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唐凡预感的那样,下午她就发起了热。
唐凡裹着薄毯,盘腿缩在贵妃榻上,怀里抱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鼻尖被熏得红红的。
面前的白鹭正用帕子将她额头的汗细细擦去,一边絮絮叨叨:“小姐您到底怎么想的?您难道不知道自己这体质吗?风一吹都有可能生病,居然敢往水里跳?我是真的服了您了,您会凫水吗?万一真出事了呢!”
唐凡吸溜了一口姜汤,辣得直吐舌头,小脸皱成一团。
这白鹭绝对是故意切了一大碗生姜给她熬的汤!
唐凡晃了晃白鹭的袖子,委屈道:“好白鹭,你别说我啦。我可能当时真的太着急了,一下子就把这事给忘了。”
白鹭气急,作势要敲她的脑袋,最后也没舍得下手,只是戳了戳她的额头。
“小姐!您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了,您这记性,到底还有什么是能记住的啊!上次我不在府里,您告诉小陶您没喝药,结果晚上补喝,硬是一天喝了两天的量!上上次,您哭着找我说二少爷送您的簪子丢了,结果我一抬头,那簪子正好好插在您发髻上!还有……”
唐凡瞠目结舌听着这一件件事,干巴巴地插了句:“啊,我记性竟然这么差的吗?关键是你现在说的这些事,嗯……我怎么也一点印象都没有?”
白鹭彻底被自家小姐打败了,扶额叹气:“我的小姐,您这脑子啊……我真是服了!”
唐凡挠着头,一脸认真地分析道:“或许是因为我动不动风寒发热,经常烧到昏厥,所以有些烧坏脑子了?”
白鹭无语:“您能不能说自己点好的?净想些有的没的!”
唐凡吐了吐舌头,再没接话。
其实还有个更合理的解释唐凡没有说:才重生回来的她,怎么可能记得五年前的自己还干过什么蠢事?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记不住,也完全是正常的。
唐凡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咕咚咕咚”地把姜汤灌完,舌头都被辣得发麻。
她把空碗往白鹭手里一塞,皱起脸道:“好辣啊,白鹭你是不是暗害你家小姐!你这姜汤,是只有姜没有汤吧!”
白鹭哼了一声,端着碗向外走:“少贫嘴!我这去趟二少爷那,让他把府医请来,您这一发热,估计又得调药了。”
唐凡连忙叫住她,想到唐二的时候脸色微沉,她犹豫道:“你还是别去找我二哥了,他现在有点不太方便。”
白鹭不解:“我看二少爷和三少爷早些时候就一起回来了啊,他现在是有事要做吗?”
毕竟自从唐三纵容唐凡逃过几次药以后,唐二就接手了与唐凡身体状况有关的一切。问诊、抓药、喂药等等,如今都是由唐二全权盯着。
唐凡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倒也没什么事,就是被大哥罚跪祠堂而已。”
白鹭惊讶得合不拢嘴:“二少爷?他竟然也会挨罚?因为什么啊?二少爷哪次不是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
确实,通常挨罚的都是冲动爱惹事的唐三,唐二就算是闯祸,也通常能把自己的尾巴藏干净。
但这次的事情可不一样。
唐凡撇撇嘴,言简意赅道:“要不是因为他见死不救,我也犯不着跳下去救人!”
白鹭当即理解,愤愤道:“大少爷罚得对!小姐您受委屈了!”
唐凡点点头,放松身体窝进软榻里,懒懒道:“所以你直接找三哥问问吧,他要是不知道,让他去问二哥就好了。实在不行……就不喝了嘛,天天的喝药,好像也没什么效果。”
“这怎么能行!”白鹭立刻打断她,快速道,“小姐好好休息,我这就去找三公子。”说完,她就急匆匆地大步离开,连碗都忘了带走。
那碗姜汤似乎也没起到多大的作用,寒意还是从骨头缝中往外钻。
唐凡裹紧毯子,依旧觉得冷。她眼皮发沉,头有些昏昏沉沉的。
她这副身体真的很怪。
明明已经天天汤药灌着了,但每逢突发状况,都还是逃不了大病一场。可她又与那些一步三喘的传统病秧子不同,只要不是在发病中,精力旺盛得能追着风筝跑二里地,体力甚至比一般闺阁小姐还好。
唐凡闭上眼,想到自己上一世。
上一世她的身体底子明明还算不错,虽然大病小灾不断。她死得更是憋屈,竟然是被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野猫吓到,从此一病不起,连太医都束手无策。
唐凡脑中灵光一闪,迅速睁开眼。
如果这一世,她能在五年后躲过那只野猫……是不是还能活得更久些?
唐凡忽然想起眼下还有个棘手的麻烦——暗一。
靠她自己硬来?根本不可能。三哥是全家武力值最高的,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藏那么久不被发现,暗一的身手绝对是顶尖的。她一个连杀鸡都怕的人,别说杀他,怕是刚露出半分杀意,就被他瞬间察觉了。
看看刚刚马车上发生的事便是了。
正当唐凡苦思冥想着怎么对付暗一的时候,白鹭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唐凡吓了一跳,看向气喘吁吁的白鹭:“这么快就回来了?”
白鹭凑近,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兴奋:“小姐!我去找三少爷的路上,看见老爷和夫人他们回来了。现在好像所有人都往宗祠那边去了,估摸着是去处理二少爷的事了。”
唐凡瞬间来了精神,原本蔫蔫的样子一扫而空。
看唐二挨骂这件事,怎么能少得了她!
她一个翻身坐起,急急道:“快快快,咱们也去凑个热闹!”
……
片刻后,裹得像个小粽子的唐凡,拉着白鹭一溜烟窜到了宗祠外。
唐凡和白鹭找了个侧面敞开的窗户,蹲在墙根下,脑袋凑在一起,鬼鬼祟祟地偷听。
唐凡从窗缝中快速扫过祠堂内的众人。好嘛,除了她以外,全家人都到齐了。
唐昭义正垂着头跪在祠堂的正中,上午大哥的那一拳显然没收力道,此时他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还带着点淤青。
父亲母亲和大哥分立唐昭义两侧,神情都有些严肃,只有唐昭礼事不关己地站在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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