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嫖在家中刚刚把豆腐馅炒好,就见三个人笑着归来。她把大案板放在食肆的大桌子上,给发好的面排气,这会距离用过早饭已经有一会儿了,外面也都陆陆续续地开始忙碌起来。她手上把面分成剂子,因为常做,基本上每个剂子揪成多大,她都揪得大差不差。
“蔡先生可用过饭了?”
沈郊点下头,进来就闻到一种酱香味,又看到旁边冒着热气的小宰羊,每个四方小块的豆腐上,都被豆瓣酱裹着,颜色诱人。
柏渡更是走上前,看看馅料,“阿姊,食肆里是出什么新品了吗?”
穗姐儿先应了一声,“这是麻辣豆腐包,不过也没那么辣,很好吃的。”
柏渡不知自己到底错过些什么,回来的路上,他还问沈兄,这两日在家中,阿姊没少做好吃的吧,沈兄很残忍,竟一一介绍,要不是他心性坚韧,都没勇气听下去。
“阿姊,包得够卖吗?若是够卖,能让我也吃一个吗?”
沈郊昨日已经吃过了。
沈嫖手下动作快,一会几个又圆又好看的包子皮就擀了出来。“自然。”自家卖的又不费什么事。
三人去洗手,看都有什么是自己能帮忙的。
沈嫖晌午只有包子和烩面,再加凉菜,烩面的羊汤已经炖上,面坯也已经做好,几乎没什么要忙的,现下只需要把包子蒸好就行,大约也有五十个包子,自己一个人会干的慢些,但也是打发时间,并不累。
结果三个人洗完手,面对着包子和皮有些无奈。
沈郊向来是个最持之以恒的人,无论是做事还是读书,可这包子也是把他难住了。
“我怎么捏得都不如阿姊做得好。”
沈嫖把擀面杖放下,一只手托着皮,一只手捏褶,整个过程也就几瞬间,开口道,“二郎不必妄自菲薄,我若是做文章,也定然没二郎做得好,不拿自己的短处与旁人的长处比,就是不为难自己。”
沈郊明白这个道理,可有时也会控制不住地陷入困顿中,“我记下了。”
柏渡点下头,只是瞧着那豆腐馅实在香,还没做好呢,阿姊包进去后,那酱汁都香得很了。
“阿姊,我向来就不为难自己,该吃吃该喝喝,遇到好书不一定要得到它,但遇到好吃的是一定要的。”可现下他为了好吃的,只能好好读书做文章,甚难!
听闻他的话,又都笑起来
五十个包子没一会就包一大半了。
月姐儿来找穗姐儿玩她用过饭后又在家中帮忙干些小活耽误了时间她爹爹干活阿娘在家里剁肉馅呢说要等爹爹回来给他包上满满的酸菜肉馅的水角儿吃。
“阿姊二哥哥好。”月姐儿问完后看到另外一个“柏二哥哥又来了那柏二哥哥也安好。”
柏渡装模作样地嗯下什么叫作他又来了?冬至三日假就连官家都开放三日关扑他就只吃过两顿好吃的饭罢了。
穗姐儿看月姐儿说完话就拉着她到院中看阿姊做的雪狮子。
沈郊在包包子上不行但会烧火他和柏渡俩人每人看一个灶没一会在食肆里就听到俩姐儿在院中哇哇的声音先是激动然后又商议着怎么给它装扮。
沈嫖边包包子边觉得这俩孩子还真是容易满足。
沈郊把蒸包子的大锅里的水烧热了沈嫖把蒸屉摞上挨个放上包子这会包子已经是二次醒发更加松软蒸上一刻钟就好。
沈嫖把包子放完就闲下来了。
沈郊和柏渡并排坐在灶口烧火。
沈郊是知晓柏渡的他出身官宦之家祖父还曾桃李满天下来自家之前肯定从未进过厨房。
“怎么样烧火有趣吗?”
柏渡诚恳地摇摇头“烧火无趣。”
“那你还乐此不疲?”
“但是在你家烧火就有趣了啊一会就能吃到阿姊做的包子我想着就觉得开心。”
沈郊看他眉飞色舞间是信他这句话的。
沈嫖把凉菜摆好虽说漫天冰雪但吃烩面的人还是愿意吃凉菜的这原本也是汴京的传统延续到现代也有上千年了。
没一会
今日帮忙的人多沈嫖只需要负责煮面就行甚至穗姐儿还是照旧闲了下来她现下已经会算数了还能帮着收钱。
柏渡站在包子旁边给食客们上包子油纸都是在旁边放着的一般两个包子一张纸前面排队的买了包子的会再要一碗烩面沈郊给阿姊报数这样大家可以拿了包子就进到食肆内吃面条没座的也就都习惯了一只手端着碗蹲在墙边还觉得这样是十分自在呢呼噜呼噜的一会就把筋道爽滑的烩面全部吃完了。
柏渡留下了两个包子一个是给沈郊的他问过穗姐儿和阿姊她们都不吃。把活干完就坐在
凳子上一口咬掉三分之一的包子只是没想到外面的皮没那么烫了里面的馅还冒着热气特别的烫但小宰羊嫩滑口感糯糯的跟酱炒过后本就已经很好地融合了但又上蒸屉蒸过味道更美。
沈郊昨日晌午就吃过了还吃了俩不过也吃不腻。
晌午食客们走了后沈郊和柏渡又把碗筷收起一起抬着大盆在井边清洗。
沈嫖还是给他们倒上一壶热水再加一些凉水再放些皂荚清洗起来也轻松。她站在一旁看着二人在刷碗方面的技术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什么劳动多干一些总是会做好的。
早上吃得太饱晌午没做正式的饭食沈嫖才有时间看柏渡提来的果子又看到河北鹅梨跟昨日蔡先生送来的一样。她拿出来五个削了皮放到陶罐中在食肆里慢慢炖起又加入冰糖干红枣。冬日里每人吃一个这样的冰糖炖雪梨也滋养身体。
穗姐儿把柏二哥哥带来的爆竹都拿了出来。
柏渡就带着穗姐儿和月姐儿在食肆门口放炮。
沈郊也最喜欢安静就和沈嫖一起坐在食肆里听着陶罐中咕嘟的声音还依稀能闻到冒出的甜滋滋的味道。
沈嫖把程家嫂嫂送来的三个橘子也放到炉子边上烤着。
“明日一大早就要走我一会给你准备些吃食现下天气冷东西也能多放。”沈嫖心里盘算着。
沈郊烤着火他手指纤长只是指腹上因多年写字留下厚茧“阿姊不用麻烦我们膳堂也还可以的。”
沈嫖笑笑“你们膳堂若是好吃那书院外面的小食肆的生意就不会好了。”
沈郊听到阿姊这般说倒诚实地点点头也没错。
外面柏渡带着俩姐儿主要负责点火他带来的爆竹样式比沈郊买的更新鲜漂亮给穗姐儿和月姐儿看得格外欢喜。
还引来好些四邻的哥儿和姐儿。一些大人也有些会驻足瞧上两眼。
沈嫖觉得暖和的想着晚上三个厢房都满了大焦娘子和小焦娘子俩姐妹一同来还有陈国舅和赵家郎君
冰糖炖雪梨要把梨子炖的软烂又要把其中的甜味炖出汤汁里有水果的清香也有冰糖的鲜甜足足炖了大半个时辰。
沈嫖看外面天也慢慢暗下来又起了风汴京可真是多风雪。
柏渡带着她们俩进
食肆里,个个身上都带着凉气,脸颊上还被风吹红了。
“放完了?沈郊看穗姐儿脸上的笑都没下去过。
穗姐儿摇摇头,“柏二哥哥说,剩下的样式更好看,等到天黑后,再放。
沈郊一听这话茬就知要留他用晚饭了。
沈嫖拿出五个碗和汤匙,大汤匙可以把一整个梨子捞出来,再浇上些汤,干红枣已经被煮得烂糊,汤汁也十分浓郁,似乎被勾芡了一般。
“玩这么久,把汤喝了。
柏渡先坐下,捧着自己那碗,汤还冒着雾气,拿着汤匙喝上一口汤,甜味正好,还有梨子的清香,身心都格外舒畅。
穗姐儿和月姐儿都觉得那梨子圆圆的,用汤匙挖着梨肉吃,烂糊糊的,到嘴里也好吃得很。
沈郊刚刚就闻到甜滋滋的味道,吃起来更是香甜,梨子本就清香水多,冬日里吃正好,解躁郁。
沈嫖边喝边看码头边上,不知是谁家的船只到了,又开始搬运起来,只是这会又起风了,不知晚间还会下雪。
“明日晨起你们回书院,若是遇到雪,肯定路滑难走。
柏渡正在埋头喝汤,这会已经下去半碗,听到阿姊的话忙抬头,“阿姊,不必担心,我家大嫂嫂说,明日还是两辆马车,一辆来接沈兄,另外是我和尧之兄一起的。
“劳烦大嫂嫂了。沈郊也知不好行走,所以也不会故作推辞。
柏渡没觉得有什么,“我都赖在你家吃喝了,不用觉得劳烦。
沈郊听到这话,心下想说,你也甚有自知之明的。
沈嫖见俩姐儿爱吃那梨肉,“下回我再给你们俩做。
五碗梨汤全部喝完,沈郊和柏渡照旧去洗碗。
沈嫖看看时间,准备处理鱼,今日是冬至后晚上第一日开业,她要了五条大肥鱼,蒋修的这位好友,姓吴,名昂平,长得又高又壮,听他说现下不用到河里去抓鱼,他和蒋修合伙在城外租个池塘,自己养起,蒋修出的银钱比较多,他没蒋修的脑袋灵活,就边侍候鱼塘,边再弄些走街串巷的叫卖。比之前要赚得多一些,还更稳定一些。
她把鱼清洗干净,想着蒋修还真是敢想敢做,想来是他阿娘的活稳定,收入也高,他也到酒楼里学算账,能多赚些,这就开始自己做生意了,不过看他过得越来越好,也很欣慰,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鱼肉清
洗干净,沈郊和柏渡就又有活干了,坐下来挑鱼刺,不过俩人做过,也就习惯了。
沈嫖是在一旁也拿起一条来挑。
穗姐儿做不了这个活,就和月姐儿玩会翻花绳,又在院中看会雪狮子,然后等程家嫂嫂喊月姐儿回家后,她就凑在阿姊身边,帮阿姊递下筷子,跑个腿。
沈嫖看全部都挑完,抬头正看到穗姐儿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自己,她笑笑。
“饿不饿?
穗姐儿还好,她吃了一碗梨子,也不太饿。
沈嫖看着这鱼肉也多,做出来的鱼丸准备留出来一些,晚上做菜吃。炉子上把水煮上,然后慢慢地一个个挤出鱼丸,个个嫩白。
门外这会来了一个小厮。
“敢问这是沈家食肆吗?小厮年纪不大,穿着灰色的粗布衣裳。
沈嫖刚刚把鱼丸挤完,看这小厮面生,“正是。
小厮一看这就是大娘子说的沈家厨娘了,“我是尤家的,我家姐儿也是在曹女傅处读书,这是我家大娘子嘱咐送来的一兜虾,说是给娘子您尝尝鲜。
沈嫖忙接来,钟娘子安排的?
“替我谢过钟大娘子。
小厮笑着应下,“既然娘子收到了,我就先回家复命了,告辞。
沈嫖看着这小网兜的虾,还有些是活着的,不过能在这样的冬日吃到活虾,想来也是费了很大的工夫得到的,还想着她们,钟娘子真是有心了。
柏渡是吃过虾的,时下汴京贵人不仅以羊肉为贵,虾更是,就虾的做法都有十几种。
沈嫖把虾放到盆里,正巧今日都在家里,也不多留了,想着是白灼还是红烧,把虾处理干净,又看到自己准备的鱼丸,家里也有芝麻酱,昨日还有剩下的火锅底料,干脆做个麻辣烫来吃。
“二郎,一会你去买上三捆米缆。
沈郊应下,他知晓一会二楼要来食客,“阿姊,现下还有我们能做的?
“那你们把这虾肉剥出来,我一会做个虾滑,准备咱们的晚饭。沈嫖去点炭火。
炭火点好,让它先燃着,宁娘子登门来送羊肉,她进来就看到沈二郎,哦,还有柏二郎,又来了?凡是书院有假,她是差不多回回能遇到他。
“这是今日的羊肉,新鲜得很,晌午铺子里来个大客户,家中要得多,我家官人又宰一只羊,索性这留下的肉,够你铺子里用的。
沈嫖瞧着这肉确实好,透着红,
“谢过宁大娘子。”
宁娘子笑着看她,“咱谁跟谁啊,别讲谢不谢的。”她把肉放下又看沈二郎一个读书人,还帮着做活,越看越喜爱,就算是自家想同沈家结亲,家中无姐儿啊。
“那我先回了,你忙。”
沈嫖把人送出去,又把羊肉摆好盘,三个炉子都备齐,三个孩子帮忙,楼上没一会也都摆放整齐。她开始做家里的晚饭,麻辣烫,最重要的是食材,虾肉剁好,虾滑里加入五花肉上的油脂,这个是为了让虾滑在遇热时,让虾肉嫩滑,且不会柴,再放入淀粉。
“你们俩谁来搅拌?”沈嫖还要准备别的菜。虾滑上劲的这个过程是非常重要的。
柏渡举手,“我来吧,阿姊。”虽然不知道做什么,但他都不会多余问,因为肯定好吃。
沈嫖把筷子递给他,交代他怎么搅拌,“若是累了,就换人。”
柏渡觉得区区搅拌虾滑,这活他还能不会干?
沈嫖把昨日郑屠夫送来的猪肉,切成小条,又搅拌上面糊,腌制上,一会可以都炸了,另外各和两盆面,炸油条和酥脆的麻花,又能放到麻辣烫里,也能给沈郊带去书院吃。
麻花的面和起来其实和别的没什么区别,只是在和面的时候需要用油和,放置醒着就行,油条也炸的小一些。
蔬菜就摘自家菜园子的白菜和芫荽。
沈郊烧火,看着这和的面,“阿姊,要做这么多吗?”
沈嫖等油热,先炸油条和麻花,“晚上吃是吃得不多,就是想把你们明日带走的都做上。”
炸东西最费功夫的就是在前面和面,炸起来是很快的。
沈嫖做的麻花是比较小的,大概手掌长,汴京有一种油炸的叫作寒具,因为宋朝的寒食节是不开明火的,所以就吃这种提前炸好的,又酥脆又饱腹,据说也因此得名,寒具,但跟麻花的形状还不十分像。
沈郊烧着火,看阿姊下锅的这个像寒具又不像寒具。
“阿姊,这个叫什么?”
沈嫖看着锅里放满的,“这个是麻花,会比寒具更粗一些。”说着话用笊篱翻过麻花,没一会就变得金黄。
柏渡端着盆过来给阿姊看,“这样行吗?”
沈嫖看粘性可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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