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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拍卖会上的交锋

小说:

《天工秘录》传人成长记

作者:

龍韵鳯鸣

分类:

现代言情

# 第47章:拍卖会上的交锋

周六下午一点四十分。

雅集轩拍卖行所在的商业街区,梧桐树的叶子在秋风中簌簌作响。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人行道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拍卖行门口,穿着深蓝色西装的工作人员正彬彬有礼地引导着宾客入场。

秦悦从出租车上下来。

她今天穿着一套浅灰色的职业套装,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手里拎着一只黑色的公文包,看起来就像是一位对艺术品拍卖有兴趣的年轻律师——事实上,她也确实是。

她抬头看了一眼雅集轩的招牌。

烫金的“雅集轩”三个字在阳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泽。建筑是民国时期的老洋房改造而成,红砖外墙,拱形门窗,透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怀旧与高雅气息。

秦悦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梧桐叶的清香,有远处咖啡店飘来的烘焙香气,还有拍卖行门口摆放的几盆金桂散发出的甜腻花香。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迈步走向入口。

“请出示邀请函或身份证明。”工作人员微笑着说道。

秦悦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雅集轩的会员卡——这是陈老师通过一位收藏家朋友借来的。工作人员接过卡片,在平板电脑上刷了一下,屏幕上跳出她的临时登记信息。

“秦女士,欢迎光临。拍卖厅在二楼,请这边走。”

秦悦点点头,跟着引导走进大门。

室内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大厅里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任何声音。墙壁上挂着几幅仿古油画,画框是厚重的金色雕花。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的气味——旧书的霉味、木制家具的蜡味、还有淡淡的消毒水气息。

楼梯是旋转式的,扶手是深色的实木,打磨得光滑温润。

秦悦踏上楼梯,高跟鞋踩在木制台阶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二楼拍卖厅的门敞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大约三分之二的宾客。低声交谈的声音像潮水般涌来,又在她走进门时稍稍减弱——有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拍卖厅不大,大约能容纳一百人。

深红色的绒面座椅排列整齐,每张座椅的扶手上都嵌着一个电子竞价器。前方是铺着深蓝色绒布的拍卖台,台上摆放着一张红木讲台,拍卖师的位置还空着。讲台左侧是一个巨大的液晶屏幕,此刻正显示着雅集轩的logo和“秋季古籍文献专场拍卖会”的字样。

秦悦在靠后的位置找了个空位坐下。

座椅的绒面有些粗糙,摩擦着她的西装裤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打开,取出一本拍卖图录和一支笔。图录是厚重的铜版纸印刷,翻开时能闻到油墨特有的刺鼻气味。

她翻到第27号拍品。

“明代佚名匠人札记残卷,一册,纸本,线装。尺寸:23.5×15.2厘米。起拍价:80,000元。”

旁边配着一张彩色照片。

照片里的残卷摊开在黑色的丝绒布上,纸张泛黄,墨迹斑驳,装订线已经有些松散。秦悦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设备——那是一台经过李浩改造的微型摄像机,镜头只有针孔大小,但分辨率极高。

她将设备夹在图录的内页,镜头对准拍卖台。

设备侧面的指示灯闪烁了一下,绿色,表示连接正常。

***

同一时间,江城老城区一栋居民楼的六楼。

李浩坐在电脑前,面前并排摆着三块显示屏。

左边屏幕显示着雅集轩拍卖行的内部网络监控界面,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在黑色背景上滚动。中间屏幕分割成四个小窗口——一个是拍卖厅的监控摄像头画面,角度从后方俯拍全场;一个是拍卖师讲台上的固定摄像头画面;另外两个是秦悦那台微型摄像机传回的实时画面。

右边屏幕则是一个加密通讯界面。

“画面清晰,音频正常。”李浩对着麦克风说道,“秦律师已经就位,位置在第七排靠走道。我这边系统接入完成,可以实时看到所有竞拍者的出价编号和金额。”

耳机里传来严策的声音:“林骁到了吗?”

李浩切换了一下监控画面。

拍卖厅入口处,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身影正走进来。

林骁。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白色西装,而是换了一套剪裁合体的深蓝色三件套,领带是暗红色的丝绸质地,在拍卖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他身边跟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高大的男人——应该是保镖或助理。

林骁在第三排中间的位置坐下。

那个位置视野极佳,既能清楚看到拍卖台,又不会太引人注目。他坐下后,身体微微向后靠,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放松而从容。保镖则在他侧后方隔着一个空位坐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到了,第三排中间。”李浩说,“钱老板在他右前方第二排,靠过道。那三个托儿——根据我查到的资料,一个坐在第五排左边,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一个在第八排右边,戴眼镜的年轻女人;还有一个在第十排,是个秃顶的老头子。”

“确认是他们?”

“银行流水对得上。”李浩调出另一个窗口,上面显示着三个人的照片和简略资料,“灰色夹克男叫刘建国,四十七岁,职业是‘艺术品经纪人’,但实际上就是个职业托儿。过去两年里,他在钱老板经手的拍卖会上出现过八次,每次都在特定拍品上举牌,但从未真正成交过。”

“另外两个呢?”

“戴眼镜的女人叫周敏,三十岁,是江城大学艺术史专业的研究生,兼职做拍卖行的‘氛围组’。秃顶老头叫王德发,六十二岁,退休教师,爱好收藏,但经济实力有限,经常收钱帮人抬价。”李浩顿了顿,“三个人在过去三个月里,都收到过钱老板账户转出的款项,金额从五千到两万不等。”

严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所以,剧本已经写好了。”

“而且演员都就位了。”李浩说,“现在只等那件残卷出场。”

***

下午两点整。

拍卖厅的灯光稍稍调暗了一些,前方液晶屏幕上的logo消失,换成了“拍卖会即将开始”的字样。宾客们的交谈声渐渐低了下去。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打着领结的中年男人走上拍卖台。

他大约五十岁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他走到红木讲台后,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清了清嗓子。

“各位来宾,下午好。欢迎莅临雅集轩秋季古籍文献专场拍卖会。我是本场拍卖师,姓张。”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系统传遍整个拍卖厅,清晰而富有磁性。

“在拍卖开始前,请允许我简要说明竞拍规则。每位来宾手中的竞价器上都有您的专属编号,出价时请按下相应按钮。每次加价幅度不得低于图录标注的最低加价额度。拍卖师落槌即表示成交,请竞得者于拍卖结束后至后台办理交割手续。”

张拍卖师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那么,我们开始今天的第一件拍品——清光绪年间《古文观止》刻本,四册全……”

拍卖会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前十几件拍品都是些普通的古籍文献,起拍价从几千到几万不等。竞拍过程不温不火,大部分拍品都以接近底价或略高于底价的价格成交。拍卖厅里偶尔响起竞价器的提示音,张拍卖师用平稳的语调报出价格,落槌,然后开始下一件。

秦悦坐在座位上,手里的笔在图录上轻轻划动。

她记录着每一件拍品的成交价,偶尔抬头看一眼拍卖台,但大部分时间,她的目光都在观察场内的几个人——林骁、钱老板,以及那三个托儿。

林骁一次都没有举牌。

他就像个纯粹的旁观者,身体微微侧着,右手肘撑在座椅扶手上,手指轻轻抵着下巴。液晶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但秦悦注意到,每当一件拍品流拍或以极低价格成交时,他的嘴角会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淡淡嘲讽的笑意。

钱老板则活跃得多。

他时不时举起竞价器,参与一些中低价位拍品的竞拍。但每次加价都很有分寸,一旦价格超过他的心理预期,他就会立刻放弃,还会配合地摇摇头,做出“太贵了不值得”的表情。演技堪称精湛。

那三个托儿则一直很安静。

灰色夹克男刘建国在拍一件民国时期的书信集时举过一次牌,但只加价一次就放弃了。戴眼镜的周敏和秃顶老头王德发则完全没有动作,就像真的只是来观摩拍卖会的普通观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拍卖厅里的空气渐渐变得沉闷。空调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混合着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座椅轻微的吱呀声、还有人们压抑的咳嗽声。秦悦感到西装外套下的衬衫有些潮湿——不是热,而是紧张带来的细微汗意。

她看了一眼手表。

两点三十七分。

“接下来是第27号拍品。”张拍卖师的声音响起,“明代佚名匠人札记残卷,一册。起拍价八万元,每次加价不低于五千元。”

秦悦的身体微微绷紧。

她抬起头,看见两名工作人员推着一辆铺着黑色丝绒的小推车走上拍卖台。推车上放着一个透明的亚克力展柜,那卷残卷就躺在里面。拍卖厅的灯光聚焦在展柜上,让泛黄的纸张和斑驳的墨迹显得格外清晰。

张拍卖师走到展柜旁,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展柜,将残卷取出,双手托着向全场展示。

“此件拍品为明代佚名匠人所著札记残卷,内容涉及木工、漆器、金属加工等工艺技法。虽为残本,但保存相对完整,墨迹清晰,具有较高的文献价值和收藏价值。”

他将残卷放回展柜,走回讲台后。

“现在开始竞拍。起拍价八万元,请出价。”

拍卖厅里安静了几秒。

秦悦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沉稳地搏动。她握紧了手里的笔,笔杆的塑料外壳有些滑腻,沾着她掌心的薄汗。

然后,第五排左边,灰色夹克男刘建国举起了竞价器。

“008号,八万五千元。”张拍卖师报出价格。

几乎同时,第八排右边,戴眼镜的周敏也举牌了。

“023号,九万元。”

“008号,九万五千元。”

“023号,十万元。”

价格在两人之间交替上升,每次加价都是最低幅度的五千元。节奏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太急切,又能让价格稳步攀升。拍卖厅里其他宾客开始窃窃私语,有人转头看向举牌的两人,眼神里带着疑惑。

十万元对于一件明代残卷来说,已经不算便宜。

更何况这还只是本“佚名匠人”的札记,既非名家手迹,也非宫廷御制,文献价值有限。真正的收藏家们开始摇头,有人合上了拍卖图录,表示放弃。

价格升到十二万元时,第三个托儿加入了。

第十排的秃顶老头王德发举起了竞价器。

“015号,十二万五千元。”

“008号,十三万元。”

“023号,十三万五千元。”

三个人就像在玩一场默契的游戏,你加五千,我加五千,轮流举牌。价格很快突破了十五万元。张拍卖师的语调依然平稳,但秦悦注意到,他的目光在三个举牌者之间来回移动,眉头微微皱起。

职业拍卖师对这种“托儿抬价”的戏码再熟悉不过。

但他没有权利中断竞拍——只要举牌是真实的,出价是有效的,拍卖就必须继续。

价格来到十八万元。

这时,一直沉默的林骁动了。

他身体前倾,右手拿起扶手上的竞价器,拇指轻轻按下一个按钮。

“003号,二十万元。”张拍卖师报出这个数字时,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拍卖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

直接从十八万跳到二十万,加价幅度远超之前的五千元。这传递出一个明确的信号——这位003号竞拍者,对这件残卷志在必得。

三个托儿停顿了一下。

然后,灰色夹克男刘建国再次举牌。

“008号,二十万五千元。”

“003号,二十五万元。”林骁再次加价,这次直接跳了四万五千元。

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悦感到喉咙有些发干。她端起座椅扶手上放着的一次性水杯,喝了一小口。水是温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剂味道,滑过喉咙时带来轻微的刺痛感。

“008号,二十五万五千元。”刘建国还在坚持。

“003号,三十万元。”

这个数字报出来时,拍卖厅里彻底安静了。

三十万。

起拍价八万,现在涨到了三十万,翻了将近四倍。而那卷残卷,即便真是明代真品,市场估价也就在十五万到二十万之间。三十万,已经是个离谱的数字。

刘建国放下了竞价器。

他转过头,看向林骁的方向,摇了摇头,做出一个“你赢了”的手势。演技到位,情绪饱满。

戴眼镜的周敏和秃顶老头王德发也都没有再举牌。

张拍卖师环视全场:“003号出价三十万元。三十万元第一次。”

他停顿了三秒。

“三十万元第二次。”

又停顿三秒。

拍卖槌已经举起。

“三十万元第——”

“035号,三十一万。”

一个声音从后排响起。

秦悦猛地转头。

举牌的是个穿着深棕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大约四十岁年纪,面容普通,之前一直没有参与竞拍。此刻他举着竞价器,表情平静,就像只是随意加了个价。

林骁的侧脸线条微微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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