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过约定时辰,前山却毫无动静。雨势渐密,砸在寨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留守山寨的两千余匪皆是凶悍亡命之徒,若硬拼,无异螳臂当车。
季君欣再未看陈先生,长枪一抖便如银龙出渊,挑、刺、扫、劈,每一式皆简洁凌厉,毫无花哨。枪尖破开雨帘,所过之处血肉纷飞,匪徒非死即伤。她步伐奇诡,总在围攻将成时脱身,旋身又毙一人。
姚珩带出的兵自然不是弱者,可淮南承平已久,到底不及边军悍勇,况且敌众我寡,渐渐便露了败相。
陈先生拄着纸伞,伞尖深深扎进泥泞里。他这人没什么别的爱好,最喜欢的便是折人傲骨,再碾碎了洒进泥中。往日埋入土中的血肉只会腐烂发出恶臭,不知道季君欣这样的人物,能否开出花来。
他眸中浮现近乎愉悦的幽光,像欣赏名贵花种般凝视着雨中那道迅疾的身影。
杀声鼎沸,一具具尸体倒地抽搐,他孤身站在最高处,忽地展开双臂大笑起来,真是万分期待……
可笑声很快戛然而止。
季君欣竟不闪不避,枪尖所过之处无人能敌,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包围中撕开一道缺口。最后一枪狠狠穿透一人胸腔,她弃枪不拔,迅速从腰间抽出一柄长剑,足尖一点凌空跃起,衣袂翻飞间已落在陈先生身侧。
冰凉的剑锋挟着血腥气贴上他颈侧,季君欣轻笑道:“这热闹,你可赏得尽兴?”
她浑身浴血,脸上的血迹混着雨水自下巴滴落,分明如修罗现世,陈先生却不可遏制地轻颤起来。
不是惧怕,而是亢奋。
太美了……这种濒临破碎的锐气,摧折起来才最痛快。
“杀了我,”他抬眸,漆黑的眼珠神经质地转动,“有郡主为我陪葬,值,简直太值了。”
“我怎舍得杀你,更不会为你陪葬。”季君欣未握剑的手抬起,湿透的衣袖缓缓揩去他面具上晕染的彩漆,“你明明在笑……”
彩漆褪去,露底下惨白底色,她偏头端详片刻:“我却觉得,你好像在哭呢。”
陈先生蓦地一愣,很快又笑起来:“郡主莫不是战至力竭,头昏眼花了?”
“你到底是谁?”季君欣懒得跟他废话,剑锋微转,刃口立刻在他颈间压出一道血线。
“郡主不妨自己来看,”陈先生像是毫无痛觉似的,懒洋洋抬手取下面具,“我也想知道,自己究竟算人,还是鬼?”
没料到他会主动揭下面具,季君欣心下一凛,暗生警惕,然而在看清那张脸后,仍不免呼吸一滞。
那张脸刀痕纵横交错,竟无半寸好皮,唯独那双眼睛完好无损,且隐隐有些熟悉。
就是此刻!陈先生倏地侧头避过剑锋,猛然抬伞,伞尖上的泥水直泼季君欣面门。季君欣挥剑格挡,泥浆在剑身上绽开污花,两人瞬息间已过十余招,最终各退三步,隔雨对峙。
后山火势非但未因大雨减弱,反而借着风势朝山寨扑来,烈焰舔舐天幕,将雨丝映成金红。
陈先生忽觉不对,他分明只令人截断后山秘径,火油也只浇在一处,为何会蔓延至此?
季君欣剑横于面前,火光淌上剑锋,反射在她眉眼处。倏地她眉梢轻挑,眸中溢出的笑意似裹了蜜:“我说过我向来惜命,你就如此确定,这火还是你备下的那把?”
话音刚落,数十道暗影自后山掠来,个个身手不凡。阿元和夏桐首一马当先,迅速杀进战场。更惊人的是,匪众中居然有人突然倒戈,刀刃调转,砍向身旁同伙。
“是我棋差一招,小瞧郡主了。”陈先生垂下伞,“可姚珩不来,你依旧会输。”
季君欣知他所言不虚,多几十人亦不过是延缓败局,可那又如何?她执剑之手稳如磐石。
“身处未知棋局,谋算固然重要,可未知才添趣味,不是么?”季君欣随手荡开一支冷箭,看对方同样挥伞抵挡箭矢,不由嗤笑一声,“就如你也明白,这些人从未真心归附于你,所谓的投诚不过是利聚而来,若挡了他们的道,照样弃你不顾。”
“恶犬饿极噬主,拴不住,我也没办法。”陈先生耸了耸肩,浑不在意。
季君欣冷眼看他:“那你的主人又是谁?邹?还是章?他又是否能拴得住你?”
此言一出,原本一直从容不迫的人气息陡然森寒,周遭气氛跟着变冷,陈先生眼神阴鸷:“他?他算个什么东西,早晚我会剥下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老皮,铺在地上任万人践踏……”
说着他又狂笑起来,脸上的刀疤似也活了过来,扭曲攀爬,仿佛要爬到他眼里,将他彻底化作厉鬼。
他死死盯住季君欣:“郡主,能被拴住的只有你们这等愚忠之人,狗皇帝赐的金链子,你可戴得舒服?”
季君欣心里一梗,大爷的,出门没看黄历,遇上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不再套话,提剑揉身而上,决意将人擒住再说。
这疯子虽身形高大,却单薄如纸,唇色乌青似久病缠身,可招式刁钻狠辣,竟在她手下过了数十招才有落下风的迹象。
夏桐和阿元也连斩数人,他们路数相同,一个狠绝,一个灵动,合作无间,一同杀了过来。
眼见就要合围拿下此人,前山忽然杀声震天。陈先生并不躲避刺向腹部的剑招,反而抬脚狠狠踹向季君欣膝侧,借力往后滑开数丈。他看也未看腹部涌血的伤口,转身便往山寨深处退去。
“郡主,改日再会。”他在烈焰边缘驻足侧首,扬起恶劣的笑,“临别赠你一礼——是邹阁清那老东西让我来的。”
夏桐看着重新戴上面具从容迈入火海的身影,喉结动了动,这人真狠呐。
阿元问:“小姐,不追么?”
这丫头刚刚杀起人人毫不手软,在季君欣面前却还是从前那副软软的样子,季君欣从衣襟里掏出一方巾帕,替她擦掉脸上的血:“不必,他既敢进去,必留了后路。”
“可惜了,不知他那句话是真是假。”夏桐舔去唇边的雨水。
季君欣转过身,背对着熊熊烈火。姚珩率领的大军已至,战局顷刻逆转。大雨不要命似的往下砸,砸得草木低伏,也浇灭了山匪的野心。
天边透出蟹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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