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封信,逢欢紧张的心情终于彻底放松。
她拆开信封,展开那张已经泛黄的信纸。
所幸她有看完信后塞回信封的习惯,薄薄的纸片保存得很好,被压在铁盒下这么多年,除了几道明显的折痕,连一点褶皱都看不见。
宋征正拉着沈绍和叙旧,没往她这边看。她安下心,低头去看这封时隔将近十年的旧信。
「逢欢同学:
展信安。
作为初入摄影圈的新人,能拍出这样的照片是我意料之外的惊喜。纵使过去多日,我仍能回忆起当时的场景:金发少女美得目眩神迷,红发少年张扬不羁,你接过他手中的烟叼在嘴里,青春就在这一刻停留。
感谢你们的坦荡热烈,让我捕捉到青春最本真的模样。快门按下的瞬间,我得到了一张优秀的摄影作品,或许,也留住了你们的青春。
另:若需照片电子版,可以联系我的微博@风间摄野。
曲理风
2017年6月24日」
看到这里,逢欢沉默几秒,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年轻时心浮气躁,没有安静坐下阅读一封信的耐心
重新阅读,面对如此恳切的言语,她竟到如今才明白其中的真诚。
她走到阳台,摸出手机,用微博搜索他的ID。
果然搜到一个名为「风间摄野」的账号,不仅仍在运营,还是她的粉丝。
多年过去,他仍继续着他的摄影事业,最新一条动态停留在昨天。
但翻遍他的所有内容,都找不到有关逢欢这张照片的只言片语,更遑论评价与回应。
她点开私信,发现他早已在清晨给她发来一段文字。
@风间摄野:逢老师您好,我是为您拍摄那张照片的摄影师曲理风。或许您早已不记得我,但思来想去,还是想与您澄清:照片并非从我这里泄露。如果您有需要,我可随时将带有原始拍摄日期的高清原片发给您,也愿意全力配合澄清。冒昧打扰,还望海涵。
微博每天只能给未设置自动回复的明星发一条私信,所以他把所有话编辑在一个聊天框里,逢欢看了许久。
其实,照片是谁泄露出去的,早已不重要了。她当时敢对着镜头叼起那支烟,就没想过要藏着掖着。
更何况,本就是她自己不小心弄丢了照片。
不过,对面小心翼翼又透着谦逊的语气让她心中生出些许暖意。
短暂的失神后,她轻触屏幕,编辑了一条客气到近乎官方的回复:
@逢欢:您好,非常感谢您的私信。如方便,烦请添加此微信,协商后续澄清事宜。
而后,她附上了裴清岑的商务微信。
发出去后,她顺手将信件照片和私信截图一并发给裴清岑,紧接着拨通电话,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裴清岑听完,明显松了口气:“行,等我消息。”
挂断电话,逢欢回到微博热搜页,前几个词条果然还挂着她的名字。
工作室的声明干净利落,半句未提逢易与祁嘉明的名字,只将矛头对准污蔑逢欢的言论进行澄清,还以侵犯名誉权为由告了几个营销号。
而他们打架的事,因引起的讨论度太大,最终由海城警方亲自下场,出具了措辞严谨的案情说明。
那段完整的监控视频,也像最初被恶意剪辑的片段一样,不知被谁神不知鬼不觉地传播开来。
清晰的画面与声音,让所有颠倒黑白的揣测瞬间哑火。
舆论在短短半小时内极速逆转,可逢欢却连看一眼广场的心思都没有。
不用想也知道,工作室发了声明后,一定会有人抓着这点做文章,说她和许逸川的绯闻“不敢回应就是默认”,或者说她“维护名誉权就是心虚”。
这事还得她亲自发微博,才能彻底平息。
公关团队应该会很快给出解决方案,她心中也已经有了一个想法。
她折好信纸塞回信封,转身走回客厅。
看到逢欢出来,宋征拍了拍沈绍和的肩,朝他挤挤眼,眉梢带着促狭的笑意:“加把劲。”
对此,沈绍和只笑了笑,没有解释别的。
逢欢把信放回铁盒里盖好盖子,看向宋征,声音温和诚恳:“爷爷,真的非常感谢您,当年愿意出租这个房子,还替我好好保管这些东西。”
“丫头,你客气了。”宋征看着她这副乖顺的模样,呵呵笑了声,丝毫不掩话里的撮合之意:“要真想谢,就和小和一起吃顿饭。看你俩好,我心里头也开心。”
“好,我听您的。”
虽然心里还气着沈绍和,但逢欢和长辈说话时总是客气周到的,不会露出半点骄矜与锐利。
这份客气一直持续到她走出楼道。
冷风扑面迎来的瞬间,她脸上那点温和便荡然无存。
她闷声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关门时手腕发力,“砰”的一声闷响,像是要把没处撒的气都砸在这里。
沈绍和却像没瞧见她突如其来的脾气,手指搭着方向盘发动车子,声线依旧平稳无波:“还有要去的地方吗?”
逢欢没接话,径直摸出耳机塞进耳朵,摆明了不想理他。
他倒也不恼,只当她是没别的去处,打了个转向灯,调头往她家的方向开。
车子刚开出去没多久,沈绍和的手机突然响了。车载蓝牙自动连接,骤然响起的铃声在安静的车厢内炸开,显得格外突兀。
他扫了眼中控屏,上面显示三个字:谭老师。
是他的母亲,谭沐秋。
沈绍和余光瞥向副驾,逢欢正侧着头望向窗外,耳朵上戴着耳机,不知道是真在听歌,还是单纯跟他置气。
本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没怎么犹豫,按下接听键:“妈。”
“小和,你爷爷让你今晚务必回来吃饭。”电话那头传来谭沐秋清冽又带点无奈的声音:“我和他说你最近忙得很,但他特意去问了,医院说你这两天休假。”
“是。”沈绍和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叹息:“没事,妈。您跟爷爷说,我今晚回去。”
“不在家吃,安排在了云樵记,你哥哥也来。”
“好,我知道了。”
沈绍和言简意赅地应完,挂断电话,又忍不住看了眼逢欢。
她仍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连动都没动一下。
沈绍和收回视线,扶稳方向盘。
车子继续平稳地行驶在路上。
*
来参加这场家宴之前,沈绍和就猜到,爷爷不会只是叫他回家吃一顿饭那么简单。
因此,当他在晚宴包厢里瞥见梁见微时,眉宇间未惊起波澜,进了门便静立在门口,等待长辈开口。
“我们家的大忙人可算回来了。”
沈必先瞧见许久未见的孙子,拍了拍身旁老战友们手,语气含着几分感慨:“除了逢年过节,想把人盼回家吃口热饭,难哟。”
“瞧您这话说的。”
跟在沈绍和身后进门沈绍川立刻笑着替他打圆场:“我们小和这是忙着在医院救死扶伤呢,您该为他骄傲才是。”
沈绍和向来老实,不比沈绍川会来事。
听到爷爷话中藏着的责怪,他态度端正,如实回答:“爷爷,最近科室确实忙,下次我一定提前安排时间回来陪您。”
沈绍和是沈必先一手带大的孩子,他是什么秉性,他这个做爷爷比谁都清楚。
知道他说的都是实话,沈必先没再追究,只朝梁见微的方向微抬下巴,目光落在沈绍和的脸上:“这是你梁爷爷家的孙女,叫见微。听说你们之前就认识?”
主席上坐着沈必先和他的好友梁天雄,梁见微挨着她爷爷,同坐在上席。
她今天穿了身简约的白色毛呢套装,领口别了一枚深酒红色的蝴蝶结,衬得她的脖颈愈发纤长。
原本总是披在肩头的长发松松挽成了盘发,褪去了平日里的凌厉,看着竟多了几分乖巧。
“嗯,一南是我手上的规培生。”
面对长辈明晃晃的撮合,沈绍和脸上并未露出半分不悦,只朝着梁见微礼貌颔首,随即又转向她身旁的梁天雄,语气恭敬:“梁爷爷,好久不见。”
“可不是有年头没见了。”梁天雄爽朗地笑了起来:“我今天还问那小子来不来,他说医院忙得脱不开身,没空过来,反倒是你这位做师傅的,今天能抽出空赴宴。”
“我有些私事需要处理,所以请了假。”
对此,沈绍和不愿多做解释。
可沈必先眉头一皱,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私事?什么私事,能比你的终身大事还重要?”
又来了。沈绍川靠进椅背,往后挪了挪身子,朝沈绍和投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沈绍和只当没看见,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爷爷,我目前的精力还是想放在工作上。”
包厢门被推开,谭沐秋和沈康年先后走进来,看到的正是这样的场面。
“伯父、伯母。”梁见微最先起身,礼貌颔首,说着就要往旁边挪位置:“我是梁见微。”
她原本坐在梁天雄身侧,现下沈绍和的父母来了,她作为小辈,理应去下席让座。
“见微快坐下。”谭沐秋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力道轻柔却不容拒绝:“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挪位置的道理?就坐这儿。”
“沐秋,小辈懂规矩,让座本是应该的。”见孙女如此识大体,梁天雄的眼角眉梢都带着笑:“让她去下席坐吧。”
“自家吃饭,哪里用分什么上席下席的。”
沈必先笑着打圆场,目光在梁见微和沈绍和之间转了几圈,心思几乎写在脸上:“不过,年轻人凑在一起才有共同话题。见微坐小和旁边,倒是刚好能聊聊天。”
话虽这么说,谭沐秋却没有松手的意思,拉着梁见微就聊起了家常。
沈绍和与沈绍川坐在下席,谁都没吭声,只当没听见长辈们的安排。
“怎么就你一个人来,小柠呢?”
沈康年对女人之间的话题不感兴趣,跟沈必先打了招呼后,就在沈绍川身旁坐下,随口问了句。
“她今晚期末考试,来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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