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连珠半卷衣袖拈了一锭紫光徽墨。
之前见人写“青丝垂落砚台侧”“黛眉低处墨香起”,他不懂只是调个墨而已,哪能写出这么多酸文腐字。
可这会儿见灯挑美人面,确如画中仙。
姨娘在世时替他挑下人的时候说,院里的丫鬟容貌太盛易惹祸事,故而择得都是相貌端庄、敦厚寻常的女子。
可连珠好像不一样。
不诉苦,不生事,不邀功。
即便得了自己的抬举,仍旧是垂首做事,不张扬分毫。
谢培本以为自己如此年纪已足够隐忍,可比起她来,好像如霄汉之分野。
她一年纪轻轻的小丫头,怎么就能不显山露水到这般地步。
谢培目光灼灼,叫连珠实在不能忽视,她手中的墨一顿,偏头去看:“三少爷可是要什么?”
谢培不答,反而看向她问:“白芍这几日欺你,你为何不说?”
连珠一愣,不知他哪来的言之凿凿。
谢培似是看透她心中所想,淡淡道:“哪有找耗子窝,不染纤尘的,分明在我跟前找的借口。”
他顿了顿,又小声道:“再来,你不愿意说,自有人肯说。”
连珠噎住,只好道:“白芍管事自有章法,我做些琐事原也应当。再说,三少爷您课业正重,何苦为这些事分神呢?”
谢培没料到她是顾及这个,心宽道:“你不是觉得我不能为你做主?”
连珠也不曾想他会有此疑虑,展颜一笑:“三少爷是主子,为我做主有什么不能的?”
她唇角轻扬,颊边梨涡乍现,叫谢培看得一时晃了神。
而后,要说什么也浑忘了,只是低头默默写字。
将话说开了也好,连珠心中不必担事,日日忙完之后还能挤出时间来打络子。
又是几日雨,眨眼便凉了下来。
房中,兰儿才说绣房不知何时能将袄子送来,就听院门响了几声。
连珠撑了伞去开门,谁知那门口站得是个面生的方脸小厮。
他一见连珠,脸先红了一半,支支吾吾开口道:“姐姐好,庆宁嬷嬷让我来说一声,白芍姑娘方才在园子后头的石子路上摔了一跤,那石子路雨后生了青苔...”
连珠赶紧问:“人可伤着了?”
那小厮连连点头:“当时就站不起来了,差人挪了在暮香堂请大夫来看,说是伤了尾巴骨,要养上几个月。”
连珠闻言默然,从腰间摸出两个钱:“劳你跑这趟腿,等三少爷回来我便告诉他。”
院门半合,她转身撑伞踏进雨里,却叫那小厮一句话落在嘴边。
“我叫冬生...”
兰儿等在屋里,见连珠回来,便问:“这么大的雨,是谁?”
“暮香堂的,说是白芍摔了。”
“摔了!”兰儿脸上难掩喜色,一双眸子炯炯有神,“怎么摔的?在哪摔的?摔成什么样了?”
“摔了?在哪摔的?”
谢培下学归来,将擦了脸的帕巾递给连珠,开口就问。
“是在园子后头的石子路上。”
谢培闻言,瞧了连珠一眼。
这一眼,叫连珠忽地打了个寒颤。
“从账上取十两银子,叫她家去好生休养,等痊愈了再来吧。”他说着说着语气反倒轻快起来,还冲着连珠眨了眨眼,仿佛是说这下可没人欺你了。
连珠应声,从库里拿了十两银子,正巧撞见兰儿来送茶。
兰儿一扫那白花花的钱,噘嘴道:“三少爷好性儿,她跑出去偷懒,能在家休息不算,还得了这么多钱!”
连珠牵扯嘴角,只说自己还要去暮香堂送银子,匆匆去了。
更深露重,连珠缩了缩脖子,想得却是方才的事。
谢培张口就问白芍在哪摔的,怕是早就对她起了疑心。
白芍是在园子后的石子路上摔的,那正是去暮香堂的必经之路。她白日不在清月阁待着,反倒来往暮香堂,不怪谢培疑她私下往大夫人那边传话。
自己原先只觉得他性子果毅,现在看来他也着实冷静。
连珠在宫中见得少听得却多,似他这般心性、这般谋算,往往才能成事。
她心中无鬼,自然不怕主子有此心思,只是暗暗觉得不必像之前那样替他忧心。
到了暮香堂,才知白芍没等三少爷吩咐就抬家去了。
来金家的命人拿了一匹丁香色缠枝葫芦纹花罗交给连珠,说是今日大夫人本是叫白芍来拿这匹布给三少爷制衣。谁知,一个不小心摔了,这会儿刚好叫她拿回去。
连珠连连称谢,又将钱给了白芍她娘,念了几句三少爷关怀,才趁着夜色又往回走。
路上,她捧着罗布,一摸就知那是苏地吴罗,贯来以轻软凉爽著称,眼下都快十二月了,哪里用得上这样的料子。
连珠想,这暮香堂的做事算不得聪明。
等回了清月阁,她如实将来金家的话报给谢培,果见他神色一冷,摆手让她将这匹料子收进库里。
白芍一走,连珠确如谢培所想的不必再被人呼来喝去。
青芝只顾做完手头上的事,就关在房里躲懒。兰儿同连珠各自分工,事情倒是做得样样顺利。
眨眼入冬,府里做的袄子发了下来。
石青色两道镶边的琵琶袖夹袄,连珠穿上正好。
兰儿套了袄子,左右看了看:“小了。”
“可不是小了,这阵子你胃口好,每每都要添饭,这脸都圆了一圈。”连珠走过来替她扯了扯衣摆,捂嘴笑道。
兰儿也叹气:“胃口能不好嘛!那个搅事精走了,我睡得香吃得下!就是这衣裳小了,可惜,我今儿中午只吃半碗吧。”
连珠被她逗得一乐:“瞧把你委屈的。这衣裳还不脱下来?”
“不脱,新衣裳当然要穿上了。”
虽说是有些紧,但吸一吸肚子还是能穿的,兰儿瞧连珠将衣裳脱下,问道:“你怎么脱了?难不成还要留到过年?”
连珠摇头:“一会儿想将窗缝糊起来,那浆糊粘手,没得将衣裳弄脏了。”
“那我帮你!”兰儿说着也把袄脱了。
府里各院每个月都有炭例,平日里用是足够的,但这天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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