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思懿最后一次回老宅,又是很多年后的事情了。
那一年的春季,暖得特别晚,家里养了很久的那盆梨花,迟迟不肯开花。肖思懿伏在桌前,望着画架上的海棠图案,无从下笔。木质架身经过时间打磨,散发出如玉温润的光泽,有些使用痕迹却依然很干净,每次用完,肖思懿都会小心翼翼擦干净,然后收起来。
肖思懿在画纸上画了几笔,却不是设计手稿,而是把那朵海棠花复刻了下来,她已经有一阵子画不出东西了。也许是江郎才尽,她觉得自己的灵感慢慢开始枯竭。有好几次林佑回家,看见对着画纸发呆的肖思懿,都会安慰她,“实在画不出来,那就不画了,让自己好好休息休息。”
这几年,林佑的生意做的不错,手上也有富余。可对肖思懿来说,自己已经画了半辈子了,设计对她而言,是自己的另一个孩子,林苏在半年前去了意大利留学,如果连手稿都不画了,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所以,肖思懿想,要不就再去趟巴黎进修一下吧。
和林佑商量好后,肖思懿就定了机票,她为这次的行程安排了三周的时间,刚好可以再回大学看看,也不知道东北饺子馆的那对夫妻现在还在不在。
巴黎正直春季,一如既往的美,这座城市的变化并没有很大,反而带给肖思懿一些熟悉的感觉。母校公寓楼下的那棵梧桐树照旧屹立,看着那些女孩男孩年轻的脸庞,肖思懿也会想起曾经的自己,那似乎还是不久前的事呢,在学校里转了一圈以后,肖思懿便去了唐人街,可令人失望的是,那家东北饺子馆已经换成一间咖啡馆了。
肖思懿站在门口看了一会,正准备离开,这时里面走出来个男孩。
“你好,要喝咖啡吗?”他用中文小心翼翼问她。
肖思懿有些诧异,但没有拒绝,“你怎么知道我是中国人?”
男孩指了指她的领子,大衣里面露出来一截立领,带着盘扣,典型的中式式样。
肖思懿没说话,而是细细打量起这个男孩来,长得干干净净,带着一副没有框架的眼镜,很斯文,用年轻人的话说,就是一副学霸的样子,更像是某些技术型人才,而不是咖啡馆老板。
肖思懿往咖啡馆内瞄一眼,没客人,便问男孩,“这店是你开的?”
男孩摇摇头,说:“不是。我只是个打工的,所以,你要喝咖啡吗?”
肖思懿被他的执着逗笑,走进咖啡馆,说:“那我要一杯拿铁。”
男孩跟着进来,走到吧台后面,开始制作咖啡。肖思懿就站在吧台旁看,他动作很生疏,一看就不是有经验的咖啡师。
肖思懿打趣他,“你确定能喝?”
男孩低着头磨豆子,语气不太确定,“应该能吧。”
肖思懿更乐了,但也忍不住好奇,“所以,这家店的老板为什么想不通要雇佣你?”
男孩说:“这店是我朋友的爸爸开的。”
原来是关系户。
肖思懿还想再问些什么,但没来得及说出口,门外就风风火火跑了个女孩子进来,看见男孩,立马像个挂件一样挂到他身上,完全无视周围人的存在。
反倒是男孩有些害羞,耳朵根都红了,小声嘟囔道:“还有客人在呢。”
这时女孩才注意到肖思懿,立马松开男孩,对着肖思懿吐了吐舌头,然后开始和男孩聊天。他们说的不是普通话,应该是某种方言,肖思懿七七八八听懂了些,女孩是在和男孩分享学校里的事,她还是个学生。
不一会,男孩把咖啡端上来,肖思懿付完钱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女孩还在滔滔不绝讲着,男孩脸上没有不耐烦,反而津津有味听着。
后来的几天,肖思懿又接着去了咖啡馆,第二次,第三次,进修课程的学校离唐人街不算远,肖思懿每天下课后几乎都会过来坐一会,喝杯咖啡。去的次数多了,也渐渐了解到,男孩和女孩在出国前就是一对情侣。男孩比女孩大好几岁,已经工作,而且还是个不错的工作,确实是某个领域的技术型人才,所以被公司分配到了欧洲。但是女孩不想和男孩异地恋,所以想方设法考到了和他同一座城市的学校,只是女孩的家境不算特别好,无法支撑她在国外的学费和生活费,但男孩不想女孩耽误学业出去打工,便在同事的介绍下,下班后来这里做兼职。
肖思懿很羡慕他们,在最好的年纪,遇到了最想在一起的人,并且都愿意为之而努力,热烈过勇敢过,才算得上是青春。
在巴黎的时间过的很快,转眼还有一周就要回国。肖思懿像往常一样,下课后点上一杯咖啡,今天天气不错,她便坐到了室外。
刚坐下,手机就在包里震动起来,肖思懿匆忙接电话,却不小心撒了些咖啡在裤子上,但看着屏幕上“肖让”二字,她无暇顾及。
“喂,是肖思懿吗?”电话那头,却是个陌生的声音。
肖思懿怔了怔,心中隐隐感到不安,但她还是强压下那股不安,故作镇定地回答道:“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肖昱。”
“昱儿?!你怎么会拿你父亲的手机给我打电话?他人呢?”
“他……”肖昱顿了顿,“他走了。”
“走了?走了是什么意思?”肖思懿大致猜出什么,但又觉得不太可能,肖让的身体素质向来很好,怎么可能在这个年纪就离世。
可肖昱的回答,彻底粉碎了她残存的最后一丝侥幸心理。
“我父亲过世了……”
手中的咖啡杯应声落地,肖思懿什么都听不见了。
男孩听见动静从里面跑出来,看见肖思懿坐在原地,脚边咖啡撒了一地,看起来失魂落魄的。
“你怎么了?”他上前去问她。
肖思懿木讷地回头,眼神中看不见任何神采,她低头看了眼碎渣子,不断重复着:“我赔,我赔,我会赔的。”
男孩在意的不是那个杯子,而是她现在这副样子,便又问道:“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呵,真的没事。”肖思懿强撑着笑,从包里抽出一叠现金放在桌上,“我要回国了,再见。”
说完,她径自起身离开。
男孩说:“要不了这么多,一个杯子而已。”
他把钱塞回她手里,肖思懿不肯要,一直不停重复着那句,没事,真的没事。
几番推搡之后,肖思懿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了,她对着男孩歇斯底里喊道:“没事!我说了没事!别再跟着我了!”
男孩显然被她吓到了,愣在原地不动。一直看着那个女人单薄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巴黎熙熙攘攘的街头。
从戴高乐机场出发,回到上海后,肖思懿没有回家,而是先去了工作室,拿到那把在抽屉里封存了很久的钥匙后,她直接回了苏州。
但最后还是错过了肖让的葬礼。
第一次用那把钥匙打开老宅的大门,整座宅子安静地犹如死寂,阳光射过屋檐,只听得见风呼呼的声音。肖思懿深呼吸,一脚跨过门槛,霎时间,记忆如洪水翻滚而来。
面前站着的是自己十一岁时的模样,对着正门笑得欢快,耳边是她雀跃的声音,“肖让,你回来啦?”边喊着边一蹦一跳往门外跑,肖思懿眼睁睁看着那道虚影从自己的身体里穿过去,转过身去看,身后哪有肖让的影子?她又去找自己的影子,却发现它一晃而过,出现在连廊上,看着又大了些,估摸着是十三四岁的时候。肖思懿加快步子跟过去,发现它身边还有一道更高大的虚影,是肖让。两人边说边笑,一路朝着后院走去。没走几步,又消失不见了。肖思懿有些着急,慌忙四下寻找,接着便听见嬉闹的声音。隔着窗景,她终于看见那两道虚影正在湖心亭里喂鱼,只不过,自己的影子又变大了。
肖思懿再次走向湖心亭,等到了却发现这里什么都没有。她像一个旁观者,不断追逐着,追逐着那两道虚无缥缈的影子,追逐着那只属于记忆里的画面,一帧帧,一晃而过又无影无踪。
她始终捕捉不到,急的有些不知所措,脚步也愈加凌乱。
“阿让,小懿,来吃饭了~”
肖思懿猛得回头,瞧见沈之南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旗袍站在那头对着她招手,脖子里的珍珠项链衬得她温柔极了,还是初见时模样。
留声机悠扬,虫鸣鸟叫声,树叶沙沙声,青蛙的叫声,风铃的叮当声,雨打芭蕉叶,无数的声音统统袭来,那些回忆里的声音在此刻变得清晰可见,然后肖思懿又看见了那两道虚影,正往沈之南的方向去。
她再次跟了上去。
“小懿姑姑……”
陌生的声音,眼前画面开始褪色,很快就像黄沙一般吹散。肖思懿感觉自己的意识有些涣散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