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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冰火淬锋(补周六)

小说:

被休农妇独美记

作者:

小连翘

分类:

穿越架空

那夫人开口了。

“柳娘子,”她说,“你的事,我们听说了些。一个女人家,带着三个孩子,从江州到京城,不容易。”

柳清韵欠身。

“多谢族婶体恤。”

“不过,”夫人话锋一转,“京城不比江州。这里规矩大,人多眼杂。你行医售药的事……”

她顿了顿。

“虽说医者仁心,但终究是抛头露面。咱们苏家诗书传家,官眷里头,从没有这样的先例。”

柳清韵听着,神色不变。

“族婶说的是。民妇行医,只为糊口养家。若有不妥之处,请族婶指点。”

夫人与苏承远对视一眼。

“指点谈不上。”夫人说,“只是提醒你,京城里贵人多,眼睛多。凡事谨慎些,莫要招来闲话。”

柳清韵点头。

“民妇记下了。”

苏承远这时开口,目光落在文渊身上。

“这孩子多大了?”

“回族叔祖,学生今年九岁。”

“读什么书?”

“《四书》已通,《五经》正在读《尚书》《周易》。平日里也看些史书、时文。”

苏承远微微点头。

“可曾下场?”

“去年过了县试,是案首。”

苏承远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哦?”他捻须,“既如此,来京后可有什么打算?”

文渊看了母亲一眼,然后答道:

“学生想先寻机会进国子监旁听,若能得名师指点,明年再下场府试。”

苏承远沉默片刻。

“国子监名额不易得。”他说,“你有荐书?”

“有的。江州府学周学正,给学生的几位故旧写了荐书。”

苏承远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只是说:“既来京,当时时以科举为重。莫要被杂学分了心。苏家诗书传家,你既是苏家血脉,莫辱没了门楣。”

文渊垂首。

“学生谨记。”

那夫人又开口了。

“还有一事。”她看向柳清韵,“你们母子四人,住在南城?”

“是。”

“南城鱼龙混杂,不如东城清静。只是……”她顿了顿,“那边的宅子租金不便宜。你们若银钱上有什么难处,可以开口。”

柳清韵听出了言外之意。

“多谢族婶。民妇手头还算宽裕,不敢劳族婶费心。”

又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柳清韵起身告辞。

走出苏府大门,文渊一直沉默。

走出那条胡同,他才开口。

“娘,他们……”

“不是亲人。”柳清韵说,“是亲戚。”

文渊怔住。

“亲戚”和“亲人”,有什么区别?

柳清韵看着他。

“亲人,是互相扶持的。亲戚,是互相看着的。”她顿了顿,“他们看着我们,怕我们丢苏家的脸,怕我们占苏家的便宜,怕我们给他们惹麻烦。但不会帮我们。”

文渊沉默了很久。

“那咱们怎么办?”

柳清韵笑了笑。

“凉拌。”她说,“咱们又不是靠他们活到今天的。”

文渊也笑了。

是啊。

他们从破屋里爬出来的时候,没有苏家。

他们从江州到京城,也没有苏家。

以后的路,当然也可以没有苏家。

三月二十,太医局药圃。

柳清韵蹲在实验区,正在给那两只羊换药。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几个年轻人站在不远处,正往这边张望。

领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太医局学徒的青袍,有些局促地搓着手。

“柳、柳娘子,”他开口,“学生姓周,是太医局的学徒。那日看您做实验,有些地方没看明白,想请教一二……”

柳清韵起身,擦擦手。

“周公子想问什么?”

周姓学徒眼睛一亮,连忙从怀中掏出纸笔。

“就是那个清创的步骤,您能再讲一遍吗?还有那个夹板,绑的角度……”

柳清韵笑了。

“来,我慢慢说。”

从那以后,每天换药时分,总会有一两个学徒悄悄溜到药圃来。

起初只是远远看着,后来开始提问,再后来有人主动帮忙递工具、记数据。

柳清韵来者不拒。

有问必答,有求必应。

她不讲大道理,只讲怎么做、为什么这么做。遇到不懂的,就承认自己不懂;遇到有道理的质疑,就认真思考、一起讨论。

半个月后,那几个学徒已经成了她的“小尾巴”。

消息传到王院判耳中,他只是哼了一声,没有阻止。

同一时期,文渊的进展也很顺利。

三月廿五,他带着周学正的荐书,叩开了国子监广业堂的门。

主讲的张博士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脾气古怪,学问却极扎实。他看了文渊带来的文章,又考问了几句经义,便点头允了旁听。

“广业堂每月逢五开讲,你可来听。”他说,“但有一条——不许旷课,不许迟到,不许在堂上交头接耳。做得到?”

文渊躬身。

“学生做得到。”

第一次听讲,文渊就被震住了。

堂上坐着的,有十五六岁的少年,也有二十出头的青年。有人讨论《尚书》今古文之争,有人争辩朱陆异同,有人侃侃而谈西北边防之策。

那些话题,他在江州从未听过。

他坐在角落里,拼命记笔记,生怕漏掉一个字。

下堂后,一个高个子同窗走过来,朝他抱拳。

“你是新来的?江州那个苏文渊?”

文渊点头。

那人笑了。

“我叫郑宣,山西来的。你那日在堂上记笔记,记了一整页——记什么呢?”

文渊有些不好意思。

“记……诸位同窗的发言。有些观点,学生从未想过,想回去慢慢琢磨。”

郑宣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有意思!”他拍拍文渊的肩,“走,去茶房,我给你讲讲刚才那几位争论的门道。”

四月初三,柳清韵在太医局药圃偶遇一个特殊的病人。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面色蜡黄,步履蹒跚,由丈夫搀扶着。她不是来药圃看病的,是陪丈夫来太医局办事,走到半路忽然腹痛难忍,蹲在地上起不来。

丈夫急得团团转,太医局的人却不敢擅动——怕担责任。

柳清韵正在旁边换药,听见动静,走过去蹲下。

“嫂子,哪里不舒服?”

那妇人抬头,满脸冷汗。

“肚子……肚子疼……从生了孩子就一直没好利索……”

柳清韵问了几个问题,又搭了搭脉。

产后恶露不尽,拖延日久,已成虚寒夹杂之症。

她取出随身带的银针,在那妇人足三里、三阴交各扎了一针,又取出几粒自己配的艾附暖宫丸,用温水化开,让她服下。

一盏茶工夫,那妇人的脸色渐渐好转。

她丈夫又惊又喜,连连道谢。

柳清韵摆摆手。

“回去后,找大夫好好调理。再拖下去,怕成痼疾。”

那丈夫千恩万谢,问了她姓名住址,说改日一定登门拜谢。

柳清韵没有放在心上。

但三日后,那人真的登门了。

他姓秦,是北城讲武堂的武官,从七品,专管新兵训练。那日陪妻子去太医局,是去办军需药材的对账事宜。

“柳娘子,”他进门便是一揖,“拙荆回去后,按您说的找了大夫,这几日好多了。您的大恩,秦某记在心里。”

柳清韵连忙扶起。

“秦大人不必多礼。举手之劳。”

秦武官从怀中取出一张帖子,双手递上。

“这是拙荆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柳清韵推辞不过,只得收下。

秦武官环顾四周,忽然压低声音。

“听说娘子在编军医之书?”

柳清韵微怔。

“大人如何得知?”

秦武官笑了笑。

“京城说大很大,说小也很小。太医局那场实验,早就传开了。”他顿了顿,“娘子,北城讲武堂常需此类实学。

那里有全国最好的兵书图籍,有从边关退下来的老将,有真正打过仗的人。”

他看着柳清韵。

“或许,比太医局更快见用。”

柳清韵心中一动。

“秦大人此话当真?”

“当真。”秦武官说,“讲武堂虽以兵法为主,但军中伤科也是必修。那些老将,最恨的就是纸上谈兵。娘子若愿意,我可以引荐。”

柳清韵沉吟片刻,起身一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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