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漫天,已密密地下了三日。苍天一色,满目皆白。
东桥村北面的五道山上。
江玉提着小纸灯,吱呀一声推开房门。风雪顷刻间就打了上来,她缩缩脖子蹑手蹑脚地在雪地上踩出一串脚印。
往常都是等日头升起来了才会起,江玉瞧着这乌黑的天色,一时间还真有些不习惯。
门口,一辆小竹车被横放在边上,看上去已有些年头。
江玉翻出手掌勾了勾,算出它已五岁有余,莫名有些感慨。
五年前她头次被江伟光带进村,和一群孩子嬉闹大半日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地每天都嚷着要下山。日子久了,甚至开始质问江伟光为何要将家宅安置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山上。
可怜江伟光这年近半百的旧儒生,被问久了到最后竟也支支吾吾吐不出半个字,他只默默起早贪黑半月,给江玉打好了一把小竹车想哄她高兴。
江玉收到后果然爱不释手,自此后好长一段时间,不论上山下山她都嚷着让兄长用竹车推着走。这份乐趣是住在村里不会有的,江玉沉浸在每日的车程中,抱怨声便渐渐小了。
现如今长大了,再用不上这竹车。
这东西现在是另有它用,忘恩负义的江玉十分讨厌它。她生气地用脚踢开小车,竹车撞上鸡舍,阿花发出一阵惊恐的喔喔声。
江玉生怕屋内两人被这动静弄醒,一溜烟跑出院子,临走前还瞪了阿花一眼,表示今天将不给它喂东西以作惩戒,随后便急急忙忙下山了。
东桥村早市热闹。飘雪的日子里,仍有好些铺子早早地就开门出摊,街上热气腾腾,人来人往。
江玉背着小布包穿梭在人群间,泥鳅似的溜进了一家猪肉铺子。
进门就见着一个年纪与她相仿的小男孩,闻声投来疑惑的目光。
江玉快步上前,亲昵询问道,“你们这儿收帮工么?”
年关在即,猪肉铺想必是最为忙碌的。她早就打听好了,这家只有一名屠户和其十五岁的儿子做活,正愁该如何招到个合适的帮手。
男孩没回话,江玉以为他没听清楚,更凑近了些,“我力气很大的,而且不收银子,只留着我在这儿做活便好了。”
“你知道我哥哥是谁吗?”江玉想下一剂猛料,迫不及待搬出兄长大名,“我哥哥是江砚,只要你们这十日收我做帮工,我就免费让他来帮衬你们一阵子。”
她显然对这桩生意势在必得。
“不收!”男孩感到她的气息吹在脸上有好些痒,面上一红。
江玉没恼,只皱了眉,老神在在道,“你家大人呢。”
男孩不搭理她,推着江玉的肩想把她赶出去。
“小真,是谁来了?”里屋传来声音。
江玉听到是大人,便一把推开身边的小孩儿,兴高采烈地迎上去。
“阿伯,我看到你们贴在村口的告示,来做帮手的。”她回想一下,又补充说,“我哥哥常夸我力气大,和他不相上下呢。”
屠户低头打量江玉,似是在思考什么。
江玉年后才到十三,个头长得也不算快,屠户在脑海里搜索身量相近的女娃,再看她脆生生的面孔,马上就得出答案。
“你是江伟光的女儿吧。”
其实她很少独自在人前露面,但村子里从没有如此神仙面貌的小孩儿,加之江玉那双英气剑眉和高挺的鼻梁简直和父亲一模一样,实是不难推测。
“正是正是。”江玉高兴了,一板一眼地套近乎,“家父平日多有叨扰,劳您费心了。”
屠户被她逗笑,心道这些话倒是和那酸儒学了个十成十,“我可不敢收你,谁让你来的?”
江玉不乐意了,显然没想到是这个结果,指了指旁边的男孩心急道,“你莫要不信,我比他力气大,你既收着他,为何不能收我?”
“你说什么胡话呢,真是莫名其妙,不知自己几斤几两。”
“小孩子插甚么嘴!”江玉的火蹭地窜上来,她向来吃不得亏,上下打量他几眼就挥起拳头,“瘦得跟个小鸡仔似的,你若不服,敢和我比试比试么!?”
男孩气得面红耳赤,屠户“哎”一声想拦,话却堵在儿子后面。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没娘教的东西,你这种人…”
最后几个字混在喘息里,但江玉听得一清二楚。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顿时所有声音都远了。
江玉没骂回去,什么也顾不得暴怒着往前扑。
屠户拦住这个拦不住那个,眼看着俩小孩快要扭打成一团,他捂嘴不成,干脆拎起儿子往屋里走,面上难看。
她想追过去,却被人揪住了耳朵。
江砚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手上力道并不大,可以说只是捏住耳廓,顶多叫人受不了他指尖的温度,感到有些冷罢了。
江玉才不会管疼不疼,立马哇一声哭出来。
屋内男孩还在骂着,时不时传来几声长辈的呵斥。
屠户不知道江砚来了,也没理会孤零零站在自家后院的小江玉。
江玉早晨没让哥哥梳头,发髻本就弄得乱。眼下又经了两三下折腾,看起来显得尤为狼狈可怜。
江砚垂眸看着她红彤彤的脸蛋,伸出修长的手将一缕碎发塞进了她的耳后。
“你快去!快去帮我揍他,那样坏的人,合该得到惩罚!”她气得跺脚,用力推搡着兄长,示意他赶快进屋替她出气。
江砚蹲下来揉了揉江玉的脑袋,语气淡淡,“阿爹已经在书肆了,你先过去吧。路上走慢些,别摔倒了。”
“不中听的话,就当作没听到。”
江玉听着他轻轻扔下这句话,本还有些不服气,但见兄长转身后眯眼牵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往屋内走去,便头也不回地跑了。
她知道的,一旦哥哥露出那种表情,就会发生可怕的事情。
.
雪后初霁,东桥村终于迎来一个没有风霜的清晨。
江玉背着小篮子跟在兄长身后,幽怨地看着江砚手里那辆被拿来装笋的竹车。
计划失败,她便和往年一样,不仅无福享受初雪后的宁静,还得被兄长早早地拉起来去竹林里挖竹笋。
她去年想装病逃这一劫,睡前故意没盖被子,不成想醒后因此真的大病起来,连着烧了三日。
后来她一犯错,江砚就说妹妹是那日病得太狠脑子烧傻了,不便与傻子计较。
今年江玉换了计策,想跑去屠户那里做帮工。她笃定只要自己白日有了活计,江砚怎么也不会忍心大清早把她叫起来挖笋。
没想到那家小子是这么个不知礼数的,坏了她的好事不说,还害的她被哥哥发现,往后再要独自下山恐怕是难了。
她在心里骂着,一想到自己还要连着十日都这么早起来,便觉得委屈至极。
正出神,兄长忽然顿住脚步,江玉猝不及防撞上了他的脊背。
“啊呀!你真的好烦,不要突然停下来。”江玉捂着鼻子抱怨。
江砚不理会,蹲在一块没覆着雪的土包前掏出了锄头,一只手吭哧吭哧地挖,另一只手伸出来示意江玉把小竹篮给他。
江玉撅嘴站着不愿动,哼气间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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