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叶如照这个反应,苏辞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叶如照的体温仍残留在她肌肤之上。
她不知自己神情如何,当抬眼看向他洁白的下颌时,他却低叹一声,说道:
“若你要我以此立誓,我确实做不到。况且琼漪本就有未婚夫婿,你在秘境中也看得分明,我又岂会再与她有所牵扯?”
“那师尊问心无愧,为何不敢起誓?”苏辞影忍不住冷笑起来,“修士立誓,需承天地因果。若违诺或言虚,必遭雷劫天惩,师尊是做不到,对吗?”
“……”面对她的诘问,叶如照并未动怒,甚至颇为镇定反问道,“那你如今心中可还有情?若你已不在意我,又何必追问这些事呢?”
听见叶如照这般说,又见他的神情恢复冷静,苏辞影心头火气渐消,竟生出几分发虚的感觉。毕竟她确实是反悔了,如今问他这些话,也不过是觉得自己被欺骗了,咽不下这口气。
“你从前不是总问我过去的事么?现下我便说与你听,看是否能让你放下心来,我能保证,我所言字字皆是真实,绝无虚假。”叶如照在茶案后坐下,目光投向画舫外的江景。
“好,那师尊你说吧。”
苏辞影确实很好奇,但她心中隐隐有推测了。
叶如照侧首看向她,眼神像是落在水里的花瓣,泛起了一点涟漪。他接下来说,他与孟霁本是蕙安夫人寻来护卫琼漪的。琼漪身为纯阴之体,本身容易被当成炉鼎采补,夫人怕女儿遭人觊觎,才让他二人自幼在双极宫陪伴琼漪长大。
待到琼漪成人,夫人便打算让琼漪从他和孟霁之间,择一人为道侣。
仅此而已。
“所以……你曾是孟子樊的养子。”
“是。但琼漪并未选我,之后种种,你也知晓,按原先时日,此时我赠完贺礼便已离开双极宫,并未参加琼漪父亲的首场宴席……因此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亦不知晓。”
“算了师尊……我们还是先想如何离开秘境吧。”苏辞影已无心纠缠这九百年前的恩怨,她只盼早日脱身,从此远离叶如照和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若我能逃出双极宫,是否秘境便能破解?这只是我的猜测。”
说到这里,她忽又想起一事:“曾经琼漪应当逃出去了吧?先前你与孟霁说话的时候,曾提过一场意外令婚事未成,那琼漪究竟是如何逃脱的……这些日子我试了许多法子,皆是行不通。”
“嗯,此事你不必忧心……既然你厌恶孟霁,我自不会让你嫁与他,向你承诺。”叶如照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为师者寻常的照顾,并未夹杂什么私情,“另有一事,我并非与你商量,仅是告知于你。”
“我会杀了孟霁。”一语言罢,他抬眼直直看向苏辞影,脸色不变。
“什么?”
听他以这般冷静的语调,竟然说要取孟霁性命,苏辞影吓得一个哆嗦,她当即什么都顾不得了,快步走到他面前,来回踱步几次,才惊骇道:“师尊你为何要杀孟霁?即便我也觉得他可能是个虚伪的人,但你与他有何仇怨呢?”
“我为何杀他,你真不明白么?”叶如照轻笑起来,重又拾起那枚白蝴蝶抓夹,以净诀涤去尘埃之后,又理好她的衣襟,仔细为她重新簪上。他垂着眼,动作细致而从容,竟透出几分温存的意味来,“有时我倒觉得,你若笨一些,或许更好,苏辞影。”
这是叶如照今夜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待画舫顶层的门再次合拢,苏辞影仍觉头晕目眩,在外等候的颐然悄悄进来,见苏辞影坐立难安,连忙上前询问了一番。
“小宫主,你没事吧?”
面对颐然忧心忡忡的模样,苏辞影勉强安慰了她几句,“没事的,是不是还有十日,父亲的宴席便要开始了?”
“是……”
“哎,那我们还是先做准备吧。”
苏辞影说完,和颐然一同走上甲板,她至今仍然心神未定,当望向那条赤红如血的长河,只觉自己正行于另一处充斥杀戮、权谋与声名之争的天地。
好像此刻她看似尊贵无匹,身边刀光剑影却从未停歇。
光阴匆匆,这十日叶如照果真未曾再来见她。苏辞影也未向颐然探问他的去向,然而宫宴之期,已一日日来临。
于这段日子里,孟霁也不知在忙碌何事,并未亲自来看望她,只遣人传了口信过来,嘱苏辞影好生休养,待首宴之时,自会备礼相赠给她。
转眼到了宴席当日。
苏辞影不得不在宫室内重新梳妆,颐然执起一支紫蝶簪,正要插入她如云的乌发之间。
她默默坐在铜镜前,任由侍女们摆弄妆容衣裳。这身衣裳是孟子樊所送来的,繁复厚重,那华丽的裙裾也逶迤于地。
孟子樊似乎想让苏辞影为双极宫撑起脸面,然而,苏辞影本就没有这个打算。
随着跨过高高的宫槛,放眼望去,这场宴席格外盛大。
苏辞影来得算早。
她不仅看到了双极宫的人,还有天玑门、紫光庙、元柏殿等等,但凡称得上名门正派的修士,几乎都来了几位,其中,还有一个她颇为熟悉的公孙左。
苏辞影坐在高高的位置上,基本能一览无余,只是逆光望去,越远的地方,身影便越渺小而模糊。
耳边传来众人的交谈声,无数琼浆玉露被宫人一一奉上,各门派的徽纹如同他们的名帖,紧紧缀在修士们的服饰或灵器上。而大多数人的目光,都似有若无地落在她的脸上。
这张冠绝天下的美丽容颜,只是坐在这里,便有无数人愿为她赴汤蹈火。
琼漪,也是双极宫最美丽、最动人的明珠。若拥有了她,便相当于拥有半个双极宫,能掌握更多的修真资源。况且她的纯阴之体,几乎能让与她双修的修士修为一路无阻,日进千里。
苏辞影只是坐在这里,便觉得那些目光带着炽热的温度。即便她确信此刻是绝对安全的,但这张祸水般的美丽容貌,以及那尊贵无双的身份,都让她觉得自己正走在风口浪尖之上。
这是双极宫内最大的宫殿,软红千里,金杯玉壶,所有人皆是有头有脸的大能。来来往往的修士们开始向孟子樊献上贺礼,孟子樊也一一笑着应过。
此时此刻,他不像个声名显赫的正道代表人物之一,反倒像是颇有侠义心肠的常人,能与众多修士把酒言欢。
只见他潇洒地站起身,目光转向苏辞影,继而举杯高声道:“本座今日举办此宴,主要是向诸位道友宣布一事,小女终于寻得如意夫婿,便是我的养子,孟霁。”
听见孟子樊这话,孟霁的态度谦逊而温驯。他敛首低眉地走上前,向孟子樊恭敬一礼,举止间挑不出半分错处:“承蒙宫主厚爱,承蒙双极宫多年养育之恩,我才有幸与辞树相伴相依,共度此生。”
言及此处,他略微停顿,声音愈发恳切:“宫主——便是我今生今世的恩人。”
“嗯……燕来,你是个好孩子。”孟子樊极为满意地点了点头,“日后成婚,你定要好好待辞树。”
“是,我定然不负宫主所托。”
“……”苏辞影觉得自己必须说些什么。
孟霁与孟子樊的目光同时落了过来,下座无数道视线亦在等待她的回应。千钧一发之际,她的心跳愈来愈急,几乎撞出胸腔而出。
当目光扫过席间众多修士,确实不见叶如照的身影。
“女儿……并无此意。”苏辞影四肢微微发颤,她不得不从座上起身。过长、过沉的衣摆迤逦曳地,陡然看见孟子樊骤然变色的面容,她提起毕生勇气道:“我不愿嫁给孟霁,我并不心仪于他。”
“你在胡说什么!”
孟子樊脸色骤沉,转身逼前数步。
他周身渡劫期的威压如山般倾覆下来,苏辞影本就重伤未愈,被他盛怒之下的灵力一冲,当即站立不稳,喉头腥甜上涌,竟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小宫主——”
“辞树!”
颐然与孟霁的惊呼接连响起。
苏辞影按住剧痛的胸口,声嘶力竭道:“诸位都看见了,我无心嫁给孟霁,今日便请父亲收回成命,纵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也不愿意。”
席间霎时哗然四起,当着孟子樊的面,无人敢过分直言,反倒纷纷劝说起来,说琼漪年少不知事、性子骄纵,又说孟子樊这些年来何等不易云云。
“宫主有这般女儿,真是操碎了心啊。”
“琼漪仙子怎还是这般脾性……唉,孟宫主怕是气坏了。”
连下座的公孙左也皱紧眉头,看向她的目光带着审视。
与此同时,孟子樊的怒喝再度震响大殿:“孟辞树!你还要任性到何时!方才的话,你胆敢再说一遍!”
此刻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苏辞影拭去唇角血渍,迎向满座数不胜数的目光,继而对上孟霁晦暗不明的神色,她一字字道:“这门婚事,我不愿意。”
话音未落,那更凶猛的灵压将苏辞影狠狠掼倒在地,她连抬头都无力,视野里只剩大片猩红。颐然亦扑跪在一旁,向孟子樊连连叩首:“宫主,小宫主是一时糊涂……请您息怒!小宫主重伤未愈,若再添新伤,身子如何撑得住啊!”
听着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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