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说一遍?”
周院判吓得一凛,跪伏在地道:“臣不敢有所欺瞒,陛下脉象流动有利如走珠,确是滑脉无误,再与癸水相验更能确凿。”
皇帝微微沉下眉毛,过了好一会才道:“法兰切斯卡,你去取内起居注来。如期,你带周院判往后殿歇息。”
“是。”
周素问浑身一紧,却不敢多言,只得同如期往后殿去了。
今年是章定四十九年。皇帝一手抚上下腹,自法兰切斯卡手上接过内起居注。
上次癸水还在秋狩前,虽说皇帝信期惯来不算准时,这次到底也相隔太久了些。
周素问的医术是信得过的,也没有理由哄骗皇帝。
癸水后过了几日秋狩,秋狩回来后养了两日,再便是端仪病危,一连十几日自希形往下到阿斯兰宫里那两个漠北少使,大多都已幸过。
她微一挑眉,忍不住挑起一个笑,拇指食指捻起那两页页角来。
皇帝肩上手紧了一紧,是阿斯兰。
她窝在阿斯兰怀里,忽而笑道:“怎么了?你像是比我还紧张呢,我的小狮子。”
“我……你……我不知道。”阿斯兰轻轻摇头,“我应该高兴,但我总觉得不太好。这件事,不太好……也很想知道你怎么选生父。”
“先帝在时……”皇帝在他颈窝里蹭了两下,“先帝诞我阿兄与我时我不曾见,不过有老四时候是我亲历的。”
她不动声色合上记档,随手压去掌下:“先帝说中宫空置,不能记去中宫名下,便查过起居注,末次癸水后侍君都数出来,最后定下卢少君为老四生父,同时也是养父,又迎了孝端陈皇后入宫主持宫中事宜。”
“那你……”阿斯兰欲言又止,“你会……”
她会另立皇后吗?她又会指给谁呢?
“你们都出去吧,”皇帝摆摆手,“都出去,暖阁里不必留人,都出去,法兰切斯卡,你守在外头,不许人出入。”
今日是个寻常晴天。京城到了秋里总是不知什么时候便突然阴下来,劈头盖脸砸一顿暴雨又晴回去,但今日是个寻常晴日。
没有暴雨,只有一轮日散漫挂在天上。
她披衣下了床,往寻了个向阳地方坐了,便就坐在那里。
今年是章定四十九年。皇帝一手抚上下腹,仔细回想起自上次癸水以来所有细节,妇人怀妊常有些预兆。
她缓缓合上眼皮,指尖捻过内起居注那几页纸张,阳光也顺着窗格溜进来,在纸页边角流连。
其实在记给谁和要不要另立新后之前,还有一事。
要不要生下来。
今年是章定四十九年,按凌虚道人所批命格,当有一劫。
她忽而想透了,忍不住笑出声音,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谁会想到解药就在三步之内呢,世间万物相生相克,诚不欺我。
阳光晒透的纸页常有一种松脆手感,轻轻一扯便能酥脆分成两半。皇帝走去窗台下,径自揭开灯罩,将手里纸页轻轻停在灯烛上方。
白昼里,不过暖阁尽头这么一处点了灯。蜡烛上星点火苗嗅到纸张酥脆如糖衣的浅淡甜香,忽而腾起焰光,吞吃下纸张边角,这张纸便成了枯死的蝴蝶,皱皱巴巴成了一团黑影,缩入火焰耀光。
一张,一张,又一张,灰烬便也一片一片又一片,轻飘飘落在地毯上。
皇帝撕下最后一页纸,轻轻落在灯火边缘。
“景漱瑶!”
是法兰切斯卡。
皇帝回头看去,只见妖精站在碧纱橱边上,定定望着她。
她披了件月白外袍,看去竟成了有些缥缈的一条人影。
“你烧了……?”阿斯兰随后也到了暖阁门口,“怎么……”
“烧了好,”皇帝松开最后一页纸,微笑道,“烧了才好。”
最后一页纸也化了灰烬,缓缓跳着舞落到地面上。
这一册记簿已烧了大半了。
“叫燕王和长公主进宫吧。”皇帝笑道,将手上记簿递给妖精,“叫人来收拾干净,这册记簿你送回宫正司。”
妖精却骤然变了脸色:“你要生下来?!”
“为什么不生?”皇帝歪歪脑袋,“放周素问回去吧,既然诊出滑脉,便该昭告天下才是。”
“我不去!”妖精一摔手里记簿,“我现在就去杀了她!”
皇帝却平静道:“你必须去,放了她,让她回去。”
“你……”妖精咬牙回头,两眼瞪着皇帝,“你不能……”
皇帝也看着他眼睛重复了一遍:“我说,你去放她回去,再将内档送回宫正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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