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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淮南烟雨

小说:

弈风华·应如当年

作者:

言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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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言情

修璟高坐堂上,韩年明与姜浩然分坐下首两侧,刘雍跪在堂中。离开州府时他还是官袍在身的别驾大人,再回来却已是罪臣。藏青色的衣袍湿透了,不多时便洇出一滩水,头发散乱地紧贴在身,像条落水老狗。

姜浩然凝视着着他,眼里带着审视,像是要剥开那层狼狈的皮囊,看清底下贪婪垂涎的饕餮本相。

刘雍跟在姜浩然身边五年,姜浩然还记得初见时他们高谈阔论,誓将淮南州治理成大奉最富饶、再无饿殍之地的踌躇满志。可这场大雨,冲垮的不仅是堤坝,还有人心深处粉饰的岸堤。

文合帝总说他刚直有余,缺的是通人情识人心,他从前并不以为然,直到此次,他在滔滔洪水中求老天爷给活路,求身边人去谋生路,可老天爷吃人不吐骨头,身边人亦反手将他推入漩涡深处,他伸手,只能抓到无尽的冷雨。

可信任有错么?

错的,原本就是人心。

“青之,”姜浩然唤刘雍的字,语气似叹似怨,“我不明白,你何以至此?”

刘雍抬眸,眼中恍惚掠过一丝悔色,可不等姜浩然看清,他又迅速低头,恨声道:“姜大人在刺史位上多年,陛下迟迟不提调任,我便只能做这别驾,五年了……我已过中年,还有几个五年可耗?”

“你问我为何?我亦想问你!”刘雍复又抬头看向他,眼中爬满血丝,“分明满腹才华,为何甘心困守淮南,一直当个不上不下的刺史?”

姜浩然看着他眼底的怨恨,忽然失了所有言语。有的人,原以为是同道,其实一直殊途。

韩年明适时开口:“依你所言,你拦截急报,囤积物资,并且嫁祸于郁非凡,全因一己私心?”

“没错。”刘雍梗着脖子,“是我不甘,不甘心永远屈居于人之下。”

韩年明追问:“那你又为何反悔,选择自首谢罪?”

“因为你们布下天罗地网,我已经无处可逃。”刘雍泄气道,“我想不到还能去哪里。”

他的话韩年明一个字也不信,闻言冷笑:“满口胡言,回来必死无疑,逃亡或可得一线生机,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傻子都知道选哪条路。”

刘雍闭口不言,一副言尽于此,悉听尊便的模样。

韩年明和姜浩然一时也拿他没有办法。人证?沈石微和曹参军都听命于他,并不知再往上还有没有人指使。

物证?往来手书没有查到,而囤来的物资他已尽数上交,现在就在仓库,清单也对得上。

似乎只能以此结案。

修璟正用净帕擦着头发。刘雍来得突然,他们匆忙赶至城楼,不可避免淋了点雨。

他动作舒缓,擦干头发,又去擦拭手腕,仿佛未曾听见堂中对答。刘雍却在他慢条斯理的举止里,嗅出隐约的危险,梗着的脖子渐渐缩了回去,他重新垂下头。

修璟将自己打理完毕,叠好帕子搁在桌上,起身踱步到刘雍面前。

“慕寒、时湫以及郁非凡,我只派出了三路人马,怎称得上天罗地网?”修璟绕着他缓缓走了一圈,语调沉缓,“兜住你的,是你背后之人,还有……你那点尚未完全泯灭的良心。”

刘雍仍然没有说话,只是掩盖在衣袍下的膝盖微微动了动。

韩年明和姜浩然倏然目光相对,在彼此眼中看见了然,他们只知郁非凡去了曹参军老家,却不知修璟还有别的安排。

难怪近两日未曾见到那两位从不离身的侍卫。

“我没记错的话,你出生于南江中游的渔村,对么?”修璟蹲下、身,拿着不知何时顺在手里的毛笔,调过头用笔杆挑开他额前湿发,逼视他的双眼,“父母早亡,村里人却并未置若罔闻,供你吃穿,送你读书,你吃百家饭长大,满村人都与你有恩。”

刘雍撑着地面的双臂早已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他嘴唇翕张,却还是未吐一言。

“我特意安排人在官道和民道拦截,为的就是逼你走水路,而下游有姚珩驻守,你只能选择中段上岸。”修璟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游思村?这个名字是你后来改的,游子离乡思故土……刘雍,你又是如何报答恩人的?你的故土可安在?”

最后一问,他问得温柔,刘雍却似被利箭捅入心窝,搅得里面血肉模糊。

姜浩然也在听见这个村名时霍然站起。龙王翻身,最先遭殃的就是沿岸村落。他记得,河水暴涨是在深夜,游思村几乎全村被淹,逃出来的仅寥寥几人。

“原本早有人劝村民撤离,可他们却说,年年有人替他们固堤修坝,绝不会出事。”姜浩然气得发颤,而后勉强定了定神,痛声道,“青之,你糊涂啊……”

刘雍再也维持不住冷漠,佝偻着的脊背抽搐起来,喉间绝望地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近日被逼得只能走水路,南江水暴动,几次险象环生。他其实可以选择别的码头,可看着在浊浪里翻沉的家畜,他不知为何就觉心里不安,再加上一早便知自己最终结局,鬼使神差地,他想归家看看。

村口的老杏树,沿途的繁柳,村中永远也晒不干的渔网,还有一张张请他到家中吃饭的黝黑笑脸。

可迎接他的,是一片菏泽之地,他只看见杏树稍,在浑水中沉浮。

故土已逝,物被毁,人亦非。

他终于哽咽,嚎啕大哭。

修璟没再逼问,缓步走回座上。

雨声、哭声、叹息声,交织成一张沉重的密网,笼罩在屋内,也笼罩整个淮南州,压得人难以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刘雍的哭声渐歇,化作空洞的抽气。他伏在地上,额头重重在地砖上磕了数下,是祭拜,也是忏悔。

最后,他缓缓跪直半身,声音嘶哑得像是从肺腑里挤压出来的:“殿下……罪臣……招了。”

修璟轻轻在案上一点,垂眸看他:“说。”

刘雍猛地仰起脸,字字泣血,“指使罪臣之人,乃当朝三皇子,修玥。”他脸上泪痕血污纵横,眼中却爆发出扭曲的快意与绝望,“他让罪臣趁机敛财,而后借钱财笼络臣心,他要……”

他重重喘息片刻,咬牙道:“他要用淮南数万生灵,铺就他的帝王路!”

“当啷”一声,韩年明手中茶盏坠地,姜浩然踉跄后退一步,撞翻了椅子。只有修璟依然神色淡淡,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刘雍写下认罪书,被关押入州府大牢。连日大雨,牢中更是潮湿,刘雍本就穿着湿衣,再加之心神溃散,很快发起高热。老鼠穿梭在稻草间,却徒劳无获,见这人似死了般,大着胆子去啃他裸露的皮肉。

刘雍没有动,这点细密的疼痛反而让他觉得痛快,这是他应该赎的罪,是他应得的报应。

不知过了多久,有清浅的脚步声回荡,混合着滴答的水声,很快停在他的牢门前。

刘雍睁开眼,在昏沉中辨认出来人,费力地扯出个笑:“果然,骗不过殿下。”

修璟隔着木栏端详他片刻,单刀直入:“你招摇过市,不像暗中敛财应有的谨慎,更似唯恐别人抓不住把柄。所以,你……或者说你背后的人,他的最终目的,就是让修玥成为替死鬼,对么?”

刘雍笑得咳嗽,半晌才喘着粗气道,“是又如何?殿下明明早就猜到,却任由我在堂上演那出涕泪横流的戏,看着我将污水泼向三殿下。”他双眼浑浊地盯着修璟,“您没揭穿我,是否因为……这也正合您意?”

修璟没答这话,只问:“是章若谷让你这么做的?”

可不等刘雍回答,他自己就否定了这个答案,毕竟最终物资又被送回,说明布局者并不愿灾祸真正成形。

“是他牵的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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