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郁祯从讲经堂出来便见到许多京兆府的衙差。
这事是闹得愈发大了。
京兆府的差役和王家奴仆都涌入道观,紧接着便是浩浩荡荡地开始搜山。道观后头是驼峰山,三座峰连一起,搜山的难度极大。
郁祯午憩过后便开始坐在窗下抄经书。不到一盏茶时间,便有几位差役过来例行问话,问话的内容也很是简单,无非是些:昨晚各自的行踪以及是否有见过王语淑。
翌日,王语淑的姨母杜夫人也到了道观。
昨日京兆府和王家的仆从浩浩荡荡搜山的阵仗,让香客们将王家女失踪一事传到了盛京城里。杜家大娘子一早便赶了马车过来。
此刻,她端坐在道观客舍的狭小厢房内,旁边坐着李若妍,脚下跪着陪同王语淑入道观的丫鬟、小厮。年过四旬的脸上美貌依旧,眼角的细纹让她稍显疲态。
“说说罢,在庄子里待得好好的,怎就跑到道观里?是你们做奴才的怂恿?”她眼光如炬,正无声地拷问底下跪着的人。
李若妍有些心虚,姨母这是要纠原问罪,随即又按下心中惶恐,反正那日怂恿王语淑来道观做法事的谈话只有两人知道。
她抢了话头道出原委:“我那日去探望表姐,见她精神萎靡,一问才知她夜里总看见一白衣女子,她打算来道观做场法事去污秽。我想着表姐一个人多有不便,便陪着一同前来。前头夜里,熄灯后,表姐就凭空消失了,就怕表姐精神恍惚出门遇着了不好的事。”说完还挤了两滴泪。
自李若妍脸上长东西后便极少出门,这个时候能来陪王语淑,倒是巧了。不过杜夫人没有起疑,倆表姐妹感情向来都好。
杜夫人继续问道:“那夜里,你们就没听到任何动静?”
跪着的人都摇了摇头。
“那日还有什么不对劲的事?”
芝兰眼睛转了转,突然想起一张脸,她浑身一激道:“我想起来了,郁家女也住在道观。”她忽然又想到什么,神情激动道:“一定是她!姑娘的眼睛就是被她派来的人弄伤的,她定是对曹家那件事怀恨在心......”
“够了,曹家的事情不许再提!”杜夫人高声喝住芝兰的话头,她自然知道曹家事情的真相,事情过了许久京中人早已淡忘,她不允许此事再被旁人提起。
李若妍听兰芝猜到郁祯,心惊肉跳坐立不安,只希望郁祯能将此事办妥莫要露出马脚。
“你刚说,语淑梦魇见到白衣女子。她可有提过那白衣女长相?”
跪着的人皆沉默不语,即便是王语淑不提,她们也能猜出几分,那人是谁。
彩屏壮着胆子,小声地答了句:“像徐家的那位。”
杜夫人轻叹了口气,心知这话不能再问下去了。丑事不可张扬。
杜夫人让满屋子的人都散了,唤来贴身婆子道:“你找人去打探下,徐家没了的那个和这个姓郁的是否交好。”
“是!”
王家女失踪一事,事关京中世家,王大人特地给京兆府副官递了信,希望能尽早且悄无声息地寻回女儿。
王语淑失踪一事霎时又让王家陷入舆论风暴中心。
副官曾大人见此事棘手便派江煦查办此案,江煦便是上次满园芳案的判官。据说这位江大人对于刑案十分敏锐,对于线索能抽丝剥茧,京中几件大案在他的协助下都迅速勘破案件。
日影西落,道观的厢房内燃起火烛。
此刻江煦正坐在那张古朴桌案前,仔细翻阅今天的询问笔录,笔录厚厚一叠,翻到最后一份,他缓缓地将笔录盖上。他腰靠椅背,闭眼沉思。
据笔录称,王语淑是来道观做法事的,请道长超度徐姑娘。而这位徐姑娘三月中旬于家中自缢,京中有传闻是王语淑凌辱徐娴所致,但徐家人却一直未曾发声,甚至对外谎称徐姑娘是病死。
那么郁祯与徐娴又是何关系?王语淑的失踪与她是否有关?
这些线索都得仔细去查。
京兆府的人搜了两日山,却毫无收获,最终只能将人撤回京兆府。
这日,秦娘以为京兆府的人离开道观了。却意外地迎面碰上铁面判官江煦,他带着几位差役站在郁祯的小院门口。
“郁姑娘可在?”
秦娘作礼后回道:“回大人,我家两位姑娘都去后头莲花池中喂鱼了。”
江煦点点头:“我们需要进屋察看。”
他不等秦娘应答便径直迈入院内,江煦似早已摸清院内情况,迅速准确地进了郁祯的厢房。厢房内陈设简单,如同观内所有厢房一样,简朴的陈设,灰蓝的帷幔,陈旧的桌椅,床角处放着一只笼箱。桌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叠放着几本书。
江煦一一翻过书籍,直到最后两本他的手顿了顿,竟是本前朝刑事案件详细笔录。
这本书是前朝刑部尚书毕生所作,书中记载前朝十几件匪夷所思的案件。其实有几件奇案至今未破。
这并非禁书,许多负责刑案的官员也将其奉为至宝研读,但出现在女子闺房中就透露着蹊跷。
郁祯和郁悦朝莲池撒完最后一攥鱼食,眼见天边橘红霞光逐渐灰暗,她们用帕子擦了擦手便往屋舍走,刚到院门口就迎面遇见一袭绿官袍的江煦。
江煦沉着张脸朝两人作揖,俩姑娘躬身回礼。
郁祯见他走来,便知朝自己而来。于是向郁悦道:“二妹妹先回屋。”
郁悦面露担忧之色但并未多言语,点了点头就先行回屋。
江煦早在满园芳案庭审时就见过郁祯,对郁祯也有几分印象。在他的印象中这是个性格坚毅、聪慧伶俐的女娘。
“关于王语淑失踪一事,我还有几个问题要请问郁姑娘。”
“大人请说。”
“此地并非是问话的好地方,要请郁姑娘跟我们去一趟京兆府。”
郁祯清楚肃清道长还未回观,江煦撤走差役就代表他没搜到有效的证据和线索。但他今日来找她,或许已经通过一些细枝末节怀疑上她。
郁祯内心翻涌猜疑,面上却不显,神色自若地道:“好,我先向家人交代一下。”
夜幕降临时,京兆府已掌灯。郁祯被带到一间僻静幽闭的暗室,一入室内满满的逼迫感扑面而来。厚重的石墙,铁栅栏的高窗以及四周摆放充斥着血腥味的刑具。
这一切无疑都透露着这是场非一般的询问。
江煦并没有立刻开始问询而是让郁祯独自待在室内,有差役给她送了些粗糙的吃食,郁祯一口未用。
待了有将近半个时辰,厚重的铁门被缓缓打开,江煦带着书吏进了室内,询问正式开始。
“请姑娘自报家门。”
“郁祯,川蜀人士,住城南曲安街。”
“徐娴与你是什么关系。”
“算是友人。”
“你对于京中所传王语淑欺凌徐娴,致她自缢一事有何看法?”
郁祯深呼一口气道:“逝者已逝,我并不想谈论此事。此事与失踪案有什么关系?”
“那么你认为王语淑失踪与什么有关?”
“......”
一个时辰过去,书吏将誊写完整的笔录递给江煦,江煦审慎地看完笔录,笔录中并没有漏洞,而整个询问过程郁祯冷静地规避了很多主观性的话题。
在谈到徐娴或王语淑时,她的情绪并未太大的起伏。
他与书吏起身离开了暗室,嘱咐道:“去请老游过来一趟。”
估摸着两刻钟过后,暗室的门又再次被打开,除了江煦和书吏,还有多位苍苍老者。
江煦开口:“郁姑娘,我们要对你进行再次询问。”说完,便径直走向郁祯将她那张厚重的椅背斜放,然后示意她躺下去。
紧接着那位唤做老游的老者,上前来从袖口掏出一枚铜印,嘴里开始呢喃细语地念着词,不消一会,郁祯便阖上眼帘。
当郁祯再度醒来时,是被冻醒的。她缓缓地坐起身,回忆着刚刚发生的事,她隐约记得在睡梦中,有人询问了她最后一次见王语淑的情景。
她是怎么回答来着?她说在水池里。
郁祯深深地吐了口气,她猜江煦后面带来的那个苍苍老者会催眠术。当然,这种术法她是在书本上看到过。
死寂般的暗室无风但异常寒冷,寒气似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冻得她只得蜷缩起躯体以维系正常的体温。
夜已深,室内最后一丝烛光也熄灭掉。月光从高窗撒进来,横竖的铁栏杆影子印在郁祯前方的那块石砖上,让她联想到了牢狱。
这一刻,她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她愈发将自己抱紧,脑中盘算着最后的胜算。只差一点点,她就能侥幸逃脱,只要江煦找不到尸体,那便无法定罪。
但千算万算,没算到那晚能遇到肃清道长,更没算到江煦能找来会催眠术之人。催眠术用于专攻各类奇案,根据犯罪人回忆的细节去反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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