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珠回万秀巷吃了顿团圆饭,靳掌柜生怕她回府迟了,上完最后一道菜才吃了两口就赶她回去。
范荣儿不舍,又装了一盒子的吃食让她带着,路上絮絮说了很多,直送到巷子口才停下。
亲娘的爱着实沉重,连珠上辈子没感受到的父母之爱,这一世算是饱尝了。
只是这阖家欢庆的日子,难免又叫她忆起从前,那为谦哥儿报仇的心思又重了几分。
拎着盒子走到清月阁门口,连珠的手腕几要断掉。
在桂树下放了食盒歇息,再要提起的时候就见院门口立着个人。银红喜相逢团花纹的袄子,却不见穿着的人脸上有半点喜气。
“三少爷?”
连珠的声音不高,从身后飘来叫他肩背一僵。
那夜里的风也不知何时停了,头顶灯笼里的烛火爆出一粒火星子,猝然下落,落进他哽在胸口的那团冰。
连珠提了食盒上前:“宴席散了?还是不舒服?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谢培转头,看她眸似寒潭揽月,揽住他七分心事。
他想说在白日糟了冷遇,席上受了委屈,但喉头滚动,闭了眼睛又张开,再对上连珠那一双洞若观火的清亮眸子,已是眼中带笑:“连珠,别问。”
“什么也别问。”
青芝和兰儿今夜在大厨房拿了酒菜,剩了半壶烧刀子被连珠拿回正房在炉上热着。
谢培想吃酒。
要她说,十二三岁的孩子吃什么酒。
但今夜他心思凝重,真想喝就喝吧。
连珠悄悄往酒里兑了些水,又把家里拿来的吃食摆在桌上。范荣儿手艺一般,比不得谢府大厨房的精细。
大刀咸肉、糟鸭掌...都是口重的菜,并不合谢培的胃口,偏他不肯让连珠去大厨房叫菜,只是一个劲地斟酒,活脱脱一副要把自己灌醉的架势。
连珠怕他饿着肚子喝了许多伤胃,按下他的手,不让他再进。
一盘炸丸子移到谢培面前,连珠夹了一颗送到他碗里:“这丸子是和了糯米、萝卜炸的,调得料轻,你尝尝。”
“你做的?”
谢培脸上早被酒气蒸得通红,只睁着双雾蒙蒙的眸子望过来。
连珠点头:“尝尝?”
谢培也学她点头,想拿筷子却怎么也夹不稳。连珠笑他猴儿一般,接了筷子夹起一颗递到他的嘴边,谢培凑过来,就着她的手便吃了。
丸子外皮酥脆,内里软嫩,馅儿里的萝卜丝丝清甜。
谢培嚼着嚼着,眼皮微抬,就见连珠为着给他夹菜不知什么时候已贴近他站着。
她身上不知熏得什么香,馥郁芬芳,竟比那几杯烧刀子更易叫人玉山倾倒。
他...
他真的醉了。
谢培头一回酒醉,夜里入梦却分外清醒。
仙山飘渺,飞阁流丹,这些仙家之地决计不是现实所有。
他是在做梦。
可即便是梦,这般美景,也下意识地不肯清醒。
谢培走走停停,路两边绰约多仙子,一直往前走到湖心尽头,见一昆仑阆苑。苑中一女子亭亭玉立,虹裳霞帔,却梳着谢府丫鬟常梳的双垂髻。
他心驰神往,被蛊惑地走到那女子跟前,伸手去抚她的肩,也不知是不是想细看她的面容。
只是指尖还未触到她的华裳,就见她缓缓回身,轻握住他顿在半空的手,引他贴近。
香气渐浓,谢培听见她轻叹一声,微微低头,双唇随即落在他额上。
柔软...湿润...
谢培猛地惊醒,浸透一身潮气。
窗外晨曦初露,好似照出他满腹心事,他清楚记得那梦中女子面如敷玉,唇似含朱。
那女子...是连珠。
自己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谢培僵坐床上,心如擂鼓,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听有人脚步匆忙。
他一把扯过被子盖在腿上,见进来的是青芝,吊起的那口气方才松了下来。
“三少爷,二夫人她...殁了。”
秦如月死在了正月第一天。
挂了没几日的红灯笼赶紧撤下,换了白的上去,已经是短日子里的第三回了。
二房并不在延洲久居,府中家仆少受恩惠,倒无几人真心悲痛。
但人既已去了,身后事还需料理。
秦如月是二房正经主子,又是永宁侯府出身,身后事自然是要大操大办。
只是谢垚年轻,谢湛远在京城,要赶来需要时日,这些事务便交给袁英华代管。
棺椁要定,讣闻要送,单是安置从慧明寺请来超度的八十八位僧众,就颇费了一番功夫。
“上回安顿僧人的房舍还没修好,这次便让他们住一进院车马房前的那片平房。”袁英华给谢渊递茶,扶扶鬓发坐到他的身边。
“这些事,你做主吧。”谢渊最不耐这些俗事,摆手道,“让下人看好别生出事来。这些日子,要辛苦你了。”
袁英华好容易听他说这么句关怀的话,眯着眼睛有了笑意:“还不到辛苦的时候。三日后开丧,在静修斋停灵七七四十九日,又有多少亲友要来吊唁,数一数都是事。二房从京里带的人手本就不多,老爷,我想着从各院都抽些下人,你看可好?”
“你说好便好,你做主吧。”
府中有主子过了,这个年过得是凄凄淡淡,清月阁亦如是。
连珠不爱热闹倒没什么,青芝和兰儿被拘着不能玩闹,成日都有些蔫蔫的。
就连谢培这日回来,面上都像裹了一层纱,不比寻常高兴。
连珠以为他也被府中事情影响,心情不悦,想着做些什么哄他开心。
白瓷胆式瓶插了一株盛开的腊梅,摆到谢培面前的书桌上。
腊梅幽香,闻来心醉,谢培看向她问:“哪来的?”
“问园子里花匠讨的,咱们院里冬日没花,折枝插瓶,能让你看上几日。”连珠将那瓶子摆正,开得最好的几朵梅花正对着谢培。
谢培没看花。
他从前看连珠,总带着三分审度,看她眼底深意,看她如何做事。
可今日,落在他眼里是连珠整个人,是她沉静的双眸,微翘的唇角,是她不经意低头时耳边垂下的两绺青丝。
他问:“为何对我这么好?”
连珠觉察出他不对劲,却不明白他怎么不对劲。
谢培看她,等她回答。
“少爷是连珠的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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