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是一片素白的中衣,领口松敞,露出里面白皙精致的锁骨。几缕乌黑的长发柔顺地贴在上面,又沿着肌肤的弧度滑进去,蜿蜒出勾人的曲线。
谢昭辞只看了一眼,就连忙移开目光。覆在沈归荑后腰的那只手也像是被烫了一下,迅速收了回去。
他喉头滚动了几下,闭上眼,压下里面翻涌着的复杂情绪。昨日的事他已记不太清,脑海中剩的最后一副画面,便是他自己撑不住倒在寒风中,沈归荑急匆匆朝他奔来。
那时他以为自己要死了,只可惜没有死在刀光剑影的战场上,没有死在精心谋划的复仇中,而是因被一性子古怪的少女羞辱,跪了半个多时辰,活活冻死的。
更讽刺的是,他并没有死,在醒来之后,竟然还主动抱住了这个带给他屈辱的人。或许他真的太冷了,才会下意识将她视作唯一的暖源。
他讥讽地低笑一声,目光落在与自己只有咫尺之遥的少女脸上。她睡得很熟,呼吸轻浅,雪肌间散发的幽香扑面而来。
他眉心微皱,下意识往后挪了挪身子。
即便已相识多日,他对她仍有诸多不解。她为何如此不通世事,对与男子同榻而眠之事毫不介意。若无人教导尚且说得通,可她如果真是沈氏族人,那般显赫的世家,会不教女儿这些吗?
谢昭辞回忆起先前在京中同沈崇远的接触,沈崇远虽官居高位,可府中人口极为简单,只有一妻两女。长女体弱,自幼养在深闺从不见人;次女性子娇蛮,在京中名声不佳。
无论是哪个女儿,都不可能会出现在距离京城千里之外的偏僻小镇里的。
如此看来,她便不可能是沈崇远的女儿,想必只是沈氏旁支罢了。
正思忖间,被他注视着的少女长睫轻轻颤动了几下,像是要醒过来了。
谢昭辞立即闭上眼,装作尚未苏醒的样子。
很快,耳边传来沈归荑一声含糊的嘟囔,“好冷……”,随后一双柔软的手覆上了他的后背,她睡眼惺忪地拥住了他,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想要以此来取暖。
谢昭辞想侧脸避开已是来不及,柔软的触感擦面而过,意识到是什么时,他周身一僵,竟一时忘记了该如何呼吸。
二人距离极近,近到谢昭辞隔着一层衣料都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体的温热,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一点点地渡过来,他竟莫名地感到有些燥热。
他不知沈归荑有没有继续睡下,却也不敢再睁开眼睛,浓密长睫不住颤抖着,就如同他此刻起伏不定的心跳。
直到四周安静下来,连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都消失了。只是那股幽香却越来越近,若有若无拂过他的面颊。
他再也按耐不住,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却是几乎凑到自己面前的唇瓣。
在红润的唇瓣即将贴到他嘴角的那一瞬,他当即往后一退,避开了她的亲近。
而沈归荑却丝毫没有被撞破偷亲的尴尬,见谢昭辞醒了,神情中满是惊喜,“你醒了?感觉好些了吗?”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发现热度已经完全降下去了,语气雀跃道:“太好了,烧退了,你的病终于好了。”
那双清透秋眸中倒映着的只有谢昭辞一人的面庞,他注视着她明亮的眼,心口处罕见地浮现出一股难言的情绪。
沈归荑放下手,拢紧身前的棉被,怕谢昭辞受冻还贴心地给他也掖了掖被角。
“昨日你高烧昏迷,可把我吓坏了。守了你大半宿,总算是醒过来了。”
昨夜她抱着谢昭辞给他取暖,迷迷糊糊睡过去没多久,就又听到他低哑的呓语,只好强撑着困意起身去照顾他,直到天快亮才如释重负地睡了过去。
闻言,谢昭辞目光微颤,隐约想起些什么。昨日昏沉之际,他仿佛坠入了一场迷离的旧梦。梦里重回年少时光,看到了母后与兄长。后来前尘旧事与眼前现实反复交织浮现,他分不清究竟身在何处,只觉头疼欲裂,再难忍受。
将他从这场梦魇中解救出来的,是一缕不知从何处淌来的热流。那温度一点点熨帖了他冰冷的血液,也渐渐缓解了周身的疲痛。
原来……是她。
原来是她一直在照顾他。
谢昭辞攥着床沿的指尖缓缓松开,凝望着身侧这张仍带着些倦意的脸,复杂的情绪缠上心头,他黑眸微沉,有些艰难地开口道:“你……”
话音未落,院门被人敲响,截住了他未说完的话。
沈归荑随手扯过一旁的外衫披上,起身准备出去看看是谁来了。走到门前还不忘回身嘱咐了谢昭辞一句,“既然病好了便去做饭吧,我饿了。”
谢昭辞望着她的背影,垂下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院子里,沈归荑推开门,见来人是昨日的许大娘。
许大娘笑容热络,见到沈归荑就像是见自己的亲闺女一样,一把拉过她的手,道:“昨日见你脚受了伤,正好我家里还有之前没用完的药膏,就给你带了些。还有这双棉鞋,是我自己做的,你要是不嫌弃,也收下吧。”
沈归荑往后退了一步,挣脱开她的手。低头看着许大娘递过来的东西,面无表情道:“你想要什么?”
许大娘一愣,“什么?”
“你给了我东西,想让我还你什么?”沈归荑还记得那日卖包子大婶的话,这世上没有平白无故拿人东西的道理。
许大娘没料到她说话会这么直白,脸上浮起几分尴尬,“我不要什么东西……邻里之间互帮互助是应该的。再说了,我家里就一个儿子,没有女儿,瞧见你就觉得很是亲切,你就收下吧。”
沈归荑“哦”了一声,见许大娘当真不想让自己偿还什么,这才伸手接过,却也不知道该说个谢谢。
许大娘倒没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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