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璟换好衣衫回到屋内,姜浩然立刻让大夫前去诊脉,修璟抬手制止:“我无碍,先看那落水之人。”
“已诊过了,殿下来得及时,并无大碍。”姜浩然仍坚持道,“还请殿下让大夫看看,水中附着脏物,以免染上隐疾。”
修璟思付一瞬,知道不让他们安心不会罢休,便伸手让大夫诊脉。
大夫把脉后道身体无虞,但知他身份贵重,稳妥起见还是留下一张补气血的方子。郁非凡送走大夫后,姜浩然正要吩咐抓药,却被修璟按下了。
“时下药材紧缺,当用于亟需之人。”
几人知他所言属实,亦知他心性坚定,只得默然。
韩年明方才也被修璟骇得心惊肉跳,直到此刻才长舒一口气,又感动于他的奋不顾身,对他更添敬佩。
“殿下往后万不可再如此涉险,若真有闪失,下官如何向陛下交代。”
修璟没答这话,只道:“算算时间,朝中下拨的物资今日便可抵达,姜大人比我等更熟悉各县情状,如何分发就按大人说的安排。”
姜浩然已经看过物资清单,他忧心多日,唇周胡渣乱七八糟地支棱着,也许久未曾睡过一个安稳觉。听罢这话,并未松气,熬得通红的双眼似是要沁出血来,苦笑道:“若是……若再提前些时日,这些东西尚可应付,如今,迟了些……”
刚抵达便亲历险情,修璟和韩年明知他所言非虚,沉默少顷,修璟道:“我立刻派人送信回京都,奏请父皇增调钱粮,至于人手,子宁已赴豫安县寻姚珩相助,我们也可征募百姓以工代赈。韩尚书精于水利,大人切莫过于灰心。”
姜浩然的为人韩年明自是清楚,见他向来笔挺的脊梁微微弯着,一时只觉心酸,亦安慰:“天灾虽然无情,但人心未冷,必会否极泰来,有转机的。”
姜浩然深吸口气,抹了把脸,振作精神:“非凡已告知刘雍所为,我竟不知道他包藏祸心,是我识人不清。”
“说来奇怪,”郁非凡悄悄拧了下大腿肉让自己清醒,他赶到沧河县未来得及休息片刻,又连夜回到州府,算起来有几日没睡,再加之刚刚修璟涉险让他心惊肉跳,此时头脑昏沉,“我们一路行来,竟没见到刘雍踪迹,他们人数不少还带着物料,应是难掩行踪才对。”
他们并未回州府,而是就近歇在不远处的农舍,百姓早被勒令退居数里之外,屋中值钱的东西都被搬走,只胡乱堆着用来堵河道的沙袋,几人坐在上面,雨水拍得屋顶茅草沙沙作响。
姜浩然在嘈杂声中冷声道:“他既是为了敛财,手里的赃物迟早要出手,能藏到几时?”
韩年明颔首附和:“他不会任其烂在自己手中。”
修璟却没开口,他起身走到门口眺望,天地间暴雨如幕,山河轮廓尽失,唯余一片混沌苍茫的灰白。
恰如他心中迷雾。
季君欣在茶馆的所见所闻,且出来就恰好看见刘雍;而沈石微前一夜就被关押,那几名衙役不该毫无所觉,为何偏要等韩年明调查到芦苇荡,他们放出风声后才转移;最关键的是,刘雍若只为求财,大可派中间人暗中交易,为何招摇现身,且几日时间足够他身退,何必等姜浩然察觉派人来查后才离开沧河县。
其间种种痕迹,都像有人布局,刻意牵引。
可是,目的是什么呢?刘雍又真的是为了敛财么?
修璟沉默许久后,忽然对郁非凡道:“郁大人,你持我手令,带一队人,去州府仓曹参军的老家,刘雍若真为敛财,赃物必定会寻可靠之处藏匿或变现。”
郁非凡领命离去。
韩年明挠了挠发痒的头皮:“殿下思虑周全,可若他不去呢?”
修璟双眸微眯:“那他所图便是其他,或许……姜大人便不用忧心物资了。”
姜浩然和韩年明相视一眼,未解其意,修璟却未再多言。
此时,季君欣同样望着连绵大雨,姚珩静立一旁。
姚珩离开季家军调任豫安县时,季君欣不过六岁,彼时她就有混世魔王的苗头,人还不及成人腰高,成日拖着长枪带着群半大点的孩子桶蜂窝掏耗子洞,正是猫嫌狗不待见的年纪。
与他而言,恍惚不过眨眼,小小孩童就长成英气飒爽的模样,说句脱胎换骨也不为过。
前提是……她不开口的话。
他正在心里这般想,就听见季君欣冷不丁道:“姚叔,咱们又不是树桩子,坐在坑里就有兔子撞上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姚珩也不恼,谆谆道:“我带你出来,就是让你看。淮南地势复杂,土匪盘踞多年熟悉地形,官兵一动,便化整为零潜入山林,实在狡猾。”
“这同儿时掏老鼠洞有何分别?”季君欣挑起眉梢,“他们会打洞,咱们就堵。更何况,有人千方百计笼络众匪,就是等着我出手,今时不同往日,我们要打的不再是散匪,而是被人暗中集结的‘军’,早晚的事,不如先下手为强。”
姚珩算是看明白了,这人就是天生反骨,和他爹不是一个路子。季巍行军但求一个稳字,而季君欣偏向兵行险招、出其不意。
季君欣已经做好软磨硬泡的准备,却没想姚珩一口应下:“那便如你所说,我带你去点兵。”
没有问她的计划,也并不疑心她的带兵能力,仿佛借出去的不是自己的兵,而是随手撒了把豆子。
是看在老爹的情面,还是因文合帝刻意交待?
季君欣心念微转,面上却不显,喜道:“多谢姚叔,今夜我便去试探试探他们的斤两。”
她话没说全,试探能力是其一,其二乃是试探陈先生的用意。若轻易便拿下土匪,说明对方要的不是她的命,她之前所虑便成真。
此外,还有第三层用意……
姚珩带她去营中,原本众人见来的是个女子,心中轻慢,后听是季将军的女儿,虽略有微词,却也没有先前那般排斥。
季君欣知道军营里最看重的便是实力,对于他们的反应也只一笑了之,不服没所谓,终究是别人的兵,她的战场也不在此处。
她没有过多停留,选了一千精兵,告知出发时辰后转身就走。
“你们两个去城里,想办法扩散一则消息。”夏桐和阿元附耳上前,季君欣却摆摆手,没有避着姚珩的意思,“沧河县县令沈石微勾结山匪,已被五殿下捉拿,圣上下了死令要借此契机肃清官匪勾连之弊,此间事了之日,便是他沈石微人头落地之时。”
她说完笑盈盈看向姚珩:“官匪勾结是常有之事,为了避免我前脚刚走,后面就有人点火,只能做此敲山震虎之法,姚叔可觉妥当?”
姚珩面不改色:“甚好,小阿欣是真的长大了。”
季君欣甚是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从袖中拿出早已备好的纸条递给阿元,“未免你们不记得话,拿着这东西,按照上面的说法一字不漏散播出去。”待阿元接过后,在她手背上重重一按,“这是我派给你们的第一个任务,切记,不可有失。”
阿元点点头:“我记下啦,郡主放心。”
幽鸣坳位于月归山西山脉,因地势易守难攻,被匪众选为暂时据点。
亥时五刻,众军隐匿于山脚一里外的草丛中,季君欣从怀中取出一卷堪舆图展开:“幽鸣坳三面绝壁,唯有前山小道可通,强攻是为下策。但后山有处秘径,乃采药人所用,陡峭难行,却可直通匪巢腹地,姚叔……”
姚珩接道:“我率主力在前山佯攻,吸引注意。”
“而我,”季君欣指向秘径,“带两百人从此处攀上,直捣中军。再派一百人埋伏于坳口东侧山林,待匪众溃逃时截杀,另派一百人守西侧河道,防其遁走水路。”
姚珩不争指挥权,此次全听她派遣,闻言颔首,未发表看法。
此时雨势虽缓,仍浇得人睁不开眼,季君欣抹了把脸上的雨:“姚叔,另外两队需劳烦你挑选带领的人。”
“刘梓,陈宇。”姚珩点了两人,低声吩咐,“你们按照郡主所言,分别带队守住两地,不可放走一人。”
二人沉声领命,各带百人潜行离去。
子时,季君欣率两百精锐匍匐于后山峭壁之下,此处距秘径约还有半柱香的脚程,她却忽然握拳,令全军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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