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空无一人的墓地。
有个女子的虚影从坟墓中里飘了出来。
女子生的极好,眉眼温润,一头长发并未束紧,松松地拢在肩后,身上的浅蓝色衣着更是精致,像极了被悉心雕画的瓷娃娃。更惹眼的是她胸前挂着的那颗血红色的宝玉,衬得她漂亮的不像话。
唐凡看向头顶那轮皎皎明月,又低头看向自己没什么实体的手指,月光穿过她透明的身体,直直照射在地上。
很明显,没有影子,她确实已经死了。
唐凡安静地坐在自己的碑前,这是她死后的第六天,明日或许黑白无常就该领她去投胎了。
说实在的,她这辈子除了寿命短些,真的没什么遗憾。
父亲官至太傅,母亲是岳国公府嫡次女,家里没有乱七八糟的姨娘,只有她母亲一人。唐凡上面有三个嫡亲哥哥,年纪轻轻就都已入朝为官,她作为最小的妹妹,从小就是所有人的掌上明珠。
唐凡从小就体弱,打她记事起,一碗接一碗的汤药就没停过。风一吹,甚至被人吓着,都能让她病得卧床半月,去个半条命。
为此,全家上下更是把她当成眼珠子一样护着,恨不得每走一步都将她拴在他们的裤腰带上。
父母给唐凡相中的是当年的新科状元陈立青,虽是寒门子弟无甚背景,但为人端方持重颇有才华,再加上有她父母帮扶,未来必会官路亨通。因为唐凡的身子骨实在太弱,全家人硬是拖到她二十一岁,才放她去成亲。
唐太傅又怕成亲时轿子走太远、轿子太颠、风太大吹着她,直接做主给陈立青买了太傅府对门的那套宅子,成亲那日只用了半炷香不到的时间就抬她进了陈立青府上。
成亲以后,她的娘亲和哥哥们也没放下心来,天天得空下值就跑来看她。
只是,再看、再精心呵护也是徒劳,唐凡还是死在了成婚后的第二年。今年,她二十二。
这几天,唐凡每天晚上都出来看看月亮吹吹风,生前吹风这种事可是万万要不得的,死后没想到却是百病全消,吹夜风果真畅快极了。
唐凡沉浸在静谧的晚风中,耳边却听到了一阵疾驰声。
“吁!”来人厉喝一声,马蹄停至近前。
虽然唐凡知道自己现在是个鬼魂,但她还是乖巧地站起身,往后挪了挪,站到了自己的坟包旁。
来人浑身都是一股掩不住的暴虐气息,长相妥妥是能让京中少女趋之若鹜的类型,但也是真的很凶,尤其那双猩红的眼睛,像极了捕猎状态中的大型凶兽。再加上他那八尺的身高和浑身结实的肌肉,扑面而来的煞气直接把唐凡这只鬼吓得又往后挪了挪。
这人她知道,是她表兄——孔逸,孔令先。
说是表兄,实际还真攀不上亲戚。他是唐凡姨母的夫家二房所出,印象中这人和她三哥是同窗,幼时还曾经借住过她家,别的就记不清楚了。
而她能认出,是因为这人虽和她不熟,但在京中却赫赫有名。
孔逸年仅二十五,最年轻的天子近臣。
据说他少时便入镇北将军麾下,曾在五千匈奴敌军中直取对方将领首级,是尸山尸海中杀出来的狠角色。现如今他是锦衣卫镇抚使,掌管北镇抚司,缉拿百官无须奏请,可称得上一句权势滔天了。
但是,这人……是来祭拜她的吗?他们好像也不怎么认识吧?
不待唐凡开始绞尽脑汁地思索他们二人过往的交集,孔逸径直越过唐凡透明的身体,走向了那鼓起的坟包。
唐凡眨了眨眼,不明所以地跟上。祭拜难道不应该是在墓碑那边吗?
下一瞬,就见孔逸卸下了腰上的玄铁佩剑,又解开了背在身后的一柄铲子。
等等……铲子?!
不等唐凡反应过来,孔逸已经开始三下五除二地挥动铲子,掘起了她的坟!
唐凡又惊又慌,直接向着孔逸那边扑了过去:“喂!你干嘛啊!快停下!”然而,没有人能听到她的声音,她的身体更是扑了个空,直接从孔逸的身体中穿过去倒在了地上。
魂体穿过,似乎让孔逸察觉到了一丝异常,他顿了顿,四周环视一圈后,又重新将目光定在了那堆土包上,刨土的动作更快了。
唐凡爬起来,急得原地跺脚:“啊啊啊啊!你在干什么!不准动我的坟啊!你神经病吗,我招你惹你了!”
“快来人!救命!有没有人来救救鬼!啊啊啊!”
……
剩下的时间里,唐凡对着孔逸的身体又踢又挠又打,但没有一下真的打中,只能在旁边无能狂怒。
最终,在她坚持不懈地发疯和鬼叫中,没有一个人出现,孔逸顺利地挖开了她的坟。
“砰”。一声巨响过后,孔逸暴力撬开了她的棺材。
唐凡闭嘴了。
棺材大敞,里面是看起来睡得很安详的唐凡。
这个视角就是很神奇,自己能看到另一个自己。唐凡欣赏了一下自己,确认了死后的自己也依旧是美美的,又转而看向孔逸。
她看见孔逸浑身紧绷着,忍不住地浑身颤抖,那双泛着血色的眸子突然蓄满泪水,似乎有种克制不住的情绪在翻涌。
唐凡完全不能理解。
她非常确信,她和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兄不熟。
孔令先之名京中无人不知,但她就不一样了,一个连二门都很少迈出的病秧子,从不出席贵女们的聚会,京中见过她的人屈指可数。要不是今夜这出,她甚至不知道孔逸还认识她!
孔逸单膝跪在唐凡的棺材旁,垂着头,自言自语的声音很轻很低,像是怕惊扰了沉睡中的人。
唐凡有点好奇,贴过去才听了个清楚。
他不停重复地说着:“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来晚了,我不该相信他们的,对不起……”
唐凡听着他一遍遍地道歉,只觉得莫名其妙,她飘到孔逸正前方,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是神经病吗!咱俩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你大半夜跑来挖我坟、开我棺!什么对不起,什么来晚了,你疯了吗?”
当然,没人听得见唐凡的骂声。
许久之后,孔逸突然笑了,一字一顿道:“是了,我有错,但他们,都该死。”
他身上的煞气叠叠攀升,眼角还有一丝未消的泪痕,但通红的眸子却闪出了诡异光泽,骇得唐凡身上的鬼气都被冲散了些。
唐凡从小就胆子小,又是在一家人的心尖尖上长大的,还真见过这么凶的人。
她打了个哆嗦,悄悄后退了一点,讪讪收回了自己指人的手,梗着脖子道:“什么该死啊,你别这个样,我不骂你了还不行吗。什么人啊,掘别人坟还不让人说两句了……”
孔逸俯身将唐凡的身体从棺材中抱了出来,跳出深坑。
唐凡一见,又炸了,什么害怕统统都被抛到了脑后。她立刻冲到孔逸身前,试图从这个人手里抢回自己的身体:“登徒子!混蛋!男女授受不亲!你放开我!你到底要干什么啊!救命!放开我!快点来人啊!”
……
一炷香后。
唐凡跟在骑马狂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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