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绥之没再说话,看着队伍里那些苍老的面孔、残疾的身体、瘦小的孩子,心里堵得慌。
队伍走了大半天,到都尉府时已经是下午。裴绩早得了消息,带着人等在门口。见赵含章平安回来,他脸上紧绷的神情松了些。
“十二殿下,”他上前一步,“让您受惊了。”
赵含章翻身下马,“辛苦裴将军了。四哥那边……”
“太子殿下在行宫等您。”裴绩说,目光扫过后面那些船工,“这些人……”
赵含章回头看了一眼,“先安置在都尉府,等四哥发落。”
裴绩点头,吩咐人带船工们下去休息。邢不让走在最后面,经过徐绥之身边时,忽然停下来,深深鞠了一躬。
“小姐,”他说,“当年的事,我一直记着。”
徐绥之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记着有什么用?你差点把我相公绑了炖汤。”
邢不让脸黑红黑红的,“我、我不知道那是……”
“行了行了。”徐绥之摆摆手,“先去歇着吧,回头再说。”
邢不让又鞠了一躬,跟着侍卫走了。
承华行宫门口,林长史已经候着了。见他们下车,连忙迎上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十二殿下,十二皇子妃,太子殿下在正厅等着呢。”
徐绥之打了个哈欠,跟着往里走。穿过回廊,远远就看见正厅里灯火通明。
赵瑜坐在上首,手边放着茶盏,一口没动,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来。
看见赵含章完好无损地走进来,他那张温润的脸上终于露出点笑模样。
“十二弟。”他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一遍,“没事吧?”
赵含章行礼,“让四哥担心了,臣弟无碍。”
赵瑜摆摆手,“坐吧。小妹也坐。”
徐绥之跟着坐下,兰英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幽怨地盯了她半晌,端了两盏热茶放在他们手边,又悄无声息地退下去。
赵瑜看着赵含章,“那些人没伤你?”
赵含章摇头,“没有。他们只是想拿我当人质,跟朝廷谈条件。”
赵瑜:“……漕帮的人?”
赵含章把漕帮的情况简单说了,没有隐瞒邢不让和他们之间的因缘际会。
赵瑜听完,忽然叹了口气。
“人倒是有义气,”他说:“若他愿意作证,那几家早都触了民愤,本宫可为他周旋一二。”
漕帮再怎么说也是盗卖官货、私运盐铁,搁在律法上,那是要掉脑袋的事。
要是往常,哪怕邢不让再怎么有苦衷,赵瑜都是不会谅解的,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如今倒是有了些别的看法。
赵瑜:“行了,你们都累了一天了,快回去休息吧。”
夫妻俩行了礼,互相搀扶着回了院子。
……
徐绥之对扬州失了兴趣,成日里待在小院里。
她真觉得自己太没用了。
赵瑜怕有不知轻重的百姓伤到她,也不肯让她跟去施粥放粮。
有时候忙进忙出的赵含章还要花心思去安慰不知怎得情绪低落的她。
她也不想让赵含章担心,强打起精神和他说笑。
赵含章反而更忧心她了。
夜里,两人躺在床上时,徐绥之伏在他胸口道:“邢不让他们愿意作证吗?”
赵含章:“自然。他手里还有不少那几家人行贿走私的证据。杨有道的夫人在扬州众女眷中风评极好,她们手里也捏着不少东西。”
低声说话伴随着胸腔的震动和有规律的心跳声,听得徐绥之昏昏欲睡。
徐绥之:“要结束了吗?”
赵含章:“嗯,再有三五日,就能启程回家了。”
徐绥之:“好……”
赵含章:“明日杨夫人来陪你说说话,你带上薛岚和兰英,和她们一起出去走……”
怀里的人呼吸归于平稳,顺着他胸脯的起伏,缓缓地浮动。
“睡吧……你能来,就是上天给我最大的恩赐。”
一觉到天明,身旁的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徐绥之都快习以为常了,她开始怀念赵含章在京中时陪她睡到自然醒的时光了。
许是上辈子小的时候在福利院长大,没体会过被人抱着爱着的心情。这辈子她喜欢拥抱的感觉,年纪小的时候是徐正观和徐母抱她;年纪大一点,男女有别加之徐母早些年做农活,腰不好,便是徐艾之常常抱着她。
后来认得了赵含章,他们偶尔溜出去玩时,徐绥之走不动了想休息,兰英和兰芳提议背着她。
她虽享受被伺候的感觉,但也不是真把人当下人。
只说再坐一会儿就好。
赵含章却会红着耳朵,一声不吭的背对着她蹲下。
徐绥之鬼使神差地爬了上去。
那时候他的肩膀还不是很宽阔,是少年人的瘦削。
她捏着他有些僵硬是肩头,嘀咕道:“有点硌,要是再壮一点就好了。”
身下的少年耳朵更红了,加快脚步,从徐府后门冲了进去。
成婚后,徐绥之更喜欢挨挨蹭蹭了。
任谁身边有个长得俊,还对你予取予求的健壮男人,能把持得住?
她怀疑她得了皮肤饥渴症。
晚上不摸着赵含章的胸肌腹肌和什么什么就睡不着。
好在赵含章似乎也乐在其中的样子。
“小姐,要洗漱了吗?再过半个时辰杨夫人就要来了,薛岚已经在厅里吃早饭了。”
兰英的声音隔着门窗传进来。
“进来吧进来吧。”徐绥之揉揉眼睛,伸了个懒腰,在床上滚了滚,最后猛地坐起来。
等会儿?杨夫人来是干嘛的?
徐绥之坐在梳妆台前,兰英正给她挽发,薛岚已经吃完了早饭,搬了个小凳坐在门口晒太阳,嘴里还嚼着块点心。
“小姐,您昨晚睡着了,姑爷走的时候跟奴婢交代了几句。”兰英一边梳头一边说,“说今日杨夫人来,是来陪您说说话的,让您带上薛岚和兰英,出去走走。”
徐绥之:“就这些?”
兰英想了想,“嗯嗯。但是杨夫人的拜帖上还有周夫人,和钱家的姑娘。”
“钱家的姑娘?”徐绥之愣了一下。
“就是那个钱司马,外头闹得厉害得嘞,”兰英压低声音,“钱司马被革了职,钱老爷子说他不是亲生的,是抱养的。张姨娘站出来说钱司马是张家人,当年张家人害得钱老夫人不能生育,托人让她抱养了张家的孩子。钱司马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两头吃,现在全抖落出来了。”
徐绥之听得一愣一愣的,“然后呢?”
“然后钱老爷子只求保他一命,张家李家王家那些人都下了狱,等着判决。钱家就剩钱司马的原配夫人生的两个孩子没掺和那些事儿,一个姑娘一个小子。钱夫人跟钱司马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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