恪城开始扣架七的时间了。
不是一天一天地扣,是一周一周地扣。
架七站在走廊上,恪城从办公室出来,看一眼架七,再看一眼左爷。
左爷低头记一笔。
我无意间注意到——架七的手腕上开始出现青紫。不是勒痕,是大片大片的淤青,像被人攥着腕子使劲捏过。
我快步走上前。
“还疼吗?”
架七悄悄把手缩进口袋里,笑着摇了摇头。
我想找恪城谈。不是谈,是理论!
我站在办公室门口,门开着,恪城坐在里面,面前摊着一摞卷子,红笔握在手里。左爷站在旁边,黑皮本翻开。
“恪城。”
“进来。”
我走进去,站在办公桌前。
“恪城,你凭什么欺负架七?”
“因为,ta占用了你的时间。”
恪城甚至连头都不曾抬起。
“ta从来不会占用我的时间!ta总是下课才来。下课是我的时间!”
“下课也是学校的时间。你在学校里,每一分钟都是我的!”
恪城猛然抬头,说话的语气不再温柔。
“我我的时间就是我自己的。与你无关!我警告你,最好不要苛待架七!”
恪城放下红笔,看着我。那一眼比以前任何一次都长。
“晏茓,你以前不这样跟我说话。”
“以前,是我不敢。”
“现在敢了?”
“现在你欺负我的架七了!”
恪城的表情没变,但左爷在黑皮本上写了几笔。
我不知道ta写了什么,大概是“晏茓顶撞恪城”之类的。左爷什么都记。
“架七要是不在了,我看你还敢不敢?”
“架七不会不在。”
“怎么不会?”
“绝对不会!你敢!”
“我明天就让ta不在。”
我看着恪城,呼吸急促。
ta的眼睛还是棕色的,但里面没有光了。
我忽然觉得这个恪城不是我小时候认识的那个恪城。
小时候的恪城会蹲下来帮我理衣领,会牵我的手走田埂,会把我做的大头小人摆在最中间。那个恪城去哪了?
我不知道。
但眼前这个恪城,绝对不是那个恪城。
“恪城。”
“嗯。”
“你,也变了。”
“我没变啊。是你要的东西变了。”
ta从容不迫地拿起红笔。
我愣了一下。这句话我说过。
“我要的东西从来都没有改变。我只要架七,我只要我的架七!”
“不行。”
“凭什么?”
“架七来了,你的时间就散了!你的时间散了,成绩就散了!成绩散了,你就散了!可,你不能散!”
“我不会散!”
“你已经散了!”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恪城拿起红笔,继续批卷子。
“没事就出去。”
ta说。
我没动。
“出去。”ta又说了一遍。
左爷走过来,站在我旁边,没说话,但那个意思是“你该走了”。
我转身走出去。走到门口,左爷叫住我。
“晏茓。”
我回头。
“恪城是为你好。”
左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平的,但我只觉得恶心。
人人都说——我……都是为了你好……
滚!滚一边去吧!
滚!
那天晚上,架七没来。
不是星期五,但ta会来的日子,ta没来。
我等了一整晚,院门口空空的,只有风。
我想去找ta,但不知道去哪里。田埂?水渠?小树林?老槐树?桂花树?架七去过的地方太多了。
ta到处走,到处等,到处站着。
我找不到ta。
第二天,架七来了。站在院门口,手插在口袋里。手腕上缠着纱布,新的,但边角已经脏了。
“架七。”
“嗯。”
“恪城又欺负你了?”
“对不起!是我无能……”
我摇了摇头,轻抚着ta的脸庞。
我拉过ta的手,细细端详折纱布。手腕上的青紫比以前更深了。不是勒痕,不是掐痕,是整片整片的淤青,从手腕一直蔓延到小臂,像有人把ta的手攥在手里,狠狠拧过。
白灰色的衣服上还沾着点点血迹。
我的心猛然颤抖了一下。这件衣服,应该是早上新换的吧。
“架七。”
“嗯。”
架七就认真地望着我。
我不敢直视ta的眼睛。
“你,以后还是少来吧。”
“为什么?我……”
“没有为什么。我……我,不喜欢你了。”
ta那双眼眸,顿时黯然失色,眼底多了一层雾气。
架七依旧笑着。
“能获得你一时的喜欢,我,我知足了。”
ta深吸一口气。
“我以后就站着远远的,不会打搅你。”
架七把手从我手里抽出去。没重新缠纱布,就露着那些青紫,垂在身侧。
风吹过来,纱布的线头飘了一下,又落下去。我看着那些淤青,从手腕一直蔓延到小臂,青的,紫的,黄的,叠在一起,像褪了色的颜料盘。
白灰色的外套上,血迹已经干了,变成褐色,一小块一小块的,像锈迹。
我硬着心肠偏过头,不再看ta。深吸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在恨谁。
“你还是走吧。”我说。
“那你记得好好吃饭。”
架七的声音轻轻的,像怕吵醒什么人。
我听见ta转身的声音,鞋踩在地上,噗嗤一下。走了几步,停了。没回头。
“晏茓。”
“嗯。”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
“不喜欢我了。”
风吹过来。
我没有回答。
架七站了一会儿,继续走。脚步声越来越远,院门响了一声,又响了一声。
走了。
风从门口灌进来,凉的,我打了个哆嗦。
纳藕从屋里走出来,站在我旁边,没说话。陌白靠着门框,手里的小方片屏幕朝下扣着,也没说话。夕幽趴在窗台上,黄色的眼睛看着我。
谁都没说话。
我走进屋里,把门关上。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白白的,像霜。我翻了个身,脸朝着墙。我盯着那片白,盯了很久,眼睛酸了,闭上。
脑子里是架七转身的背影,白灰色的外套,血迹,纱布,垂在身侧的手,那些青紫的淤青。ta走得很慢,但没回头。
ta在等我叫住ta。可我没叫。
第二天早上,我推开院门。架七站在门口,靠着墙,手插在口袋里。纱布换了新的,白的,干净的。外套也换了,深色的,看不出血迹。
但脸上的疲惫遮不住,眼底青黑,像几天没睡。
“你怎么来了?”
“说了站远一点。没说不来。”
我看着架七。ta没看我,看着远处。远处是田,田里光秃秃的。
“你不是说再站远一点吗?”
“站远了。以前站校门口,现在站你家门口。远了还是近了?”
我没说话。
架七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伸过来,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又收回去。
“进去吧。要迟到了。”
我背着书包走出院门,架七跟在后面。不是并排,是跟在后面,隔了两步远。走到村口,架七停下来。
“去吧。我站这里。”
我走了几步,回头。架七站在老槐树底下,靠着树干,手插在口袋里。跟以前一样,但不一样。以前ta站在这里等我放学,现在ta站在这里送我上学。
“架七。”
“嗯。”
“回去吧。”
“不回。站着。”
我转回头,走了。
到学校的时候,恪城站在校门口。深色外套,手里拿着一沓纸,看见我,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
“晏茓,你迟到了。”
“嗯。”
“下次早点。”
“嗯。”
我走进校门,恪城叫住我。
“架七今天来了吗?”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没有。”
“真的?”
“真的。”
恪城没再问。我走了。
上课的时候,我坐在第一排。粉笔灰落下来,落在课桌上,白白的。恪城在黑板上写字,方方正正的,一笔一划。我盯着那些字,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是架七站在老槐树底下的样子,靠着树干,手插在口袋里。站多久了?从早上到现在。没吃早饭。风大不大。外套厚不厚。纱布换了没有。
“晏茓。”恪城叫我。
我抬头。
“这道题你来回答。”
我站起来,胡乱应付过去
下课的时候,纳藕走到我桌边。夕幽跟在她脚边。
“晏茓,你今天不对劲。”
“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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