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的第一个春节，我跟石天去了他的老家，因为石天说他的父母都回家了，我这个新媳妇得见见。
石天老家在长江的一条支流边上，清早出发，一路上我们乘火车，转汽车，坐三轮，搭轮渡，真是经过了九曲十八弯，才在暮色黄昏的时候到达了他家所在的那个小村子。
冬季的田野满眼萧杀，零星的村舍散落在广袤的田野里，江堤上的寒风毫不留情的穿透围巾刺痛脸颊，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这跟自己想像的田园风光真是相差甚远。
久未回乡的石天却掩饰不住脸上的兴奋，他拉着我的手，几乎是拖着我连走带跑了。
“还有多远啊？”我望着看不到尽头的江堤，觉得已经走了好几公里了。
“不远了。”石天高兴地说，见我冷得直抖，放慢了脚步，腾出手来将我拥紧，我感受到了他传递过来的暖意，心里想，无论到哪里，只要跟石天在一起就好。
再走了一会儿，就看见一个小伙子骑着摩托车迎面向我们开来，老远就喊天哥。
“是谁啊？”我好奇地问。
“小姑家的表弟。”
表弟到了跟前，瘦瘦小小的，看起来还像个孩子，他腼腆地喊了声嫂子，石天跟表弟说了几句我完全听不懂的地方话，让我坐他的摩托先过去，我不肯，石天便将我们的行李搁上去，让表弟先走，说：“我跟你嫂子走回去，反正也没有几步路了。”
表弟红着脸哎了一声，摩托车又一溜烟地走了。
“表弟好害羞啊”，我笑着跟石天说。
“农村孩子，没见过很多世面，”石天跟我解释，“都是很好的人。”
我点点头，心里想着不知道石天的父母是怎样的。
拐上了一条下堤的路，不远就有几座挨在一起的乡间瓦房，石天指着告诉我那就是他家和小姑的家，我俩的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还未靠近的时候，就听到了一阵鞭炮的噼啪声，在灰扑扑的宁静村落的上空显得额外的响亮。
门口两位衣着朴素的中年男女笑容满面地迎上来，我以为是石天的父母呢，石天却跟我说：
“快叫姑父姑妈！”
我一边热情地喊，一边奇怪为什么石天的父母却没有看到。
等到进了小姑的家，喝了他们家乡的姜茶，才觉得身上稍微暖和一点，可是令人奇怪的是，眼看外面都要黑了，小姑家的灯还不打开，大门也是敞着的，北风呼呼地一直吹到屋里，几乎让里面跟外面一样冷。
小姑把我们招呼进里屋，屋子的中间搁着个方方的木头笼子，上面搭着一床大棉被，石天告诉我那是取暖用的，走到跟前看，原来笼子中间有一个烧着蜂窝煤的炉子，脚搁在笼子上，搭上棉被，果然一会儿膝盖到脚就热乎乎的了。
不过我总担心被子会被烧着，石天笑着说：
“那你这个大活人坐这儿干嘛的？”
我问石天怎么没见他的父母，石天脸上的笑便收敛了许多：“他们还没有到。”就不再多说了。
尽管小姑和姑父的话我大半都没听懂，不过从他们热情地忙出忙进和充满喜悦的声调中，我真切地感受到了他们对我的质朴的欢迎。
不一会儿，姑妈就喊我们吃饭了。饭桌就在进门的堂屋中间，一离开烤火笼子，特别是走进堂屋里，那两扇敞开的大门简直就是朔风寒霜的大筛子，将人筛个透身凉。
灯是开了，可是那清楚可见的红红的灯丝让我明白了这电灯完全是形同虚设。那时候正开展村村通电的工程，我想怕是还没通到这个村子里来。
看看桌上，几个海大的碗装着看不清楚的菜，多是大的鱼块和肉块，吃了几口后感觉油腻不堪，而门口刮进来的冷风让摆上来的饭菜一下子变得冰凉。
本来感觉很饿，可这样的饭菜让人一下没了胃口，胡乱地吃了几口，到石天家的第一顿晚餐就这样草草完毕。
等到天色完全黑暗下来，微弱游丝的光亮中，只能看见屋子里人和物品的模糊的影子，我拉着石天跑到屋外，只有影影绰绰的树影在暗黑中摇动，才一会儿就受不了外面的寒冻，又退回屋子里，还是继续在笼子上烤火好受些。
小姑家有一台黑白电视，不过看电灯的这个状况，估计也放不出什么，于是烤了一会儿火，石天说睡觉吧。
这一下问题来了，我还没有洗澡呢，那怎么睡的下去，至少也要洗脸洗脚吧。
最后小姑特地去烧了一锅水，找来一个脸盆，我拿开水烫了好几遍，终于一咬牙，拿毛巾随便地擦擦了事。
这一晚可睡的真不好受。我也明白了石天那二十多年的习惯从何而来了。
不过话说回来，我们的小家虽然简陋，但不像他老家这样没有条件啊。
第二天早晨来到屋外的空地上，才看清楚小姑家是一栋两层的砖瓦房，大概有些年份了，外墙壁上到处是斑驳的印子，而当石天领我来到他家门前的时候，我却被眼前的破败的景象惊住了。
推开门进去，地上还是泥土的地面，东一簇，西一簇地长了许多的草，阳光从屋顶缺损的瓦片中透进来，照出了一根根飞舞着扬尘的光柱，而梁上厚厚的蜘蛛网，似乎在静静传递着久无人居的信息。
旁边的卧房里，一个老式的四柱木床上铺了些稻草！要不是亲眼看见，我真的难以相信竟然还有这样荒芜的居所。
“你们家房子有多久没住人了？”我问石天。
“我上高中后就没有住了。”石天似乎也颇为感慨，我不禁对他的遭遇越发的心疼起来。
“你父母什么时候到呢，他们回来就住这里吗？”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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