有其余的一些涮菜,短短数日,境地已然天翻地覆。
十二中旬的汴京,发生了好几件大事。
一位大相公被贬,两位侯爵被废除了封号,一时之间朝野都风声鹤唳。有很多人议论说储君死在了两浙路,但也有人说不是储君死了,是储君在两浙查出许多蛀虫,杀死好多人。
沈嫖知晓这些消息都是在汴京的小报上看到的。她觉得汴京的小报比现代的狗仔还要厉害,他们虽然是违法经营,但官家不禁,小报内部还分工明确,有跟踪大臣的探听的,还有跟宫内的人交易,买卖消息的。
这些消息都是小报上写的,因为临近年节,汴京也来了好些外藩人,到处张灯结彩,人也没什么活来干,所以闲下来,就会八卦,小报已经变成了日日一报,消息流传甚广。
穗姐儿上完今日就彻底放假了,沈嫖买些果子吃食送给曹女傅,又把明年的学费交上。
在女学宅邸门口,跟慧姐儿和兰姐儿说话,三个姐儿还有些不舍。
慧姐儿跟好友说完,又粘着阿姊,“阿姊,我在正旦之前,可以去吃饭吗?穗姐儿说晚上还有暖锅,我也想定上一桌席面来吃。
沈嫖点头,“有的,不过近日一直到歇业,都订满了。她准备在交年就不营业了。
交年在现代被称为小年,汴京每年的腊月二十四日是交年节,那日要祭灶,用酒糟涂抹灶门,称为“醉司命。还要大扫除,昨日程家嫂嫂还说,“交年日扫屋,不生尘埃,这是汴京人人都会俗语。大街上也开始卖年货,还有“打夜胡
“不过家里有一只是我们自己吃的来用的,也可以用,你可以过来,咱们一起吃。
慧姐儿本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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