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廿三,太医局书库。
柳清韵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三日。
书库在太医局最深处,一排排木架上堆满了历年脉案、药方、医官考绩。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与防蛀草药混合的气息,沉闷而压抑。
“柳娘子,还要找什么?”管库的典簿姓韩,五十来岁,面容和善,却总让柳清韵觉得那双眼睛在打量什么。
她取出几页纸,上面是她凭记忆列出的几个日期——太后眩晕初发约在十五年前,跌伤颈项则更早,三十年前。
“韩典簿,这些年份的脉案存档,可还齐全?”
韩典簿接过去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十五年前的还在,三十年前的……年久失修,虫蛀水渍,怕是残缺不全了。”
“无妨,残缺的也请拿出来,民妇只作参考。”
韩典簿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柳清韵面前堆起了三摞发黄的册子。
她一本一本翻过去。
十五年前的脉案里,确实有几次太后眩晕的记录。太医们的诊断多是“肝阳上亢”、“痰湿中阻”,用药也中规中矩。但有一处细节引起了她的注意——其中两次眩晕发作,恰好都在秋季,且脉案末尾有一行小字标注:“是日颈项略僵,命宫女揉按良久方舒。”
颈项。
她把这一页折了个角,继续往前翻。
三十年前的册子破损得厉害,有几本甚至只剩了半截。她小心翼翼翻着,指尖沾满了陈年灰尘。
翻到第三本时,她的手指停住了。
这是一份“贵人跌伤”的记录,没有写姓名,但日期——九月初七——与她打听到的太后当年落马日子,只差一日。
记录极简:“御苑不慎跌伤颈项,当即晕厥。施针急救,半日方苏。拟方清心散,连服七日。”
清心散。
她从未听说过这个方名。
她翻遍后面几页,又找同年的其他记录,再也没有找到“清心散”的踪影。
“韩典簿,”她抬头,“这‘清心散’是何方?可还有存档?”
韩典簿走过来,看了一眼那页残破的记录,脸色微微变了变。
“这个……”他迟疑道,“年代太久,怕是找不着了。”
柳清韵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躲闪。
“可否请韩典簿再找找?民妇不急。”
韩典簿沉默片刻,忽然压低声音。
“柳娘子,有些事,非分内之事,不宜深究。”
他转身走了。
柳清韵坐在原地,看着那页残破的记录,心中那团疑云越聚越浓。
那夜,她沉入空间。
青铜药鼎静静立在竹楼一层,鼎中水波微澜。她站在鼎前,将意念集中于那副颈椎光影模型,心中想着“旧伤”、“跌伤”、“三十年前”。
模型缓缓旋转。
忽然,第四、第五颈椎的位置,浮现出几道极淡的、不自然的应力折线。那些折线模拟出某种特定角度摔伤或受力的痕迹——不是简单的落马,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向一侧,又反向回弹。
她退出空间,睁开眼睛。
窗外月色清冷。
她想起那张神秘纸条上的话——
“颈中之疾,或非天年,慎查旧事。”
三十年前的落马,真的只是意外吗?
九月初一,讲武堂。
柳清韵刚结束一堂课,正在值房里整理讲义,周老将军推门进来。
他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出事了。”
柳清韵放下笔。
“北疆急报。”老将军将一张军报递给她,“陆校尉驻守的鹰嘴隘,外围发现大批游骑,是鞑子精锐斥候。已经交了几次手,互有伤亡。隘口进入高度戒备。”
柳清韵接过军报,一行一行看下去。
那些冰冷的文字背后,是刀光剑影,是生死一线。
她的手指微微发凉。
老将军看着她,叹了口气。
“陆校尉麾下那批人,是要打硬仗的。”他说,“你那小儿子……打算什么时候去?”
柳清韵沉默片刻。
“原定明年开春。”
老将军点点头,没有再说。
那夜,柳清韵回到家时,武毅正在院中练刀。
月光下,那把百炼横刀的刀光一闪一闪,映出少年专注的眉眼。他今年七岁,身量还小,但每一刀都劈得虎虎生风。
柳清韵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武毅收刀,回头看见她,咧嘴一笑。
“娘,回来了?”
柳清韵点点头。
“今日练得如何?”
“赵师父教的都练熟了。”武毅擦擦汗,“娘,陆叔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柳清韵没有隐瞒。
“鹰嘴隘有军情,鞑子的斥候在活动。”
武毅的眼睛亮了。
“那我要提前去!”
柳清韵的心揪了一下。
“你才七岁。”
“七岁怎么了?”武毅挺起胸膛,“赵师父说,边关有十二岁就从军的。我比他们练得多,比他们能吃苦!”
柳清韵没有说话。
武毅走到她面前,仰起头。
“娘,我知道您担心。”他说,“可是陆叔和边关的将士们在流血,我学的本事不是用来在京城看的。我想去。”
他顿了顿。“我怕危险,但我更怕将来后悔。”
柳清韵看着他。
这孩子七岁,眼睛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让娘想想。”
那夜,她彻夜未眠。
九月初三,柳清韵再次入宫。
太后近期的眩晕好了许多。外敷药膏加上安神定眩的茶饮,发作频率从三五日一次降到十日左右一次,程度也轻了。
太后心情不错,破例让她在施药后多留了片刻。
“你这法子,比那些太医的汤药管用。”太后靠在软枕上,语气难得地温和。
柳清韵垂首。
“太后过誉。民妇不过是运气好,碰对了路子。”
太后轻轻哼了一声。
“运气?”她看了柳清韵一眼,“哀家活了六十多年,还没见过靠运气能走这么远的人。”
柳清韵不敢接话。
太后闭目养神片刻,忽然开口。
“你那些书里,写的都是救人的法子?”
“是。民妇愚见,医者所重,不过‘活人’二字。”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
“活人……”她喃喃道,“三十年前,也有人想活哀家的命。”
柳清韵心头一跳。
太后没有再往下说。
柳清韵鼓起勇气,轻声道:“太后凤体早年受伤,能恢复至此,实乃上天庇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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