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昭的外祖父崔力是个好官,公正廉明,扬州府的百姓们都庆幸有他。
但好官,不一定是好人。
一年冬天,柳玉昭和母亲回到外祖家。
那不是一段合适的日子,因为她与母亲只能待在内宅深处,外院挤满疯疯癫癫的流民。
虽天下太平,但官吏搜刮严重,层层剥削下,百姓几乎难过完凛冽的寒冬。
外院人声嘈杂,小小的柳玉昭趴在墙上,听到外祖父声泪俱下安抚众人,迎来满堂喝彩。
他们声音越来越大,渐渐的,就变成对朝廷的不满。
外祖母见势不对,早疏散了仆人,惴惴不安抚着胸口,不敢上前。
千金家财难填无底洞,外祖母说他这几年开销愈发大,府里吃不消,已然削减很多。
外祖父不声不响弄来许多纹银,尽数救济贫苦百姓。
但贫穷是能吃人的。
外祖父没有印银子的本事,他被填不满的无底洞吞掉了,连带着无辜的崔府。
血淋淋的骨头洒落荒野,柳玉昭看见很多发光的眼睛,像是饥饿的鬣狗,咆哮着将人撕碎。
他们是刀,是剑,绝不是温驯的绵羊。
裴钦看着她,晦暗的瞳孔浸透不融寒冰,顺着凛冽风雪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似乎要将她的灵魂割开。
一瞬间她想起篝火扬起时溅落的火苗,汲取热度空余疼痛。
“是啊,”她声音干涩,“命运弄人。”
帝王漆黑深邃的瞳孔打量着她,话语却像是安抚。
“心怀天下的崔大人不知道,有人利用他的仁慈愚蠢设了格局,一箭双雕。”
“不仅解决了可能被追查到的线索,还除掉了朝中碍事的能臣。”
裴钦忽而问她:“玉昭觉得,这样只手遮天的人,会是谁呢?”
无处不在的目光下,她无处遁形。
柳玉昭不明白他想要做什么,低头狼狈端起茶盏,却被烫得一缩。
“啪嗒——!”
茶杯打翻在桌上,氤湿精美的花纹。
裴钦抬手,强硬抓起她轻颤冰冷的指尖,一点点用帕子擦干。
“玉昭别怕,就算有朝一日,你真做出什么无法无天的事来,朕也会原谅你。”
都说君无戏言,可伴君如伴虎。
柳玉昭几乎以为自己要殒命当场。
裴钦:“是先帝。”
他说出一个令人都难以置信的答案,墙角的冰嘀嗒融化,带来阵阵寒风。
什么?
柳玉昭不可置信抬眼,撞上裴钦复杂的眼神,他语含嘲弄道:“很奇怪是不是?”
柳玉昭情不自禁点头,她拢了拢垂落在地的披帛。
裴钦眼底浮现暖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任何人都可以是他的棋子。”
“他需要一个人安定民心,便会予他便利。”
“他看不顺眼一个功臣,便会叫他死于非命。”
“柳玉昭,”裴钦抚平她眉间隐藏的哀愁,“你莫要恨错了人。”
不该恨我,不可怨我。
步步为营,一张一弛。
像裴钦这般的伪君子,若是看中一人,无论自由或束缚,都不会如表面简单。
他慢慢靠近心神俱颤的少女,单手拢住她粉白的指尖,将人引至自己胸口。
“咚咚咚!”
坚定的心跳声在两人中间传递,他钳制住柳玉昭后退的手,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玉昭,你该知道我的心意。”
此言既是安抚又是麻醉,他在等她彻底服软。
柳玉昭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裴钦仍然用黑漆漆的瞳孔注视着她,两人拉着手,氛围说不出的奇怪。
她仓皇躲闪,却挣扎不得,只得泪眼朦胧扑入帝王怀中。
“陛下……”
呜咽声自怀中响起,裴钦神色温柔,轻抚女郎的后背,安抚她不断颤抖的身躯。
“大人,我,我……”
她脑中一片空白,一直以来支撑的事实被戳破,巨大的荒芜感吞没了柳玉昭。
她控制不住发抖,喉咙里挤出哆嗦的泣音。
胸前的锦袍被打湿,裴钦毫不在意,怜爱地看向怀中女郎。
“玉昭莫怕,此后有我。”
裴钦此人,瞧着胸无城府,是个混不吝的主儿。
实则心思诡谲,自信无人能从他手里逃脱。
他一点点把人逼入悬崖,让她的恨意最大化,再等人软化时,找出她的弱点,逼迫她认清现实,将人攥在掌心。
安北侯的动作不知为何加快,恐怕等不到秋闱后了。
裴钦轻声细语哄着人,脑中却在想禁卫司的囚犯能有多硬的骨头。
只是他看不见怀中女郎厌恶的眼神。
世间情爱,果真如梦似幻影,万般种种都是男子卑劣的小心思。
柳玉昭清晰意识到,他从未正视过她,一次都没有。
只有卑劣的算计。
——
被帝王一番敲打,柳玉昭玩闹之心瞬熄。
但她仍然记得自己此次出门的目的,因此在帝王主动服软,伸手牵她时,柳玉昭侧身避开,故意视而不见,孤身下了楼。
不曾想正撞见贺宣与人在大厅争论,旁边坐了几位从未见过的鲜妍女郎,瞧着容貌身姿,颇为不俗。
贺宣在侯府就是个孬的,外边如何吵得过人家。
旁边几个女郎见势,当即从琴凳上离开,护住险些被打的贺宣。
“世子情路坎坷,屡试不第,被人挖苦是个废物,那人要他有本事别躲在女人身后。”
裴钦施施然跟上来,伸手接过侍卫捧着的帷幕给她戴上。
“不若凑近一观?”
柳玉昭没有拒绝,她慢半步跟在裴钦身后,却被他猛然拽到身侧,一副亲密无间的模样。
她蓦然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看着似笑非笑的男人。
他疯了么?拉着自己去考验贺宣的眼神?嫌不够刺激?!
柳玉昭真想大骂他无耻之徒,抛下这人扬长而去。
可惜现实是她被扶着僵硬迈步,来到打斗的两人面前。
头顶裴钦笑得没脸没皮,“今日曲江池盛景,两位公子怎么不看景不看人,好生生打起来?”
周围的小厮侍卫不清楚来人的身份,只是从衣着判断是京中权贵,因此并未上前阻拦。
贺宣刚见过裴钦,当即脸色一变,正要下跪,却见圣上暗不做声朝他摇头。
半屈的膝缓缓抬起,侍郎家的儿子以为他说不过自己找来帮手,“哼”了声扬长而去。
“贺宣,你既不把贺小姐放在心上,何必故作清高耽误她!且好自为之!”
柳玉昭瞬间明白他的身份,隔着白纱打量远去的人。
不得不说,贺夫人给贺兰珠说的亲事确实上了心,这位公子容貌清正,举止落落大方,肯为贺兰珠出头。
就算侯府日薄西山,在外人眼中也是高不可攀,世子贺宣在外向来是要风得风。
可惜下一秒裴钦上前一步,挡住她的视线,对站立不稳靠两位女郎支撑的狼狈公子问道。
“不想今日来曲江池,倒见世子为妹妹用心良苦。”
轻飘飘将两人的冲突变成贺宣对表妹出嫁的不舍,便是轻轻放下当无事发生了。
贺宣闻言松了口气,心中却转慢慢浮起不甘,只因一纸婚约,他与表妹便再难相守。
他忽的想不管不顾,将真相全部告知面前似乎心情不错的圣上。
可惜抬头的瞬间,勇气烟消云散。
“是,让大人见笑了。”
看到贺宣低头拱手,裴钦满意点头,“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朝柳玉昭伸手:“夫人,我带你去江边赏月。”
两人的目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