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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 20 章

小说:

空房间

作者:

我羡春山

分类:

现代言情

第二天,她去学校了。

程时雨的学校叫清子区第四中学,离他们家不远,走路十五分钟。

这条路她陪时雨走过无数次,送她上学,接她放学,有时是牵着手,有时是并着肩,有时是一前一后,各自沉默。她以为这样的日子还会持续很久,久到她腻烦为止。可现在她知道,不会了。

她站在校门口,看着那些背着书包的孩子蹦蹦跳跳地走进去,校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红领巾歪歪斜斜地挂在领口。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短而圆,像一个个跳动的小墨点。

她忽然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疼得她微微弯下腰。

时雨再也不会走进这扇门了。

门卫大爷拦住她:“你找谁?”

“我是程时雨的妈妈。”她说。

门卫大爷愣了一下,大概已经听说昨天有个孩子跳楼了。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你进去吧,校长办公室在二楼。”

她走进校园。

正是上课时间,操场上空无一人。她穿过操场,走进教学楼,爬上二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教室里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和学生齐读课文的声音。

她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

她推门进去。校长姓周,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

看见她进来,周校长摘下眼镜,站起身。

“您是程时雨的家长?”

“我是她妈妈。”

周校长的表情变得沉重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伸出手:“程时雨的事,我们非常痛心。请您节哀。”

她没有握那只手。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周校长的手悬在半空中,僵了两秒,又讪讪地缩了回去。

“我想知道,”她说,“我女儿为什么会跳楼?”

周校长搓了搓手,斟酌着词句:“程时雨这孩子,成绩一直不错,就是性格有些内向。我们调查过了,没有发现校园欺凌的情况。她跟同学关系还算融洽,虽然朋友不多,但也没有明显的矛盾。”

“没有明显矛盾?”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味同嚼蜡。

“吕女士,孩子的心理健康问题,很多时候是综合因素造成的。家庭、学校、社会,方方面面。我们学校一直在加强心理辅导工作,但……”

“但什么?”

周校长叹了口气:“但有些孩子,把心事藏得太深了。老师看不到,同学也看不到,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吕韶美没有说话。她想起程时雨的日记,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一句一句,像刀子一样刻在她心上。

“我想去她的教室看看。”她说。

周校长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我让班主任带您去。”

班主任姓赵,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女人,戴着黑框眼镜,说话轻声细语的,走路的时候高跟鞋在走廊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领着吕韶美穿过走廊,走到三楼尽头的一间教室门口,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这就是我们班。”赵老师推开门,“这会儿是体育课,孩子们都在操场上,教室里没人。”

吕韶美走进去。

教室不大,桌椅排得整整齐齐。她沿着过道慢慢走,一排一排地看过去,最后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停下来。

“这是时雨的座位。”赵老师说。

吕韶美站在那儿,看着那张空荡荡的课桌。桌面上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她伸手摸了摸桌角,那里有一小块被圆珠笔划过的痕迹,深深浅浅的,像一团纠缠在一起的线。

“时雨平时跟谁比较要好?”她问。

赵老师想了想:“坐在她前面的那个女生,叫郭雅,她们俩经常一起玩。不过最近好像闹了点矛盾,时雨有一阵子没跟小雅说话了。”

“什么矛盾?”

“小孩子之间的事,我也不太清楚。”赵老师推了推眼镜,“好像是郭雅跟别人玩了,时雨不太高兴。”

就因为这个?

她站在那张课桌前,忽然觉得很荒诞。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因为朋友不跟自己玩了,就从六楼跳了下去。

这可能吗?

“我能看看她的东西吗?”吕韶美问。

赵老师点点头,蹲下身,从课桌抽屉里拿出一个塑料袋:“这是时雨留在教室里的东西,我们收起来了,还没来得及联系您。”

吕韶美把纸打开。

上面是一幅说不清道不明的画,整体是黑红色线条构成的,大概看得出来是几个小孩。

黑色的小孩围着红色的小孩,高高举起手。

是校园霸凌吗?

时雨从来没有和她提过这些事,每次问起来她的校园生活,都是很好。

她以为时雨只是害羞,只是不爱说话,只是不太擅长交朋友。她以为只要不强求、不给压力,她就一定会快乐。

可时雨一点都不快乐,快乐的小孩不会画出这样的画。快乐的小孩不会把心事藏得那么深,深到连自己的妈妈都看不见。

吕韶美把画折好,放进口袋里。

她走出教室的时候,操场上体育课的孩子们正好列队回教室。一群穿着校服的孩子叽叽喳喳地从她身边跑过去,有几个好奇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转回去。

时雨以前也是这样。

蹦蹦跳跳的,叽叽喳喳的,背着书包走进这扇校门,坐在那张课桌前,在本子上一笔一划地写作业,在操场上跟着队伍跑圈,在食堂里端着餐盘排队。

然后有一天,她不想活了。

吕韶美走出校门的时候,阳光还很刺眼。她站在路边等出租车,手机响了,是程兴平打来的。

“韶美,你在哪?”

“刚从学校出来。”

“你去学校了?”程兴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责备,“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跟你说干什么?”

“我……我也想去看看。”

“看什么?”吕韶美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看了能怎么样?她能活过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程兴平说了一句让她至今都记得的话:“韶美,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

她当时没有反驳。

现在想想,也许程兴平说得对。她这个人,确实不太会把感情放在脸上。她不是没有,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就像那天晚上,她坐在程时雨的房间里,翻开那本日记,看到那句“妈妈,对不起”。

她没有哭,只是把日记本合上,放回抽屉里,然后站起来,走出房间,关上门。

程兴平坐在客厅里,看见她出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她从他面前走过去,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盒牛奶,倒了一杯放进微波炉。

微波炉嗡嗡地转着,橙色的光透过玻璃门照亮了她的脸。

她站在那里,等牛奶热好,端出来,坐在沙发上,一口一口地喝。

程兴平望着她,眼睛红红的:“你不难过吗?”

“难过。”她说。

“那你为什么不哭?”

她放下牛奶杯,看着程兴平:“哭有什么用?”

程兴平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肩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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