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让漠北的权力移来京城。”阿斯兰很快便明晰了皇帝意图。
他看着皇帝,一时间有些不想说话。
他最初想去争这个王位,是为了与皇帝坐下同一张桌上,以漠北的王权诱惑她点头联姻。
他的确做到了,这是她无法拒绝的条件。
权位助他顺利回到宫廷,可同样权位也令他不得不卷入权斗,应付那些围绕权力的暗涌。
令人疲倦。
阿斯兰下巴轻轻倚去皇帝肩头:“其实我不想在感情里掺杂这些……但我必须决断,是吧?”
“是。”皇帝正色道,“你必须有所决断,我的小狮子。你的臣属、部下、你的亲族、眷属,都有他们自己的利益,并不时时刻刻都与你站在一起,你必须有所平衡取舍。”
就像昨日有人借献美人挑拨联姻关系,就像皇帝正不遗余力借中原的势蚕食漠北王公的土地,就像有人让他给皇帝塞王族儿郎,想让中原下一任皇帝身上流他们王族的血。
每个人都在局中,每个人都别无选择。
“……就一会,”阿斯兰轻声道,“我什么都不想。”
“嗯。”皇帝举起手,缓缓自他头顶抚摩而下,“习惯了就好了。”
阿斯兰埋首在皇帝发鬓里:“你已经习惯了吗。”
“嗯,已经习惯了。”皇帝轻声回应道,“走到这里,没办法回头了。”
只能一路向前,不再回头。
阿斯兰缓缓呼出一口气,终于抬起头来:“走吧,我还要去见王公。我应该要把不忠诚的人清理出去。”
“还要再犹疑一阵子么,”皇帝柔声道,将眼前年轻人的碎发挂去耳后,轻轻抚弄过耳骨上那一串金环,“你还有时候。”
“不用。”阿斯兰握了握皇帝指尖,“尽早解决。我听说你的人种出了一种耐寒耐旱的牧草,我还要引种过去。”
黄天宝的杰作。她给这草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想来阿斯兰早从底下人那听去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本就要往漠北引种的。
皇帝失笑:“好好,你去吧。”
她轻轻放了手,预备带着人往另一边去。今日这寸磔酷刑,想必吓着不少勋贵后生,她也得去安抚些许。
天下承平日久,太多人没见过血了。
“你……”阿斯兰走出两步,忽而猛地一回头,“你会在这里吧?”
“嗯,”皇帝微笑道,“明日再回宫,晚上我令人去叫你来,我们悄悄去跑一圈马。”
阿斯兰微微颔首,步履轻快走去王公帐中。
她心里有他,就算是为了漠北的土地,她也总是要做做样子的。不是正室又怎么样,不是她心里那个又怎么样,用“丰厚奁产”换的又怎么样,至少他有,有就行了。
至少比那些装体面但在背后哭的男人好,比那个为了抱负理想假装放下的男人好。
“黄司农什么时候回?”皇帝却寻了长宁来问道,“是她该上场的时候了。”
“秋狩这几日是不回的,”长宁微微加快脚步跟上皇帝,“黄司农前两日递了折子,约莫七月二十要带着顾舍人进宫一趟。”
清晏还担着内舍人这个六品位子,宫里人便还是呼为舍人。
“嗯,过了今年要派她往草原上去了,她那点地里的东西得趁早传了给下面的,后头事情且够她忙活。”皇帝笑道,又叫长宁去给底下勋贵家人分些肉食茶水小彩头之类,“压惊的东西,你看着分。”
“是。”长宁应道,“漠北王公那边可要……”
皇帝点头:“要,且绕过阿斯兰,这是朕的心意。你领着人去,锦缎茶叶香料珠宝之流,瞧瞧今年咱们带来的,你看着办,拟了单子给我瞟一眼就是。”
阿斯兰去唱这红脸,自然收买人心的白脸便是她来做了,白送的好处,不要白不要。
皇帝在袖口下轻轻摩挲起手上宝石戒指来,那一块方切祖母绿的棱角便也刮过指腹,落下锐利的触感。
阿斯兰并非不知她意图,他只是不愿细想。他不是为政的料。聪敏,但不愿多思,感情置于利益之前,迟早教底下人架空。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可若非如此,要从他手里取得漠北的实权也不至于如此轻易。
小郎君是好孩子,可惜了。
皇帝放下折子,抬头瞟了一眼黄天宝:“有十足的把握能在漠北那地方种出来?”
黄天宝搓搓袖子,憨笑道:“十足不敢说,地方不一样,但臣定能实验出来!”
“行吧,”皇帝好笑,丢了折子还给她,“你先去灏州试试,等过两个月就跟着杨九辞去抚边,先在咱们的地界上种些。”
“哎!”黄天宝正要告退,忽而想起来似的,“杨大人……”
她想什么呢。皇帝一摆手笑道:“她是去理内政的,我们要在北边建都护府,她先去探探路子,来日里就是总督。”
这是要收漠北的权。先分,以备日后收。阿斯兰不是看不清,皇帝提防他窃夺皇位,却时刻谋划着伸手到关外。
她想要大片的草场。行刺之事只是给了她一个把柄,借题发挥肃清一批不安分的王公,再借此安插自己的亲兵。
他不是不明白。
“但我们只有这样才能吃到中原的助力。”阿斯兰轻声道,“要让中原人心甘情愿送给我们粮食,就只能和中原人成为一家人。”
学宫里的会客室昏暗无窗,只几盏灯火亮在桌前,皇帝的耳目不会来这里。
这到底是皇帝的信任,还是一种试探?
他不知道。
他定神看向面前这个老部下:“我来中原皇帝宫里,不是为了这里的财宝。”
这个年过半百的千夫长看了他一眼:“大汗,您想要牧民不用太苦也能过冬,这是我们的理想,但中原皇帝从您手里索要了太多。”
这个千夫长是回避了人来此密室。学宫里都是王族儿郎,看似是来中原学习文化与礼仪,可不少王公是想送一个儿子给皇帝,从皇帝身上下手,将阿斯兰赶下王位。
皇帝一眼就能看出他这王位不稳,她能替他出手敲打这些王公,自然就能暗地里拉拢这些王公。
她的目的是吃掉漠北,从谁手里吃掉都是一样的。
阿斯兰沉默了片刻,面上轮廓在灯火下晦暗不明。
那千夫长垂着头半跪在阿斯兰脚边:“您是草原的王,却只在中原皇帝身边做侧室,这原本就是对我们的羞辱,大汗愿意,但我们不愿意。
“您的部下会离开,王族里其他人会推翻您的王位,您不能什么也不做,只坐在宫殿里等待中原皇帝的弯刀与稻米。她的美酒与稻谷都是有毒的,会蛊惑人遗忘王族的威严,只记得中原的膏脂。”
他两手覆面,又抚过阿斯兰脚面,终于垂头亲吻下去:“大汗,您太过多情了,不像一个王。”
皇帝说过,走上这条路,就无法回头。无数人会推着他往前走,推着他偏离原本的目的也会往前推。
就像雪球从山巅滚落时不受控一样,坐在王位上的人也未必全如所愿。
阿斯兰一路冲进皇帝书斋,见她从那堆折子里抬起头,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我的小狮子?”她眨眨眼睛,不动声色收了手边的折子,招手叫内侍给他上茶,“瞧你这一身火气……”
她下一句来不及出口。
她没办法说完。
阿斯兰一步跨上太师椅,不由分说抱紧了皇帝,密而重的吻便压上她发鬓耳际。
自然也要封她的口。
皇帝眨眨眼睛,轻轻拍起阿斯兰后背来。
小公子这是遇着事了。
她见那内侍端着茶不知所措,打了个手势叫他放了茶下去。
书斋内终于只剩下她两人了。阿斯兰过了许久才放开皇帝,两只眼睛瞧着软乎乎的,一戳便要冒出水一般。
“嘘……”皇帝见他要说话,掩了他口笑道,“先喝口茶润润,这是加了牛乳煮的,香浓得很。”
他今日去学宫见了人,见了什么人,自然有人来报皇帝。他要么是遇着事,要么是听了什么,总不都是那些,皇帝用膝盖都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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