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过去了半个时辰?又或是更长。
时间漫长的像是过去了一辈子,久到站在门外的唐凡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具石像。
院内所有尖锐的兵刃碰撞和怒骂声都缓缓归于平静,但她依旧在颤抖着。
从亲眼看见小福子的死开始,唐凡像极了一条上了岸的鱼,一下下地奋力呼吸,试图以此克制打颤的身体。
明明一扇阖上的大门在鬼魂面前恍如无物,唐凡大可以直接穿门而过,可她被冻在了原地,脚不听使唤,身体像完全不是自己的。
解除她此时状态的原因,是面前大门的重新被打开了。
孔逸抱着她的身体缓缓而出,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周身似乎还染上了层层红色的血雾。是浓郁的血气,在做鬼的唐凡视角中分外扎眼。
而这血气的来源也很显然,孔逸的衣摆上,已经铺满大片大片深浅不一的红,手中的剑还滴答着血。
唐凡动了。
她越过孔逸,刚刚行至门内,就被一股铁锈味呛得喉头发紧。那味道湿漉漉沉甸甸,激得唐凡胃里翻江倒海。
院内,是一片血色地狱。
唐凡看见门房老徐仰面倒在影壁前,喉咙被割开一道深沟。周遭还有躺倒着很多熟悉的人,无一例外被精准地割喉,或直接被刺入心脏,全部都是一击毙命。
府中护卫不过寥寥数人,通常只是负责跑跑腿、替主子们赶马车,哪能是自幼上阵杀敌的孔逸的对手。
还有人没来得及拔出自己的佩剑,就已经被孔逸取了性命,和宰鸡杀狗无甚区别。
唐凡手脚发麻地穿过回廊,一步一步地挪进后院。
后院的梨花开得正艳,洁白花瓣上却落满了猩红的斑点,如同被一场血雨淋过。
“爹,大哥,二哥……”唐凡喉咙里滚出破碎的气音。她想去扶起树下的他们,腿却像灌了铅,钉在血泊里。
正厅的门大敞着,如同巨兽的咽喉。
唐凡目光一滞,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母亲岳华浓。
她跌跌撞撞地冲过去,跪倒在母亲身旁,伸手触向母亲胸前的血洞,没有实体的唐凡什么都摸不到,但掌心却好似碰到一滩温热的粘腻。
手上粘腻的错觉和鼻尖充斥的腥气混杂,唐凡再也控制不住,猛地伏地干呕,但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她蜷缩着,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衣襟,大口呼吸。胸口像是被巨石碾过,每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和火辣辣的疼。
唐凡想嚎叫,想大哭,试了很多次。但眼睛干涸得发烫,却也只是张着嘴,发出从脏腑深处撕扯出来的、破碎的喘息声。
为什么会这样?到底是为什么?!孔逸到底和他们有何仇怨,要将她全家屠戮殆尽!
月光淌过门槛,将血泊照成一滩凝固的墨。那照明整个庭院的月亮,又忽地暗了下来。
不是因为有云彩遮住了月亮,而是月亮本身开始变红,像有什么东西将月光染成了血的颜色。
黑暗从四面八方向唐凡涌来,那一地尸体的阴影在红月下,像活过来一般,摇曳着,扭曲着,伸向她的方向,将她包裹完全。
唐凡缓缓地从血泊中站起,她站在满院的尸骸中间,张开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啸。
这是她成为鬼魂以后,第一次发出的,能被活人听到的尖利声响。
唐凡的身体也似乎有了一些变化,她将手伸向正厅大门的拉环。拉环被她抓住又放开,撞击在门上发出了清脆的“咔哒”声。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气。真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能碰到东西了。
她飞速地掠出太傅府,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去杀了孔逸!
依靠着和自己身体之间的感应,唐凡只用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就找到了孔逸。
而孔逸所在的位置,是唐凡没想到的——他在她的夫君陈立青家。
和太傅府的场景何其相像。
尸横遍地,漫天鲜红。
赶到的唐凡眼睁睁地看着孔逸将剑从陈立青的心脏处抽出。
陈立青捂着自己的胸口,躺倒在地上,嘴角溢出了大量鲜血。但他还在阴森森地笑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孔逸,脸上全是狰狞的恶意。
“哈哈哈……你杀了我们又能如何。我就是死,也是她的夫,也是她之所爱,她为什么会死你不懂吗?是因为她愿意为我死!你,孔令先,不过是小丑,一条躲在阴暗角落里的恶心的蛆虫!你才是那个最让人作呕的……”
唐凡有些愣,她从没见过这样的陈立青。她的夫君一直是风光霁月的端方君子,对人温和有礼,对她宠爱有加。从不曾恶语伤人,就算是被人气极,也不过是扭头就走……
另一边,孔逸只冷冷地看着陈立青,甚至不屑于多说什么,再次挥剑砍下了那颗还在喋喋不休的头颅。
“不!”,唐凡试图阻拦的手还停在半空……
“聒噪。”
孔逸收剑入鞘,似乎是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些粗鲁了,仔仔细细地替怀中人理了理鬓发,抱着她背过身轻声道:“别看,脏。”
唐凡目瞪欲裂,转身就看到了将自己尸体护若珍宝的孔逸,心里是一种十分荒诞的割裂感。
珍宝?她若真是孔逸的珍宝,那他为何要这么做?!
将她唐家灭门,甚至又杀她夫家上下?!
她倒更觉得孔逸和她有不共戴天之仇!所以在她死后才会如此赶尽杀绝!
滔天恨意将唐凡淹没,她尖叫着向孔逸扑过去,她肯付出一切代价,哪怕魂飞魄散,也要拉着他一起死!
然而,她的声音没人听得到,方才能触碰到实体的时候似乎只是个错觉。唐凡和以前尝试过的无数次一样,在即将触摸到孔逸时,直愣愣地从他身上穿过,没有碰到半片衣角。
被虚晃了一下的唐凡低头看向自己透明的手掌,不死心地再一次冲向孔逸,她还是空气一样,没有给孔逸造成半分伤害。
她又试一次,又试了一次……
孔逸抱着她的尸体转身离开了陈府,而唐凡围在他的周围嘶吼着,疯狂冲撞抓挠着,却没有对他造成半点损伤。
满腔杀意被兜头浇下了一盆冷水,刚刚蓄积起的要同归于尽的愤怒还没翻起什么水花,便已湮灭了。
她什么都做不了。
碰不到人,杀不了他,更报不了仇。
唐凡突然笑了,笑得苍白又无力。
这般无用的她,真还不如死了算了……不对,她已经死了。
唐凡无能为力地看着自己被孔逸抱上了马,在空无一人的街上疾驰许久,最后将她带入一个空无一人的宅院。
整座府邸,从外至内,目之所及皆为浓烈大红色。
从大门到正厅,一路上都挂着红色的灯笼。廊檐下、庭院中,红灯高悬,将整个府邸映照得一派通红。正厅的正中央,是一个醒目且巨大的“囍”字。
唐凡皱眉看向这一切,她再迟钝也看明白孔逸打算做什么了。
这人要和她成亲!和一个死人成亲?!
他,一个灭她满门的刽子手,要和他怀里这具苦主的尸体成亲?!
何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