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策挂断与李浩的通话,房间里只剩下电脑风扇低沉的嗡鸣声。屏幕上的监控画面已经关闭,但拍卖会的数据文件还静静地躺在文件夹里。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夜幕开始降临,城市的灯火逐一点亮,远处寰宇大厦的轮廓在渐暗的天色中依然清晰。他知道,林骁此刻应该已经拿到了那卷残卷。也许正在灯光下仔细端详,也许已经叫来了鉴定专家。六十万买来的不是古籍,而是一个响亮的耳光。严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台,节奏平稳。他在等。等对方愤怒,等对方出错,等对方在情绪的驱使下,露出更多破绽。窗玻璃映出他的脸,平静,深邃,眼神里有一种冷硬的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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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上午九点二十分。**
寰宇科技大厦,第三十二层。
林骁的办公室占据了整层楼东南角的最佳位置,两面都是落地玻璃幕墙。从东侧望出去,可以俯瞰江城的母亲河——清江,江水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南侧则正对着城市中心商务区,摩天大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办公室里很安静。
中央空调系统发出几乎听不见的低频嗡鸣,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的气味——新打磨的实木家具散发的淡淡木香、皮革沙发的鞣制气息、还有角落里那盆蝴蝶兰若有若无的甜香。阳光透过双层防紫外线玻璃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规整的光斑。
林骁站在办公桌前。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桌上摊开着一卷泛黄的线装书——正是昨天在拍卖会上以六十万拍下的“明代残卷”。
书卷已经展开了大约三分之一。
纸张确实泛黄,边缘有虫蛀的痕迹,墨迹看起来也颇有古意。装帧是传统的线装,丝线已经有些褪色。乍一看,确实像是流传了几百年的古物。
但林骁的脸色很冷。
冷得像结了冰。
他身后站着三个人。
最左边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他是江城大学历史系教授、文物鉴定专家张明远,也是寰宇科技长期聘请的顾问之一。
中间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短发,戴着白手套,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显微镜。她是张教授的学生,专门从事纸张和墨料分析的专家。
最右边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手里捧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各种数据图表。
三个人都沉默着。
空气里的压力几乎凝成实质。
“结论。”林骁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不安。
张教授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嗓子:“林总,我们做了全面的检测。纸张纤维分析显示,这卷书用的纸……是2012年之后生产的仿古宣纸。虽然做了做旧处理,但显微镜下能看到现代机械造纸特有的纤维排列规律。”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林骁的背影。
林骁没有动。
张教授继续说:“墨料成分检测……里面含有二十世纪才工业化生产的碳黑颜料,还有微量的现代增稠剂。至于装帧——”
“丝线是尼龙材质。”年轻男人接过话头,声音有些紧张,“我们做了红外光谱分析,确认是聚酰胺纤维,也就是尼龙。明代……不可能有尼龙。”
办公室里更安静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摊开的书卷上。那些泛黄的纸张、古朴的墨迹、虫蛀的痕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林骁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深潭。但站在他对面的三个人,都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所以,”林骁说,声音依然很平静,“这是一件赝品。近十年内的高仿品。”
“工艺……很精湛。”张教授硬着头皮补充,“做旧手法很专业,虫蛀痕迹是人工模拟的,墨迹的晕染效果也模仿得很到位。如果不是用专业仪器检测,单凭肉眼,很难分辨。”
“值多少钱?”林骁问。
三个人面面相觑。
最后,那个女人小声说:“如果……如果当成工艺品卖,大概……三五百块。”
“三五百块。”林骁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
笑容很冷,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我花了六十万,买了一件值三五百块的工艺品。”他说,声音依然平静,“在拍卖会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一个神秘人抬价,最终当了冤大头。”
他走到办公桌旁,拿起桌上的一个玻璃杯。
杯子是定制的,水晶材质,杯壁上刻着寰宇科技的logo。杯子里还有半杯水,水面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林骁看着杯子。
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猛地将杯子砸向地面。
“砰——!”
清脆的碎裂声在办公室里炸开。
水晶碎片四溅,水花洒了一地。几片碎玻璃溅到地毯上,嵌进深灰色的羊毛纤维里。阳光照在碎片上,反射出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散落一地的钻石。
张教授三人吓得浑身一颤。
林骁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当他重新睁开眼睛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辛苦了。”他对三人说,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温和,“鉴定报告整理好,发到我的邮箱。今天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明白,林总。”张教授连忙点头。
“出去吧。”
三个人如蒙大赦,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骁一个人。
他走到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窗外的城市。阳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侧脸轮廓。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是结了冰。
六十万。
钱不是问题。六十万对他来说,不过是零花钱。
问题是,他被人耍了。
被一个他原本没放在眼里的高中生耍了。
拍卖会上的每一个细节,此刻都在他脑海里回放——钱老板的暗示,三个托儿的配合,035号的神秘出现,还有最后那个举牌的动作。一切看起来都那么顺利,顺利得像是按照剧本上演的戏。
但现在看来,这场戏的导演,根本不是他。
严策。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反复出现。
那个沉默寡言的高中生,那个总是捧着一本破旧线装书的少年,那个在篮球场上徒手接住棒球棍的“怪胎”。
他早就知道那是赝品。
他早就看穿了整个陷阱。
他不仅没有上当,反而将计就计,让他在拍卖会上当众出了个大丑。
虽然普通公众不知道内情,但圈子里的人呢?钱老板会怎么想?那三个托儿会怎么传?还有那个神秘的035号——如果那是严策安排的人,那这场戏就更加精彩了。
林骁的嘴角又勾起一个弧度。
这次不是冷笑,而是一种……兴趣。
一种被激起的、带着危险气息的兴趣。
他走回办公桌,按下桌上的一个按钮。
“林总。”助理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准备加密线路,我要和父亲通话。”
“是。”
三分钟后,办公室的暗门打开,露出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大约十平米。墙壁是特殊的隔音材料,天花板上有三组不同频段的信号屏蔽器。正中央是一张红木桌子,桌上放着一台加密通讯设备。
林骁走进去,暗门在身后无声关闭。
他坐在桌前,按下通讯器上的启动键。
设备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屏幕亮起,显示着“连接中”的字样。几秒钟后,屏幕变成了深蓝色,中央出现了一个加密符号。
一个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声音很沉稳,带着中年男人特有的磁性,听不出喜怒。
“小骁。”
“父亲。”林骁坐直身体。
“拍卖会的事,我听说了。”林振东的声音很平静,“六十万买了个赝品。”
“是我的失误。”林骁说,“我低估了那个年轻人。”
“不是低估。”林振东说,“是急躁。试探可以,但把自己搭进去,就落了下乘。”
林骁沉默。
“那个叫严策的孩子,比我们想的更聪明。”林振东继续说,“他能识破你的陷阱,说明他不仅对古籍有研究,对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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