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肖昱。
我的父亲,叫肖让。是一名歼击机飞行员。
不仅仅是父亲,我的祖父,曾祖父,都是飞行员。我们肖家,世代为国家效力,他们都是大英雄。
父亲给我的印象总是寡言少语,但是又很坚定。只要是他想做的事,无论如何都是可以完成的,他常年在部队,很少在家,因此陪伴我的时间也是少之又少。
至于我的母亲,说实话,印象已经很模糊了,大抵是病怏怏的身体,冰冷的医院,穿着白褂子的医生,还有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曾祖母告诉我,为了生我,母亲熬坏了身子,在我五六岁时,她就去世了。那时我尚且年幼,对生死没有概念,父亲只是告诉我,她去了一个很美丽的地方。
我问父亲,那个美丽的地方在哪里?父亲说,是天堂。我不知道天堂在哪,但父亲没哭,所以我想那一定是个不错的地方。
我的童年大部分时间都是和曾祖母在一起,偌大的宅子里,总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冷冷清清的。曾祖母说,从前小懿在的时候,家里可热闹多了。我知道她口中的小懿,是父亲的妹妹,我的姑姑,在大城市工作,以前也总会给我带礼物。
可是,她已经好多年没有回来过了。
我也问过曾祖母,小懿姑姑为什么那么久都不回家?曾祖母脸上的笑就消失了,后来很少再提起小懿姑姑,这个名字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是老宅的禁忌。
我年岁渐长,曾祖母也越来越老,直到最后连神志都不清楚了,口中时不时念叨着小懿的名字,我问她,还认得我是谁吗?她笑着说,是小懿回来了啊?
直到某一天,她突然又清醒地喊我的名字,“昱儿,打电话叫你爸爸回来。”
那是曾祖母最后一次这么清楚地叫我。
那一年的圣诞节前夕,苏州下了一场特别大的雪。
小懿姑姑回家,也是在大雪的那晚。儿时的记忆,已经忘得一干二净,我不记得她和从前比起来有多少变化,但她给我的感觉有些陌生。父亲因为小懿的到来,话比以前密,我几乎很少见到他能说那么多话,他留小懿姑姑在家过夜,住在那间保留了许多年的房间里。那里始终打扫得很干净,纵使往后的很多年,她也没再回来过。
葬礼结束后,小懿姑姑离开了。父亲是过完曾祖母的头七才回部队的,他又变回那个沉默的他。
不,确切来说,是比之前愈加沉默了。
再后来,父亲帮我办了转学,把我接去西安和他同住。他的工作总是很忙,平时我寄宿在学校,等周末时,就会回家属院。那是属于我们之间难得的父子相处时间。
家属院远没有老宅大,不过也是干干净净的,在西安的那几年,我逐渐与父亲建立起感情,也是从那时起,他时常教给我一些道理,做人做事的道理。
父亲的生活简单的近乎透明,吃穿用度也很是节俭,不过有一点我好奇的是,家里某个柜子,常年上锁。某次,我趁着父亲不在家,偷摸打开过。就是些穿过的旧衣服,旧毛巾之类的,我不懂为什么这些寻常玩意,会被父亲当宝贝一样锁起来。
再后来,又长大些,父亲问我,长大了想做什么。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说:“我想像你一样,做个英雄。”
父亲看着我,眼底满是欣慰,他说,肖家的孩子就该是这样。但很快他又说,成为英雄的代价会很大。
我拍着胸脯笑呵呵地说,我不怕。
父亲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两年后,我如愿考上航天航空大学,再次与父亲分别。
我长大了,父亲也老了,不能再继续热爱的飞行事业,于是,他从队里退下来,回了苏州老宅。上大学后,学业繁重,我便很少回家。老宅子里只有父亲一个人,他不爱说话,也没什么朋友交际往来,家里愈加冷清。不过,他也并非整天无事可干,因长久无人居住而荒废的院子,又被他重新打理得井井有条,生机盎然。即便是我偶尔回家,他也喜欢一个人闷在院子里,要么晒太阳,要么躲在亭子里喂鱼,再不然就不厌其烦摆弄着那些花花草草,其中,照顾得最好的,就属那棵新种的梨花树了。
我问他,你一个人在家不无聊吗?也不出去交朋友。父亲摇摇头,说,在部队待久了,人也耿直。脑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想法,太复杂的人际关系,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负担。
我仔细想想,倒是也符合他的性子。
再大些,我恋爱了。虽然还没从学校毕业,但对于未来的规划基本定型,我是要和父亲一样为热爱的飞行事业奋斗一生的。我的女友也非常支持我的理想,可是她的父母不这么觉得。嫁给军人,意味着常年分居两地,他们不想自己的女儿那么辛苦。
在压力之下,女友和我提了分手。我带着失意回到老宅。
那天晚上,父亲买了瓶酒,生平第一次,像对待一个成年男人一般和我谈心。几杯酒下肚,我把心中的苦闷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父亲说,人这一生能遇见一个相爱的人并不容易,能与相爱的人相守更是难得。作为男人,若是有把握能给对方幸福,就算豁出命去也要争取。如果做不到,就不要随便许下诺言,耽误人家女孩。男人的承诺是可以抵千斤的,何其沉重,说出口的话,便要努力去兑现。
我问父亲,你这一生,有爱过什么人吗?
父亲若有所思,喝了口酒,像是把苦恼一同咽下肚里,却依旧沉默。
在经历过感情后,我开始可以读懂一些事。回想起来,我才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比如父亲和母亲之间的相处并不像是爱人,比如父亲和小懿姑姑之间相处起来也并不像是兄妹。再加上,母亲过世后,父亲和外祖父外祖母的关系并不融洽,外祖母甚至曾当着我的面说,小懿姑姑是坏女人。
那是属于父亲的秘密,他不曾与我提起过,而我看懂了他的心事,这也是我的秘密。但我不恨他,因为骨子里觉得他不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
后来,我结婚了。还是那个女朋友。在父亲的鼓励下,我去见了她的父母,像个真正的男人,拿出最大诚意,请求他们的成全。
结婚那天,父亲特别高兴。
在我的孩子出生后的第一个春天,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一天,父亲说,他想去看樱花。
赶到医院时,他躺在病床上。医生说,腿骨折了。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站在桥上的时候,脚下踩空不小心摔下来了。可是他向来谨慎,再加上身体素质一直很好,怎么可能会摔的这么严重?
我有些生气地责备他,父亲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笑呵呵自嘲说,年纪大了,视力也不如从前,认错人了。
看着他的笑,他眼尾的皱纹,我突然意识到,他老了,再敏锐的眼睛也会失去神采,我那个意气风发的父亲,正在孤独中逐渐老去。
因为行动不便,父亲坐上了轮椅,可是这一坐,便再也没有下来过。时间像是快进,他的生命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退,短短一年,便已大不如从前。
毫无预兆的,父亲在第二年春天,离开了。
临终前的他,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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