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上原本嘈杂的声音,在这片区域忽然安静了不少。附近几个摊主和行人停下了动作,皱着眉看向这边,眼神里有厌恶,也有畏惧,显然认识这几个混混,不想惹事。
狛治的眼神冷了下来。他上前半步,将太郎挡在身后半侧,面对着阿吉,声音平静无波:“买东西,不犯法。”
“买东西?”阿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掏了掏耳朵,“你?有钱吗你?该不会是又偷了谁的钱袋吧?啊?”
他上前两步,逼近狛治,唾沫几乎要溅到狛治脸上:“我告诉你,这集市,是给人来的地方。不是给你们这种从烂泥坑里爬出来的虫子来的!识相的,赶紧夹着尾巴滚!”
护具摊前,气氛已经因为阿吉等人的挑衅变得紧绷。
阿吉的目光越过狛治的肩膀,死死盯住后面的太郎:
“哟?哑巴了?怎么连话都不会说了?在游郭当耗子当惯了,出来见光不会说话了?也是,那种地方…”
他故意顿了顿,拖长了语调,声音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爬出来的,能是什么好货色?你那个病秧子妹妹呢?以前在游郭,就靠着你这哥哥捡剩饭偷摸养着吧?啧,我倒是记得…”
阿吉歪着头,露出回忆又充满狎昵的表情,声音压低了些,却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那张小脸,倒是不赖啊。你倒是会养,没让她饿成皮包骨,收拾得…还挺干净。怎么,现在被什么道馆捡回去了,吃上正经饭了,就藏着掖着了?什么时候带出来,让哥几个见见啊?说不定…”
“闭嘴!”
这声音不是来自狛治。
是太郎。
两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
一直半垂着的眼帘猛地掀开。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谨慎,甚至偶尔有些躲闪的眼睛,此刻里面不再是忍耐,而是被触到底线后,猛然炸开的暴怒。
阿吉被他这骤然爆发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又退了小半步。但他很快觉得丢脸,梗着脖子:“怎么?我说错了吗?你妹妹不就是…”
“我说——闭、嘴!”
这一次,声音拔高,带着破音的尖锐。太郎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一直紧攥的拳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他猛地向前踏出半步,几乎要和狛治并肩。
“我妹妹,”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跟你们这些人渣,没有一点关系!她的名字,从你们这种烂掉的嘴里说出来,都让我觉得恶心!”
他的声音在颤抖。
“以前在游郭,是我没用,是得像条狗一样去乞食!是得抓老鼠、抓虫子才能勉强填饱肚子!但我就是能把找到的最好一点东西留给她!我就是能把她养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她比你们这些只会欺软怕硬的渣滓,干净一千倍!一万倍!”
这番话,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沉默的太郎能说出来的。它充满了赤裸的愤怒,充满了底层挣扎过的粗糙生命力,也带着一个哥哥最不容侵犯的底线被践踏时的决绝反击。
阿吉和他身后的混混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击震住了片刻。他们习惯了欺压那个默不作声、逆来顺受的影子,却没料到这影子底下,藏着如此不顾一切的锋芒。
而就在太郎失控般厉声反驳的同一时刻——
狛治动了。
他原本挡在太郎身前大半的身子,微妙地向侧后方调整了半步。这个动作很小,几乎难以察觉。
这个位置,既能保证在阿吉等人被激怒、突然发难时,他可以第一时间护住太郎正面和侧边的大部分攻击角度,又不会完全遮挡太郎的“势”——
他承认,允许,并保护着太郎此刻愤怒的宣泄。
狛治没有说话,没有去拉回冲动的太郎,甚至没有用眼神制止。他只是静静地,将身体调整到了那个更利于攻防转换、也更便于随时介入的姿态。
他的右手,那只戴着新护腕(虽然还没付钱)的手,五指微微张开,又缓缓虚握,垂在身侧,肌肉在衣袖下悄然绷紧。
他的左手,则更靠近太郎的方向,形成了一个随时可以将太郎向后带离危险区域的屏障。
狛治用他沉默的行动,清晰地表达了两层意思:
第一,他理解并支持太郎此刻的愤怒。侮辱小梅,就是侮辱这个家,触碰了绝不能碰的逆鳞。太郎的反击,是对的。
第二,无论太郎如何愤怒反击,他狛治都会在这里,确保局面不会失控到让太郎受到真正的伤害。狂怒可以,但必须在他划定的安全范围内。
这是一种无声的默契,一种经历彼此托付后才能形成的信赖与守护。
首饰摊这边。
小梅正拿着一对珠花,在恋雪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地往发髻上比划。庆藏抱着胳膊,含笑看着,偶尔给出“左边一点”、“嗯,这个颜色衬小梅”的建议。
忽然,恋雪的动作顿住了。
她微微侧耳,秀气的眉头轻轻蹙起。
“父亲…”她低声唤道,目光投向斜对面护具摊的方向,“那边…好像有点不对劲。”
庆藏闻言,立刻收敛了笑容,循声望去。
只见护具摊前围了几个人,气氛明显不对。虽然听不清具体说什么,但那几个人流里流气的姿态,还有隐隐传来的、不怀好意的哄笑声,都让庆藏心中一沉。
他眯起眼睛,仔细看去:狛治和太郎的身影被挡住了大半,但能看到狛治似乎挡在太郎前面,正对着几个陌生人。
“是狛治哥哥和哥哥!”小梅也看到了,手里拿着的珠花掉在了摊位的绒布上,小脸一下子白了,声音里带上了惊慌,“那些人…那些人我认得!是游郭那边…以前经常欺负哥哥的坏人!”
恋雪连忙握住小梅冰凉的小手,将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担忧地看向父亲:“父亲,太郎他们好像遇到麻烦了…”
庆藏脸上的温和笑意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思。他迅速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对方的人数,以及狛治二人的站位。
他稍稍蹲下身,双手按住恋雪和小梅的肩膀,声音沉稳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听着,你们两个,现在立刻到旁边那家藤野屋干货铺子里去,就是老板娘认识我的那家。进去之后,跟老板娘说是我让你们进去避一避的,然后待在店里,不要出来,也不要靠近窗户看热闹,明白吗?”
他的目光严肃而坚定:“保护好自己,别被挤到,更别伤到。这里交给我。”
恋雪看着父亲的眼睛,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了,父亲。您小心。”
小梅虽然害怕,但也咬着嘴唇,乖乖点头:“庆藏师父…要帮哥哥他们…注意安全”
“放心。”庆藏拍了拍两个女孩的头,随即站起身,高大的身躯转向骚动传来的方向,眼神变得锐利。
他迈开步伐,不疾不徐地朝着护具摊走去。那身崭新的藏青色羽织,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水波纹在阳光下流淌,却莫名带上了一种波涛汹涌般的压迫感。
护具摊位。
阿吉被太郎骂得脸上青筋暴起,尤其是那句“干净一千倍一万倍”,简直是在他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羞怒彻底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你找打——!给我上!抄家伙!废了这两个小杂种!”阿吉怪叫一声,从后腰处摸出了一把匕首。另外几个反应过来的跟班,也纷纷从怀里或袖子里掏出了短棍和小刀。
而几乎是阿吉肩头微动的瞬间,狛治那调整好的姿势,发挥了作用。
他比阿吉的动作更快!
狛治左脚向前,卡在了阿吉前进的路线上,同时左臂伸出,“砰”地一声闷响,结实地撞开了阿吉拿着匕首的手臂,使其刺击轨迹完全偏离。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探出,狠狠打向阿吉暴露出的手腕侧面。
“呃啊——!”阿吉再次痛呼,手腕剧痛酸麻,匕首几乎脱手。
而就在这时,被狛治护在侧后的太郎,也趁着狛治格开对方手臂、创造出的空当,猛地从狛治身侧预留的空隙中窜出!
他模仿了镰刀勾割的动作,一记凌厉的手刀,带着破风声,狠狠斩向阿吉因为疼痛而门户大开的颈侧!
“啪!”
又是一声结实的闷响。阿吉被这一记狠辣的手刀劈得眼前发黑,踉跄着向一旁歪倒。
狛治在太郎出手的瞬间,扣着阿吉手腕的右手猛地向斜下方一拧,彻底瓦解了对方的重心,同时左脚悄无声息地一勾,
“扑通!”
阿吉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摔倒在地,匕首也终于“哐当”一声脱手飞落。
这一切,从阿吉暴起伤人,到被两人默契配合瞬间放倒,只发生在四五秒之内。快得让阿吉另外两个刚想冲上来的跟班,脚步骤然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惊恐。
狛治松开了手,冷冷地瞥了一眼在地上蜷缩呻吟的阿吉,然后迅速后退小半步,重新站在太郎身边。
他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快速说了一句:“冷静点,看住另外几个。”
太郎喘着粗气,胸口的怒火还在翻腾,但狛治沉稳的声音和刚才那坚实的掩护,让他灼热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他用力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疯狂怒火稍微收敛了几分,死死盯住了剩下那两个蠢蠢欲动的混混。
集市上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纷纷向后退开,空出了一片更大的圈子。摊主们脸色发白,有的已经开始默默收拾贵重物品。
刀刃和棍棒的寒光,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狛治的眼神彻底沉了下去,肌肉绷紧。太郎也握紧了拳头,扫视着对面几人手中的武器。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哦?”
一个浑厚平稳,却带着不容忽视存在感的声音,忽然从人群外围传来。
“在我素流道场的弟子面前…动刀子?”
声音不高,却瞬间让喧嚣凝滞。
人群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分开,一个高大的身影,穿着崭新的藏青色羽织,缓步走了进来。
正是庆藏。
他脸上没什么激烈的表情,甚至看起来有些平静。但那双平时总是温和带笑的眼睛,此刻却深不见底,目光扫过阿吉几人手中的凶器时,让阿吉几人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庆藏走到狛治和太郎身边,站定。他没有看两个弟子,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没事吧?”
“没事,师父。”狛治回答,身体微微放松了些,但警惕未减。
太郎也低声道:“庆藏师父,我们…”
庆藏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多说。他的目光,终于落到了捂着脖子在地上挣扎着要起来的阿吉身上,又扫过那几个跟班。
“阁下,”庆藏开口,语气甚至可以说得上“客气”,“带着刀棍,在闹市之中,围堵我的弟子…不知我这两个不成器的徒弟,哪里得罪了各位?可否说给在下听听?”
阿吉被庆藏的气势所慑,又听他自称“素流道场”,再看看自己这副狼狈样,心里先虚了三分。素流道场的庆藏师父,在这片街坊间名声不小,不是他能轻易招惹的。颈侧的剧痛和手腕的酸麻还在提醒他刚才吃的大亏。
但他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指着妓夫太郎嚷道:“他…他是从游郭出来的贱种!脏了这片地!我们…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庆藏打断他,“只是持械行凶?只是口出污言,侮辱他人亲眷?”
接着,庆藏眉毛微微一挑,目光转向太郎,又转回阿吉,“出身游郭?那又如何?”
“如何?”阿吉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声音拔高,“那种地方出来的人,浑身晦气!让他待在集市,大家都倒霉!”
“是吗。”庆藏点了点头,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
然后,他向前迈了一步。
仅仅一步。
阿吉和剩下的几个跟班,却感觉像是一座山朝着他们挪动了一寸,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又后退了半步,手里的棍棒和小刀都差点拿不稳。
“首先,”庆藏开口,声音清晰,足以让周围竖起耳朵听的人都听见,“他现在,是我素流道场的弟子,是我庆藏的家人。”
他的目光扫过阿吉手中的匕首:“其次,集市是买卖东西的地方,讲的是规矩,是律法。不是比谁出身高低、比谁拳头硬、比谁刀子快的地方。”
他的声音渐渐沉了下来:
“最后,你手里拿着利器,口出污言,威胁恐吓,甚至意图伤人性命。这些,似乎比你口中的出身,更不像一个‘人’该做的事。”
阿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握着匕首的手有些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你…你少管闲事!这是我们之间的…”
“他们的事,就是我的事。”庆藏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
他不再看阿吉,而是目光转向周围渐渐聚拢、窃窃私语的人群,朗声说道:
“各位街坊,做个见证。这几人,手持凶器,当街寻衅,意图行凶。是非曲直,大家有目共睹。我庆藏,作为师父,不能眼看着弟子受欺辱;作为习武之人,更不能坐视这等持械斗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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