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玉辨认出那是个摊在地上的人时,第一反应是怀疑自己是否在做梦。
但她掏出火折子只看了一眼,便马上反应过来这绝对不是在梦里。
她何时有个长得这么丑的兄长。
江玉骇然而逃,扭身间就又被脚下伸出的手臂绊倒了。这次她撑着地没吃到泥,火折子被捏在手里护得好好的,发出暖色的光。
眼前横着一只白皙的手掌,三条弯曲的青筋缠绕在指骨上微微凸起。
鬼使神差地握上去,翻开。
是一块玉。
江玉伸出指头擦去那上头的泥点,摸到了出乎意料的温度,一下就收回手。
她觉着·那玉佩里应该是凝着层薄薄的雪水,温润的光泽在肌理下缓缓连转,仿佛吸走了跳跃的火焰,融进去化成一滩暖暖的粉色。
一时间,江玉的脑子里闪过很多嘈杂的片段。她想起阿爹那顶磨破的毡帽,还有自家仓房修了又补,补了还坏的房顶。
她想起自己和兄长说,哥哥,你长得这么美,往后长大了给富贵人家做赘婿吧。哥哥笑着说玉儿这么小就知道赘婿的意思,真聪明。
她将人带回了家里。
江玉觉得这人应当是还没死的,方才背在身上软乎乎一团,差点把她晃下山去。
这么大一团人,竟也塞的进这么小的竹车。江玉感到有些惊讶,这人的身量大概比兄长还高些,难道兄长也能坐进车里吗?
她看着眼前四脚朝天的可怜人,噗嗤笑了出来。
江玉将他简单擦拭后安置在库房里,忙来忙去一阵子早已大汗淋漓。日头升起来了,照在桌子上那块价值连城的玉上,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的光芒。她趴在桌边用手反复摩挲着玉佩,从佩环到玉身,再到下头坠着的碧绿流苏,越看越心生欢喜。
先前在书肆里帮阿爹看店的时候,她曾在一位路过的书生身上看到过一枚漂亮的玉佩。江玉毫不掩饰的羡慕被常来唠嗑的周娘尽收眼底,周娘好心地提醒她,若是在街上见着有人佩戴这样的成色的玉,切记要离远些。
见多识广的周娘告诉她,那样的玉,只有有钱人才佩得起。江玉行事向来莽撞不得体,若是一个不留神不小心得罪了权贵,说不准就要被抓去打屁股。
江玉虽然并不认为自己莽撞,但还是把周娘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玉和人一样都分三六九等。江玉并不太懂这其中的门道,但她能肯定自己手上这块玉绝对是上等玉中的上等玉,既如此,那这块玉的主人,也就是上等人中的上等人。
江玉心生神往,东桥村的最上等人,该不会是村长吧。
难不成是县长?她从没见过县长,周娘说那是一个有着雷霆手段的人物。
打雷是十分可怕难熬的,江玉从小就害怕打雷。所以她也害怕县长,她心想若这人不是县长就好了,那样的人太可怕,也许他是村长。
说实话江玉连村长也没见过几次。但她自己是五道山的山长——这件事虽被周娘的侄子质疑过,但显然毋庸置疑,因为哥哥曾说过她从小就是这山里的山大王,大王就是老大的意思,村里的老大就是村长,所以她是山长。
想到这里,江玉觉得自己也应该有一块玉。
江家的库房是最里间,只用来挂一些腊肉,除逢年过节外不会有人来。江伟光一大早就下山替人做活去了,留她一人在家中照顾兄长;但江砚的屋子在最外头,她来回跑动照料两位昏迷不醒的病人,只能得出很短的空隙吃饭发呆,一天很快就过去。
就如此过了三日,江伟光忙得像个陀螺,对此事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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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执序躺在狭窄的床铺上,觉得胸腔一阵绞痛,猛呛出一口血,这才悠悠转醒。
意识模糊,他费力睁开眼睛,悬在头顶的腐肉散发着令他作呕的气味。
一颗圆滚滚的脑袋从侧面挤进视线,沈执序顿时警觉起来。
“呀!你醒了。”江玉见他嘴边糊着一大摊黑血,不敢大声说话。
她仔细查看过此人的伤势,早料到他情况不乐观,所以没有太过慌张。
这人似乎是从高处摔下。暂不提内伤如何,他的手脚骨头严重错位,当时满身瘀血,看起来十分狼狈。
见是个农家小娃娃,沈执序稍微放松警惕。他想起身,却发现肢体十分僵硬,只能稍微蜷曲几下手指。
江玉见他有咳嗽的迹象,忙上前用双手捂住他的嘴:“嘘,别出声。”
沈执序看着眼前约莫十岁的小姑娘,任由她拿着一块湿布胡乱地在他唇边擦拭。
口腔里异味传来,不知死活的东西……喂他吃了什么?
喉结滚动,沈执序费力地将残余的异物感吞咽下去,声音沙哑:“……这是哪?”
他只记得自己遭人围剿,在混乱中独身杀出,逃进一座荒山。那日围杀他的个个都是不可多见的高手,其中一人武功路数诡异莫测,他从小习武,历经恶战无数,却仍在对方的暗算之下中了一剑。
之后记忆模糊,不知发生什么,也不知已过去多久。
“这是我家。”小姑娘似乎知晓他心中疑问,小声开口,“今日是腊月十四。”江玉看他阴沉的脸色,颇有几分害怕。
居然已经过了四日了。
陈牧还没找到这来。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养了一群废物。
沈执序被江玉扶起来,小姑娘软绵绵的声音带着恐惧:“你不要出声了,我不是害你的,别这么凶巴巴……这是我哥哥喝剩的汤药,你快用一些。”说着就舀了一勺往他嘴里塞。
沈执序无力挣扎,只能瞪着她将被喂进嘴里的汤水吐出来。他垂眸扫了几眼,伤口已包扎好了,身子也被人清洗过。
江玉生气地看着他,自己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抿嘴尝味道。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嫌不好喝。”江玉不小心露出痛苦的表情,不想被他发现,又故作老成道,“这样可不行,阿爹说良药苦口。”
沈执序见她自己喝了,眉头舒展,但并未说话。
“你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不吃点会肚子疼。”江玉嘟囔一会儿,叮嘱他安静躺好,兀自出去了。
她得回去照顾哥哥。
时辰不早,也该去烧饭。忽然想到这几天哥哥和公子都没有吃过饭,公子方才醒来了,却也没喊饿,难不成那些汤药这么顶饱么?
说起来,现在他醒了,心里倒是有些担心会不会被人发现。
江玉知道他身上的锦缎,是周娘说的那种只有京城真正的富户才能用上的特别特别昂贵的料子。会发光,摸起来软绵绵的,也不勾手;她凑近看过很久,找不出一点针脚和线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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