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座上的人慢慢抬起眼，那双金瞳在白素贞脸上停了停。片刻后，嘴角竟一点一点扯开，笑了起来。
“有意思。”
他靠在石座上，歪了歪头。
“俺老孙不是齐天大圣？那还能是谁？”
“难不成，是山下动物园里跑出来的野猴儿？”
“还装？”白素贞没被他这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糊弄过去，目光直直怼上去。
“都到这份上了还有闲心说笑，你心态是真好。”
“行，”她话音一顿，语气沉了下来，“那我们就一件件说。”
石座上的人歪了歪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旃檀功德佛亲自来劝，你直接把人气走了，”白素贞说，“这个，我就当你现在翅膀硬了，脾气大，不想再碰取经这种苦差事。”
对方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菩提祖师呢？”白素贞往前逼近了小半步，视线紧锁对方，“那是教你本事、带你入门的恩师，你最敬重的人。”
“连他的面子，你都不给了？”
要不是白素贞看过原著，知道菩提祖师对孙悟空意味着什么，她可能也会像土地公那样，以为这只猴子是野性难改。
可她心里清楚。
这恐怕不只是野性难改，更像是，他压根就不认识这位师父。
石座上的人脸上的笑淡了，那双金色的眼睛暗了暗。
“老黄历了，还提它做什么。”他终于开口，像是在解释一样，“俺老孙现在自在惯了，谁的话也不想听。”
“好，就算这件事说得通，”白素贞点了点头，话锋却陡然一转，“那铁拐李呢？”
“当年你当弼马温的时候，跟他关系不错吧？现在他带着你最爱的酒来找你，你却二话不说，连人带酒坛一起扔了出去？”
“笑话，”对方冷哼一声，“俺老孙现在是西天的斗战胜佛，佛门清规戒律，哪能喝酒？”
“他那是没安好心，扔出去算我客气了。”
“哦，是吗。”
白素贞看着对方，忽然一伸手，端起了石桌上那盘青椒炒肉。油亮的肉丝混着碧绿的青椒，在盘子里颤了颤，一股子肉香，直接飘了过来。
她把盘子往前一送。
“那这佛门清规，准你在这儿吃肉？”她抬起眼，目光锐利得像刀尖，“佛祖什么时候改的规矩，不许喝酒，但准吃肉？”
石座上的人，脸上彻底没了表情。
洞里的空气骤然绷紧，凝滞不动。
“怎么，不解释了？”白素贞步步紧逼。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孙悟空在取经前，确实不忌口，荤素都吃。可跟着唐僧取经十几年，早就吃素吃惯了。再说了，他本性就更爱山桃野果，现在都成了佛，西天那些清规戒律，还能准他开荤？
气走唐僧，不认师父，扔走故交，现在还破了荤戒。这几件事，单独哪一件拎出来，或许都还能说得过去。
可它们偏偏，全都凑到了一块儿。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你，根本不是齐天大圣。”
洞里死寂。
原本闹腾的小猴子们，不知何时早已退得干干净净。
石座上的人沉默了许久。脸上那属于齐天大圣的，张扬神态一点点剥落，最后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他看着白素贞，扯了扯嘴角，没笑出声。
“聪明过头，不是好事。”
话音未落，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法力，毫无征兆地炸开！
白素贞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狠狠撞飞出去，背脊重重砸在洞壁上，又滑落在地。
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疼得她眼前发黑。喉头一甜，一口血就咳了出来。
她咬牙撑起身体，勉强抬头。
石座上的人已经站了起来，正在向她一步步走近。战甲随着步伐摆动，发出冰冷的碎响，在洞中格外刺耳。
“装傻不好吗？”对方居高临下看着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安安生生出去，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就非要捅破？”
白素贞心都快跳出来了，那股压迫感让她喘不上气。
对方弯下腰，阴影整个罩住她，“你以为，捅破了，你还能走？”
白素贞又咳了一声，抹掉嘴角的血，另一只手却飞快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着，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几个字。
通话中。
联系人，织女。
“我敢捅破，”她声音嘶哑，受伤不轻，却强撑着挺直，“自然、留了后手。”
对方的目光钉在屏幕上，瞳孔微微一缩。
“从我怀疑你不是大圣开始，这电话就通着了。”
“我朋友现在就在灵山大雷音寺外边。只要我这儿断了联系，或者出了事，她会立刻进去。”
“把斗战胜佛是假的这事儿，原原本本告诉如来。”
白素贞抬起眼，死死盯住他，“你能让我闭嘴，能让如来也闭嘴吗？”
那人瞬间僵在原地。
他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脸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那股子杀人的冲动几乎要冲出来，可好像又被什么更大的顾忌，硬生生压了回去。
洞里安静得可怕，空气都好像凝固了。
白素贞的后背全湿了，全是冷汗。
她哪儿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根本就是在诈他。这电话是她刚才急急忙忙拨出去、还开了静音的，织女那边其实什么都听不到。她现在全凭一口气在硬撑。
时间在死一般的寂静里，一分一秒地往前挪。
终于，那股骇人的杀气，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消退了。
可他的眼神却比刚才更冷了。
白素贞抓住这喘气的机会，忍着痛站起来，“你别激动。我戳穿你，不是要告发。”
“我是想跟你谈个交易。”
对方眯起眼。
“我奉玉帝旨意，要凑齐队伍去取经。”她说。
“我不在乎你是谁，我只要一个孙悟空去取经，并且能一路装到底。”
“只要你答应，今天这事，我会烂在肚子里。”
对方沉默了几秒，开口道，“撒谎。”
“如果只是要我取经，刚才我已经答应了。你何必多此一举，冒死戳穿？”
白素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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