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哪吒第八十一次被从水帘洞里丢出来之后。
石头后面又多了一个人。
五个人，一个挨着一个。
挤得满满当当。
“这下服了吧？”铁拐李顶着张肿脸，用胳膊顶了顶旁边同样鼻青脸肿的哪吒。
“知道大圣爷的厉害了？”
“知道个屁！”哪吒整张脸肿得跟馒头似的，青一块紫一块，衣服破了好几个口子，一只鞋也不知飞哪儿去了。
可他眼睛还死死瞪着水帘洞，那眼神像要喷火，“我就是累了！等我歇口气，再进去跟他分个高下！”
“还要去？！”土地公愁得眉毛都拧成了结，“小祖宗哎，你都进去八十一回了！回回被丢出来，大圣爷那是你能打得过的吗？”
“再打下去，你三头六臂都要被打没了！”
“谁说我打不过他？”哪吒一点都听不了这种话，硬撑着站起来，想去证明自己还能打。
结果腿一软，又噗通一声，坐了回去。
没劲了。
几个人齐刷刷看向他。再犟？
场面一时有点尴尬。
“看什么看，”哪吒脸上有点挂不住，立刻转移话题。他扭头看向铁拐李，“就知道看我，你呢？大半天过去了，人请到了没。”
“我？”铁拐李顶着那张肿脸，得意地笑了，“我跟你能一样？我出马，那肯定请到了啊。”
“而且过程特别顺利。”嫦娥在边上补充道，“功德佛的幻影往流沙河边一站，金身罗汉自己就从水底下出来了。”
“功德佛就说了几句，他就答应了，特别爽快。”
三个徒弟里，看来还是沙僧最敬重师父，一来就无条件答应。
白素贞想。
嫦娥：“不过，他提了个小要求。”
白素贞：“……”
哦，想多了。
还是有要求的，也没有多敬重。
只不过这个剧情走向，似乎似曾相识，白素贞问，“他是要求换个岗位吗？”
“神了，你怎么知道？”嫦娥惊讶地看向她。
“猜的。”白素贞呵呵一笑，还真是。这徒弟几个人，居然都是同一个德性。
她开始好奇了，这西天的工作，到底是有多辛苦，能让他们一个个的都想换岗位。
不过这次白素贞猜错了。净坛使者想调岗是因为嫌累。而金身罗汉则是……
“他觉得现在的差事太清闲了，没前途，”铁拐李说，“每天就是打扫卫生、整理经书、接待来客，纯属后勤，想换个能往上走的。”
白素贞有点意外：“没想到罗汉还挺有上进心。”
“就是啊，”铁拐李嘟囔，“工作清闲还不好？我巴不得天天遛弯喝酒。”
还没说几句。
水帘洞那边，突然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那声音穿透水声，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喂，外面那几个，吵死了。”
“你们要在俺老孙门口坐到什么时候？”
那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俺老孙好不容易清静几年，你们倒好，一个接一个来烦。”
“劝你们别白费功夫了。该回哪回哪去，别在这儿碍眼。”
话音落下，一股更强的气浪从洞里涌出来，吹得石头后面几个人头发乱飞，衣服哗哗作响。
“完了完了，”土地公缩着脖子，帽子差点被吹走，“大圣爷好像要生气了！”
嫦娥往后躲了躲，“要不、咱们今天先回去？”
“走走走，”铁拐李捂着肿脸，“等我脸消了肿再来。”
哪吒当然不肯走，可他这会儿实在没力气，被几个人七手八脚架起来，只能扯着嗓子，口头反抗。
“要走你们走！我不走！”
“哎！别拉我裤子啊！”
白素贞被那气浪一震，心里也打起了退堂鼓。大圣爷要是真怒了，别说完成任务，她能不能全须全尾离开花果山都难说。不如先回去，再想想别的办法。
刚走出没两步。
她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或许、说不定，是唯一能劝动孙悟空的人。
白素贞停下脚步。
她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理了理衣襟，转身面向水帘洞，抬高声音：
“大圣，我不是来劝您去取经的。”
洞里忽然静了静。
她继续道：“我是受人之托，从灵台方寸山来。”
那个人就住在灵台方寸山。是孙悟空最敬重，却也最不能被提起的人。
但白素贞现在，就是提了。
果不其然。洞里的动静突然小了下来，连水声都仿佛小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大圣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这次少了些懒散，多了几分紧绷。
“……进来。”
白素贞定了定神，对石头后面目瞪口呆的几人点了点头，转身朝水帘洞走去。
留下四个人面面相觑。
四人：“？”
这就进去了？
怎么做到的？
这一次，没有气浪拦她。白素贞很顺利地穿过水帘，眼前一下子明亮起来。
洞内比外面看着宽敞多了，顶上嵌着发光的石头，把整个洞府照得亮堂堂的。里面石桌石椅一应俱全，角落里还堆着些新鲜瓜果。
石座上，大圣穿着身金红战甲，虽是斗战胜佛的打扮，但眉眼里那股锐气，还和当年齐天大圣一个样。
他抬了抬眼皮，金灿灿的眼睛看向白素贞。
“灵台方寸山，谁让你来的？”
白素贞说出了那个，不能被提起的名字：“菩提祖师。”
洞里瞬间安静了。
孙悟空当年拜菩提祖师为师这件事，祖师特意嘱咐过，绝不能对外说，所以孙悟空自己从来没提过。
白素贞能知道这个名字，只可能是一个人告诉她的，就是菩提祖师本人。
不需要别的证明，能说出这个名字，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大圣盯着白素贞，那双金灿灿的眼睛里，翻涌着什么情绪，很复杂，看不真切。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点干，“他…让你来做什么？”
白素贞看到看大圣这副样子，心里几乎有了十成的把握。
菩提祖师在他心里的分量，果然和别人不一样。旃檀功德佛劝不动，一提菩提祖师就有反应。
她说出真正的来意：“菩提祖师说，取经一事关乎三界安宁。他希望您能再去……”
“不去。”
话没说完，直接被拒绝了。
白素贞：“？”
他是不是没听清楚自己说什么。
于是，白素贞又重复了说一遍，还特地强调了菩提祖师四个字。
大圣：“不去。”
不是没听清，就是不想去。
白素贞：“？？”
怎么回事？真像土地公说的那样，斗战胜佛这些年打妖怪把野性都打出来了？连菩提祖师的面子都不给了？
她还在愣神，想不通怎么会这样。大圣却先开口了，质问道，“你不是说，不是来劝俺老孙取经的吗？”
白素贞尴尬地笑了笑。本来想找个借口混进来，再用菩提祖师的名头忽悠他去取经，可没想到，一点不管用。
现在没招了，她只好实话实说，“请大圣爷见谅。不这么说，实在是进不了您这水帘洞。”
大圣爷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这小蛇妖，倒是诚实。”
“不过没用，”他收起笑容，“谁的面子我都不给。”
“回去告诉让你来的人，俺老孙现在过得挺好，不想再折腾了。”
说完他摆摆手，“行了，话带到了就走吧。”
“小猴子们，送客。”
洞府深处，呼啦啦涌出一群小猴子，叽叽喳喳围上来，推推搡搡地要赶白素贞走。闹哄哄的。
连菩提祖师都不管用，白素贞是真没办法了，只能先行离开，再想办法。
她刚转身要走，目光无意间扫过洞府角落。
那里躺着几只小猴子，蔫蔫地躺在石板上，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子。旁边有年长的猴子在用湿布给它们擦额头，动作小心翼翼。
那几只小猴子眼睛紧闭着，呼吸急促，看起来病得不轻。
白素贞忽然想到了什么，她脚步一顿。
“大圣爷，”她转过身，看着石座上的人，问道，“这几只小猴子病了多久了？”
大圣连眼皮都没抬，“关你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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