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做什么吗,家主?”
“先出去,我要一个人待会。”银白色头发的女人面容姣好,向前来领命的人挥了挥手,把人驱逐出去了。
叶瑞歌红着眼眶,在象征家主位置的明堂中央红木椅上神经质地咬着指甲,她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来回盘旋,一会是她母亲死那天让她守好家业的敦敦教诲,一会是昨天来通报乔思圆死讯的人的声音。
怎么会呢?
那么活泼的乔思圆、太阳一样的乔思圆,遇见什么也不会被打败的乔思圆,你说他就这样被子弹打死了,还是在那么保护他的哥哥面前,怎么可能?
她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是不相信,正如叶琳笙去世那天她在母亲的床榻前喊到脱力,叶瑞歌出生在占卜世家,但她从未信过命,她骄纵又狂妄,总觉得这世界没有什么一定的,连算出来时槿和祝庭的结局也不过当个笑话看。
直到命运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她在阵痛里走出母亲曾经给她搭建的乌托邦,惊觉这个世界原来那么残忍,而一切既定的失去和离别都将发生。
她忽然开始理解几年以前遇到性情大变的时槿,时槿眼里灰蒙蒙的情绪和那句"不想连累你们"。
原来痛苦就是这么一个无法与人分享的东西,叶瑞歌第一次开始观察世界的暗面,从接过微尔特家主的头衔开始。
叶琳笙对此倒像是早有准备,甚至给她留好了家里内部哪些人可以绝对信任、哪些人能勉强信任、哪些人绝对不能放在重要位置,又该如何避免卜卦对自身过头的影响。
——算出星纪大运后死去是我的宿命,这早已写好,无法更改,正如所有妄图改变命运的人一样,事实上该发生的一定会发生,该相遇的总会相遇,我们只能看见命运的金线在摇晃,却无法改变什么,这世界就是这样,我亲爱的女儿。
叶琳笙如是说,留下还未成熟的叶瑞歌在一夜之间苍老衰竭,生命昙花一现地停滞在了三十九岁。
叶瑞歌不理解,既然书写好的命运无法更改,为什么又要诞生他们这一个家族,为什么要传承下去?
"因为人类需要骗子,需要精神上的慰藉才能活下去。无论是好是坏,是真是假。"沈黎鸢前几日突然地来拜访她,这么回答着,夕阳的光倒映在他肩头,少年已经变成男人,宽厚的肩膀扛起一个垂垂落下的太阳。
叶瑞歌靠着扶梯扶手,好像是那一天才发现沈黎鸢的变化也很大。
她缓慢地眨眼,没有再回避沈黎鸢这几年若有若无的暗示:"那你呢?你是那个我需要的骗子吗?"
沈黎鸢手肘撑在背后的窗棱上,轻叹:"被你需要一直是我的荣幸,这句不是假。"
叶瑞歌快步走到他面前,几乎是跳跃的步子了,她在离沈黎鸢很近的地方站定,苦笑:"你知道现在我们不可能有别的关系吧?"
沈黎鸢视线却越过她,睫毛忽闪,静静地剖白自己:"我知道,所以能在这些年里被大小姐你多看两眼,已经很不错啦。"
叶瑞歌皱着眉:"你今天犯什么病?"
她没有想到沈黎鸢会那么放低自己地和她讲话,这不像他。
"你生来就是要继承家业的,我只是一个早就被放弃了的残废,我们一直离得很远,只是我始终在逃避。现在我需要去别的地方了,可能很久才会回来可能永远回不来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叶瑞歌听不下去了,打断了他的话。
沈黎鸢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严肃,平静地接着自己的话头说:"所以我是来和你告别的,今天。"
叶瑞歌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了:"……你什么意思?"
沈黎鸢把手轻轻放到她眼睑下,好像要接下她可能掉下的眼泪,呢喃:"战争要开始了,你就带着微尔特家保持中立,不要掺合进来,如果要预言的时候还是要告诉我,像以前一样。"
叶瑞歌沉默了。
夕阳掉下天幕,夜色降临,没开灯的会客厅只有角落的幽暗烛火寂寞地摇晃,一段长长地留白。
半晌,她忽然抬起手抓住了沈黎鸢放自己眼下的手的手腕,狐媚子一样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沈黎鸢,感受着那份体温,说:"说你爱我。"
沈黎鸢愣住了,主导权一下子移交给了面前这个看着娇小的女孩身上,汹涌的情绪因为这四个字拉扯出来。
他变成被叶瑞歌扯出棉花的小熊娃娃了,胸腔里的心事无处遁行,于是他说:"我爱你。"
叶瑞歌对这个答案不意外,她循循善诱继续说:"会到什么时候?"
沈黎鸢看着她,看着她的影子从小时候的暴躁小女孩到现在的大姑娘,虔诚地回答:"到我死去的时候。"
叶瑞歌轻轻拍了下他的脸,训狗一样因为他的话不爽道:"少说不吉利的。"
沈黎鸢笑了下,凑过去克制地在叶瑞歌额头落下一个吻:"我说真的,每次我说真话你都当我在瞎说。"
"那要怪谁?"叶瑞歌挑起眉毛,说。
两人对视了半晌,都憋不住地笑开了。
沈黎鸢笑着笑着咳嗽了声,正色道:"好了,既然你明白我的心意了,我要走了。"
叶瑞歌脸色变了下,但还是努力接受这件事:"嗯。你要记得回来,遇到自己对付不了的事情要赶紧走。"
她把一颗闪亮的金黄色圆形琥珀牌塞到沈黎鸢手里,又让他攥拳握紧:"这是微尔特家的通行证,全主城通用……你一直是个很喜欢逞强的笨蛋。"
沈黎鸢握紧了通行证,伸手在叶瑞歌头顶狠狠揉了把,被女孩跳起来锤了下。
“你也是,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你已经做得很棒了。”他笑着说。
时针拨回今天。
叶瑞歌机械地咬着指甲,在铺天盖地的回忆里抽离出来,缓慢地站起来踱步到门外,对一直等着她发号施令的叶楚说:“向外散布消息,微尔特家保持中立,不会参与任何一方交锋。”
叶楚是早年被叶琳笙捡回来养大的男孩,一直兢兢业业为微尔特家做事,这会恭恭敬敬地垂下头,说:“遵命。”
于是在波尔维多党举旗宣布要和维格亚党开战之际,微尔特家也站了出来,宣布自己一如既往要保持中立的消息。
秋风席卷落叶而来,叶瑞歌站在自家庭院内,看着那巨大的火红枫树,闭了闭眼,远远地为乔思圆立了纪念碑。
一天之后,维格亚党借波尔维多党毁灭自卫军基地的幌子举旗发动战争,以中央城为圆心的内部战争全面展开,炮火硝烟,一时间整个主城除了微尔特所属区域以外都陷入了水深火热中,繁华平安景象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泾渭分明的军队和全天戒备的巡逻。
远在边境而未受太大干扰的灰宁区。
酒馆内部原本当作包厢的二楼房间内,一个简单的行军床支在沙发旁边,床边一个双手支着头小憩的男人坐在小板凳上守着床上的人,长腿憋屈地屈着。
时槿做了一整天四处逃亡的梦境,梦境的最高潮是她看着曾经亲近的人都一一死去,她在死亡的威胁里猛地惊醒,弹跳般从床上坐起来。
旁边男人被她的动静吓了一跳,忙不迭看过去:"醒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时槿看着面前的人,脑海里的记忆回笼的同时还有反诌上来的头晕,她摇摇头:"你怎么还在这里?"
祝庭被她问得梗了下,别开脸没说话。
"我睡了多久了?"时槿边说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了。
"不多不少十五个小时,你是因为长时间精神紧绷睡眠不足导致的晕倒,还有受刺激的原因,我给你找了点葡萄糖输了下,时槿,你身体不是铁打的,我问了苏尔尔你之前也突然昏倒过,你有多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吗?"祝庭正色道。
时槿摆摆手,这才发现自己左手手背的针孔痕迹:"少把你说教下属那套拿到我身上。"
说着她就站了起来,没料到长时间卧床突然起来时膝盖一软,面条一样瘫软的身体被早有预料的祝庭接住。
祝庭挑挑眉:"你现在应该好好休息。"
时槿重新站稳,挣开祝庭的手,指着门外情绪激动说话:"那么多受伤的人无处可去、也不知道药够不够,正是需要人的时候,你叫我休息?我怎么敢休息?杀害思圆的凶手是谁你又知道吗?现在外面情况如何了?你又是怎么能在这里无所事事的——"
祝庭脸色沉下来,时槿意识到自己同时挑开了两人心中的伤心事,也跟着沉默下来。
片刻,时槿难以忍受这死寂的氛围,甩了甩袖子,腿上的无力感仍旧存在,她就自虐般每一步都踏得用力。
"祝其衍今天已经正式向波尔维多党宣战了,"祝庭说,看着女孩本要离去的背影僵在原地:"我很快就要回中央城了,你想和我一起吗?"
时槿深呼吸了一番,摇摇头拒绝:"你们俩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累了,不想再参与那些,有机会我会去看看恩方的,替我问个好。"
祝庭手指蜷缩了下,对于她的答案不意外但心头还是抖了下。
"我之前做错了很多事,如果这次我能活着回来见你的话,你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他说。
酒馆的层高做得很矮,祝庭站在那头都快要碰到天花板,压抑又憋仄的一高个。
时槿眼睫颤动了下,苦笑道:"再说吧,现在摆在眼前最要紧的不是私人感情,不是吗?"
说完她就彻底离开了房间,往楼下住着更多人的大堂去。
赫拉克勒斯站在一楼的楼梯口,在光影交错处点燃了根香烟,烟雾缭绕里硬朗的脸庞微微仰着,身上的包扎带明显被更换过,看着比昨天干净很多。
似乎早就知道她醒来了,听到时槿下楼的动静也只是淡淡地投过来一个目光:"醒了?苏尔尔刚睡下呢。"
怪不得她第一个见到的是祝庭而不是苏尔尔。
时槿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抱歉睡了那么久,大家都还好吗?物资那些还够吗?"
赫拉克勒斯放下烟,眼底有些疲惫:"就那样,灰宁区本来就没有多少好的医疗设施,很多人应该熬不过这几天了。现在又是战时,大张旗鼓地进购物资太引人注目了。"
时槿握了握拳,有些无力。她站在赫拉克勒斯身边,看着一楼仍旧横七竖八躺着的废渊人,一声声痛苦的呻吟此起彼伏,几个有些医疗知识的年轻人在里面穿行,其中就有马盛阳。
"……我会去想办法。"
她只能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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