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付完周围来恭维的人，钱芝兰艰难脱身，直奔徐绥之而来。
徐绥之这头正清点着要带回去的伴手礼，见她本来，笑意盈盈地道：“恭喜钱大人啦。”
钱芝兰“扑通”一声跪下，眼中熠熠生辉，“多谢殿下。”
“哎呀，快起来快起来。我至多是帮你递了个信，这都是你应得的，好歹是有官身了，大庭广众地动不动就下跪做什么？”
徐绥之一边急急地说着，一边扶她起来。
她这么说其实没什么道理。
官大一级压死人，做官后跪拜行礼是常事。反而平头百姓除犯了大罪，要对簿公堂等特殊情况，是不用跪的。
然而，徐绥之这些日子和钱芝兰交流还比较多，这才得知她在家是需要跪着侍奉钱昌明的，给他端茶倒水，做饭洗衣。
活得连个丫鬟都不如。
钱夫人视若无睹，只因她是本地人，在闺阁中时也是如此侍奉父母的。
嫁了人后，自然觉得女儿这般做没什么不对。
不过，钱昌明一走，钱芝兰又有了官身，再无人能让她跪着伺候了。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次见到殿下。”钱芝兰说到情动处，竟红了眼眶，“还请殿下不要忘了下官，下官……下官……”
再怎么说也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徐绥之不落忍看她哽咽，捏捏她的脸，安慰道：“哭什么，你好好干，争取早日升迁，到时候我在京中请你吃饭，可好？”
“嗯！”
徐绥之心里不太能理解钱芝兰沉重的感激到底从何而来，她是帮着递信，但也不至于叫人热泪盈眶吧？
唯有钱芝兰知道，她本以为自己在钱昌明的安排下，被送给高官贵族后，只能在后宅草草度过余生，谁曾想那日徐绥之来和钱夫人说话。
钱夫人正在给她相看人家。
待徐绥之一行人走后，钱昌明风声鹤唳，压根没空再管钱夫人和她，相看的事就此搁置。
她没得到皇家的青睐，就要在挑选一户家室显赫的夫家。
钱昌明和钱夫人看中的那家，是李家的大儿子。钱芝兰都不用打听，街头巷尾皆是他的传闻。
李家富春楼里的歌姬舞女不知被玷污了多少，家中还未有正妻，孩子却已经生了一大堆。
却都不知道母亲是谁。
钱芝兰买下富春楼后，才从舞女的哭诉中得知，李家大公子，在那方面怪癖多得很，喜打骂，最爱和孕中女子交合。
她一个没出阁的小姐，当即面红耳赤。
也不知是羞愤还是恼怒。
即便如此，还是有如此之多的孩子降生。
幸而这些人都下狱了。
有人看见京里来的那位皇子妃孤身策马去救相公了。
钱芝兰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一听说十二皇子和皇子妃安然归来，便惴惴不安地求到杨夫人面前，希望她能带自己见一见那位皇子妃殿下。
钱夫人拒绝了她，不希望无关的人去打搅徐绥之。
钱芝兰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想表达感激？或许对方根本没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也不认识她；想看一看皇子妃是否安康？她似乎也没有立场。
可钱芝兰就是想见一见她。
好在钱老爷子平时不管事，这时候为了家门延续还是找到了钱芝兰。
祖孙俩一合计，钱芝兰终于有合适的理由去求见了。杨夫人得知她的来意，也答应帮忙引荐。
十二皇子妃比她想象的更要平易近人，和蔼可亲，灵动美丽。
温柔地笑着，温柔地和她说话，没有半点不耐烦。
钱芝兰沉醉了。
……
徐绥之还不知道自己凭空收获了一个小迷妹。
启程后，她在船上碰到了一个眼熟的人。
黑脸外国人。
这不邢不让吗！？
咋跟他们一起走了？
兰英上船后就又病倒了。薛岚和她爹报备后，被允许留在徐绥之身边，现在去船舱里拿斗篷了。
在扬州待了两三个月，天气愈发冷了。
身边只有赵含章陪着，帮她捂手。
徐绥之小小地惊呼一声，抠着赵含章的手心，道：“你快看，那个黑人是不是很眼熟？”
赵含章专心地捂着她的手，又试试她耳朵凉不凉，随口道：“邢不让。四哥说他识字，文章也能写，官话说得还不错，似乎还懂些海外的技术，日后可能会让他去工部或者大鸿胪寺打杂。”
徐绥之瞪他，“你怎么没和我说过？”
赵含章哀怨道：“你那几日成天和钱芝兰逛街聊天，我只有睡觉时才能见到你。想说两句话，可你走累了，倒头就睡。”
徐绥之先是有些不好意思，随后立刻理直气壮道：“你别污蔑我嗷！我就算在家待着，你白天也见不到人影啊。“
赵含章蔫头巴脑的，“是我错了，我是想时时刻刻都和迟迟在一起的。”
徐绥之却是哑火了。
他们讨论并实践过这个话题。
徐绥之跟着赵含章一起去官署。赵瑜和其余官员都没有对话的，可官署真的巨无聊！
她只能百无聊赖地坐在赵含章身边抠手指玩，但是这个动作很快就会被制止。
周围的人都在忙碌，她也不想帮忙。
卷宗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繁体字，看得人头晕眼花。
天知道她上辈子还是个很喜欢看书的小女孩呢。
于是，在兰英说钱芝兰来找她时，她毫不犹豫地选择告辞，追着小姐妹而去。
徐绥之：“好嘛好嘛，哪有人会天天黏在一起的？又不是连体人。回去以后，我还是给自己找点事做吧。”
赵含章：“我想。”
徐绥之：“……”
徐绥之：“好啊你！你学坏了！青天白日的，羞不羞啊！”
赵含章：“迟迟先说的。”
……
离京城越近，天气越冷。
船靠岸时，岸上的人们都已经着冬衣了。
徐绥之也穿上了毛领子，厚袄裙，整个人被裹得像一只毛绒绒的小兽。
赵含章身强体健，火气重，只比去时多加了一件。
衣袖束起，无法遮盖两人相牵的双手。
船上众人早已习惯这两人的黏糊腻歪，赵瑜羡慕极了，要是他的卿卿能有小妹一半粘人就好了。
不过，现在这样很不错，夫妻之间琴瑟和鸣。人前是端庄贤淑的太子妃，人后是温柔小意的爱妻。
而人后那一面，唯有自己才能见到。
想到马上要见到徐艾之，赵瑜的心情极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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