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宁希很不适应。
虽然在容氏上班的时候,接触芯片的时候也做过不少精细的活儿,但是女红她确实没什么天赋。
针脚歪歪扭扭,时疏时密,绣出来的线条毫无美感可言。她看着自己绣出的作品,不禁有些气馁。
白瑶却一点也不着急,反而笑眯眯地鼓励:“刚开始都这样!我小时候学,绣得比这还丑呢,我奶奶那时候可严厉了,说我绣的是鬼画符。”她吐了吐舌头,模样娇俏。
在白瑶耐心细致的指点下,宁希渐渐摸到了一点门道。呼吸要平稳,手腕要放松,眼睛要跟着针尖走,一定要有耐心,一旦心浮气躁,线就乱了,要是想着急于求成,图案就失了形状。
一个下午的时间,在穿针引线、反复拆改中悄然流逝。
当夕阳为房间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时,宁希总算是绣出了个形状,是云顶的logo,要是用笔几下就画出来了,但是想要绣出来,却不容易。
她的针脚虽然还谈不上匀称精巧,但轮廓清晰,图案饱满,已经有了几分模样。
“哇!宁希姐,你学得真快!”白瑶凑过来看,由衷地赞叹,“一下午就能绣成这样,很厉害了!我当初可花了两三天才勉强绣出个圆呢。”
宁希看着那抹小小的图案,心中泛起一丝微小的成就感。
她抬头看向白瑶,这个初次见面的女孩笑容真诚,眼神明亮,一下午的相处,两个人的关系也亲近了不少。
晚饭时,白瑶显得格外兴奋,在饭桌上就忍不住对老太太说:“奶奶,宁希姐可聪明了!一下午就学会了齐针和打籽针,还绣了个小图案,像模像样的!”她语气里带着点点兴奋与炫耀。
当然也是因为她教得好!
老太太正慢条斯理地喝着汤,闻言,眼皮抬也没抬,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
白瑶吐吐舌头,也不在意,继续笑嘻嘻地跟宁希说话。
直到饭快吃完,老太太才放下碗筷,用帕子拭了拭嘴角,目光平静地看向宁希,又扫了一眼安静用餐的容予,开口道:“今儿晚上,苏城河畔有灯会,一年一度,还算热闹。”
她顿了顿,“阿瑶,你带他们去逛逛吧。”
白瑶立刻高兴地应了:“好呀!奶奶,我保证带宁希姐和表哥好好玩!”
宁希心中微动。她看向容予,容予也正好看向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白瑶领着宁希和容予穿过青石板小巷,朝着人声渐沸的河岸走去。
远远地,便看见一片璀璨的光海倒映在暗沉的水面上,将古老的苏城装点得如梦似幻。
喧嚣的人声、各色小吃的香气、流光溢彩的灯影……与白日里那座沉静如水、仿佛停滞在时光里的古镇,恍如两个世界。
宁希走在容予身侧,看着眼前流淌的灯火与繁华。
河岸边的灯会果然热闹非凡。各色花灯争奇斗艳,。沿街小摊贩叫卖着糖人、糕点、精巧的玩意,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香气和人群的喧腾。
白瑶拉着宁希这边看看,那边瞧瞧,时不时还买上两样零嘴,塞给宁希。
三人走到一处稍显僻静的河湾,岸边聚着不少放河灯的人。
水面上已经漂浮着星星点点的暖黄光晕,顺着水流缓缓向下游荡去,承载着无数或大或小、或明或暗的心愿。
“我们也去放吧!白瑶眼睛一亮,拉着宁希跑到一个卖河灯的老妇人摊前。
河灯是简单的莲花造型,用薄纸糊成,中间有个小小的凹槽放置蜡烛。
宁希挑了三盏,递了一盏给容予,又替白瑶付了钱。三人寻了个人少些的岸边,蹲下身。
白瑶从卖灯的老妇人那里借来细细的毛笔和墨汁,背过身去,认真地在自己那盏河灯的内壁上写着什么,写完了还用手小心遮着,神神秘秘的。
宁希看着自己手中的灯,想了想,用笔尖蘸了墨,在灯的内侧,极快地、极轻地写下一行小字——「早日达成百亿积分」。
写完,她侧头去看容予。他拿着笔,似乎在沉吟,侧脸在摇曳的灯火和远处水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沉静。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眼,对她微微一笑,随即低下头,也快速地写了起来。笔尖移动很快,似乎没写几个字。
“你写的什么?宁希忍不住凑近一点,小声问。
容予已经放下了笔,用手掌虚虚拢着灯的内壁,闻言,转过头,眼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戏谑和温柔:“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对对对!白瑶这时也写完了,凑过来正好听到,连连点头,“心愿嘛,就是要放在心里,说出来就不灵验啦!宁希姐,你也不能说哦!她狡黠地眨眨眼。
宁希看着容予拢着灯壁的手,又看看白瑶一脸认真的样子
,点点头:“好,不说。
三人点亮了河灯中心的细小蜡烛。
温暖的橘色火苗跳跃起来,映亮了薄薄的纸壁,也模糊了内里墨字的痕迹。
他们将河灯轻轻放入水中,用手拨动水流,送它们一程。
花灯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岸边,加入了那片顺流而下的光点大军中,很快便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了。
夜风吹拂,带着河水的微腥和远处传来的笑语。
白瑶又拉着他们去看猜灯谜,吃特色小吃,玩得不亦乐乎。
尽管灯会的那条主街人流如织,灯火璀璨,但稍微偏离中心,喧嚣便迅速褪去。
回老宅的路需穿过几条更深的巷弄,白瑶熟门熟路地引着他们。
与主街的明亮相比,这些巷子只有零星几盏老旧的路灯,光线昏黄,勉强照亮脚下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板路。
两旁多是黑漆漆的老式宅院,门扉紧闭,窗户里不见灯火。有些院墙斑驳,爬满了藤蔓植物,偶尔有几户亮着灯的人家,透出的光也是模糊的,衬得周遭更加寂静。
宁希默默走着,心中那点因灯会而起的轻松热闹感,渐渐沉淀下来。
苏城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但是如今只有历史的余韵,缺少了现代的活力。
可是,这些古建筑,若规划得当,未尝不能焕发新的生机。
她恍然记起,再过几年似乎有古镇改造成功的例子。
她的大脑习惯性地开始运转,快速估算。
苏城古镇的规模不算特别大,核心区域风貌保存尚可,但基础设施肯定老化,居民外流严重。
初步估算,启动一个中小型、精品化的文旅项目,前期投入大概在十五到二十亿之间。
这个数额不小,但若能整合资源,分期开发,风险可控。
关键在于,要有足够的资金流和成功的标杆项目作为底气。
宁希想到了京都正在全力争取的“天承街改造项目。那是块硬骨头,也是试金石。
若能拿下并圆满完成,不仅能在京都站稳脚跟,更能积累宝贵的古旧街区改造经验和品牌声誉。
到那时,灵活运用“天承街的成功经验和资本关注,再来苏城推动这样一个项目,无论是说服当地,还是吸引投资,都会顺利得多。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悄然落在宁希的心中。等到天承街的项目落地,她可以考虑考虑这边的房产投资,然后做成商业
项目,就跟天承街一样。
租金可以用来积累系统积分,其他的收益可以用来经营云顶团队,扩大规模。
这么一想,宁希心底就有了目标,对天承街的项目更是干劲满满。
三人踏着夜色回到老宅所在的巷口,远远便看见那两扇厚重的黑漆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走到近前,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宁希微微一怔。
门廊下,老太太竟披着一件深色的外衣,独自坐在躺椅上。廊檐下那盏光线不足的电灯,在她身上投下淡淡的光晕,将她略显单薄的身影显得渺小。
见他们进来,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尤其在宁希和容予身上略作停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什么也没说,便起了身,步履沉稳地朝她自己的屋子走去。
很快,那身影便消失在通往内院的月亮门后,廊下又恢复了寂静。
白瑶吐了吐舌头,压低声音笑道:“看吧,奶奶还是担心你们的,特意等着呢。以前我晚上出去玩回来晚了,她也这样。
宁希望着老太太消失的方向,先前的兴奋感,悄然沉淀下来,化作一丝温热的暖流。
这位看似疏离,难以接近的外婆,用这种沉默的方式,表达着她对晚归小辈的牵挂。
夜色已深,宅院里大部分地方都陷入了黑暗,只有他们厢房和老太太屋里还亮着微弱的光,莫名地让人感到安心。
“宁希姐,表哥,晚安啦!明天见!白瑶活泼地挥挥手,回了自己临时的住处。
宁希和容予也回到了厢房。
关上门,隔绝了夜风的微凉。
躺下后,身心的疲惫渐渐袭来。
在沉入睡眠之前,宁希最后模糊地想,天承街的项目要拼尽全力,打造旅游古镇的可能性也要慢慢铺路……
次日清晨,宁希醒来时,发现床头多了一个用深蓝色土布仔细包裹的方正物件。她坐起身,有些疑惑地解开布包。
里面是一件旗袍。
展开的瞬间,宁希呼吸微微一滞。
旗袍是经典的月白色真丝缎料,触手温润柔滑,光泽华贵。
但最令人移不开眼的,是前襟和两侧开衩处绣着的图案,几枝墨绿色的兰草,姿态清雅。
那绣工精妙绝伦,丝线光泽与缎面底色完美融合,兰叶仿佛随风轻轻拂动,甚至能看出叶片转折处细腻的光影变化
,产生了近乎立体的视觉效果。
针脚之细密匀称,简直非人力所能及,每一针都恰到好处,既突显了兰草的清雅,又不失丝绸本身的柔润。
这绝非市面上能见到的寻常精品。
宁希几乎立刻意识到,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惊鸿绣法”所造就。
昨日白瑶只教了最基础的针法,坦言核心技艺不能外传,而眼前这件旗袍,无疑就是那“不外传”的绝技最直观的展现。
宁希轻轻抚过那栩栩如生的兰草,指尖能感受到丝线细微的突起与走向,心中震撼与了然交织,她知道这尺寸刚好合适,也知道定然是花了不少的时间,绝不是这几日可以完成的,看来是早有准备。
或许是因为容予,又或者是其他,但是不难得知,这是老人家的心意。
早饭时,那件旗袍已被宁希小心收好。饭桌上依旧安静,老太太神色如常,只字未提旗袍的事情。
直到收拾妥当,即将动身离开老宅时,宁希看着站在廊下送他们的老太太。
晨光中,老人家的白发梳得一丝不苟,身姿挺直,目光平静地望过来,身后是黑瓦白墙的院落、桑园的绿意、高高的绣楼……这一切,构成了她完整的世界。
宁希此行,本事怀着希望能请动这位深居简出的刺绣大家出山。
然而,这几日,她心底已明白,苏城是老太太的根,这里的每一寸空气,每一缕阳光,甚至每一片桑叶的脉络,每一根蚕丝,都与“惊鸿”血脉相连。
这几日老太太带着她采桑、看缫丝、让白瑶教基础针法,直至送上这件堪称艺术品的旗袍,这一系列举动,本身就是无声答案。
她在这里,“惊鸿”就在这里,离此无根,去则失魂。
所以,那些相邀的话,此刻一字也不必提了。
心底那点因任务未能完成而可能产生的遗憾或失落,早被这几日的浸润冲刷得平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刻的领悟与尊重。
宁希上前一步,深深吸了口气,对着老太太,郑重而清晰地说:“外婆,我们回去了。您多保重身体。这几日,谢谢您。”
“也谢谢您的礼物。”她眼底有些不舍。
老太太看着她,那双总是显得过于冷寂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波纹荡漾开来,又迅速归于平静。
她极轻地点了下头,依旧是淡淡的一声:“嗯。”
但这一声“嗯”,在宁希听
来,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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