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半月未到县衙,积累的卷宗又将书桌铺满,那些理应递到县令桌上的也归置到了他这处,裴朝郁疑惑之余寻求解释才知,县令前日染了风寒,一直在家中高热不退。
裴朝郁想去探望,被小厮拦下:“此次寒症极易感染,大人还是小心些为好。县令说了,他不在县衙这几日,公务都交由裴大人处理。若感染寒疫的人越来越多,还需请大人将其聚在一起单独医治。”
裴朝郁这一处理便直到夜深,迎着寒风归家,明枝独坐在烛台前刺绣。
卸下氅衣,裴朝郁注意到她今日的配饰,问道:“怎么没戴我送你的发簪?是我买的不如你二哥的好看?”
明枝放下针线:“夫君送的发簪贵重,还是收起来更为妥当。”
裴朝郁:“一根簪子,有何贵重之处?”
“夫君可用过晚膳了?今日厨房炖了参鸡汤,可要喝些?”
晨时起床时,明枝温顺地躺在他怀中,他动静大了些,她还蹙眉不让他走。不过一个白日,她眼底的清明似乎又恢复到了成婚前夕。
裴朝郁撑头看她,明枝不动声色回望着。
静默片刻,他道:“用些吧。”
明枝起身准备去厨房,被他按住手:“小芙,去盛汤。”
“是。”
明枝想挣脱,他越攥越紧。
裴朝郁问:“母亲今日为难你了?”
“没有。”
他道:“哪是生的哪门子脾气?”
明枝松开手:“夫君整日在县衙忙碌还不够吗?妾身生气这样的小事也要管。”
“小事?”裴朝郁一本正经:“你生起气来闷着性子不说话,晚上又一个劲折腾人,不是嫌冷就是嫌热,闹得我睡不好就没力气伺候你,这样也叫小事?”
这人生气时晚上躺在被子里像冰块似的冻人,摸不给摸碰不给碰,裴朝郁吃过几次教训,长记性了。
明枝抿唇:“我晚上不和夫君同榻就是了。”
裴朝郁沉声:“再说一遍。”
他眼神忽地阴翳,明枝有些害怕不敢重复。
明枝小声嘀咕:“夫君年纪轻轻,怎还耳朵不好使。”
裴朝郁嗤笑:“有胆子说出来没胆子重复,好意思说我?”
小芙端来参鸡汤,见两人气氛微妙,放下没敢多留便要走。
“站住。”
她僵硬转身。
裴朝郁问:“今日可去了何处?”
小芙如实道:“今日姑娘并未出门,闲暇之余一直在房中为少爷缝制腰封。”
“小芙!”
她说错什么了吗?小芙紧张看向明枝,她忽然站起身往外走,跨过门槛后竟还提裙跑了起来。
裴朝郁也是一愣,问她:“给我做腰封?”
不敢再多说,小芙犹豫着点了点头。姑娘莫不是要给少爷一个惊喜?选布料时明枝问了她一嘴,她还以为少爷也知晓呢。
明枝一股气跑到厨房外顿住脚,想到小芙待会还要来放碗勺,懊恼转身去了后院。
凉亭里,不知名的虫子大小声叫着,明枝跑出来才觉后悔至极。做了就是做了,不想承认就不承认,这跑出来算怎么回事?简直不打自招!
“跑到这处来做什么?”
明枝凳子还未坐热裴朝郁便追了过来,她脸烧得慌,撇过头去。
夜里风大,裴朝郁将氅衣披在她肩上,打趣问:“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有什么好跑的?”
明枝轻声:“生气你要管,跑你也要管,夫君这么有空闲,是没将清云县的百姓放在心上不成?”
裴朝郁反问:“我心里放了谁你不知道?”
“不知道。”
昨夜表明心意时她装糊涂,今夜再说一次明枝还是装糊涂。
裴朝郁端坐到一侧:“不知道算了。”
大冷的天,明枝趴在凉亭里听虫子叫。裴朝郁木偶一样坐在身边,更是一言不语。明明追出来时不是这样想的,偏偏话不由自主就说出来了。
许久后,越发沉静。
裴朝郁忍不住开口:“何时才舍得回去?”
明枝:“夫君想回便回,我还要再坐片刻。”
“你身子骨本就羸弱,吹病了谁照顾你?”
明枝偏头:“夫君不必担心,小芙会伺候夫君。”
真是!
油盐不进!
不知好歹!
裴朝郁一股气憋在心口发不出来,气恼起身暗骂了两句,一把扛起明枝往回走。
“裴朝郁,你放我下来!”
他扣住她双腿:“你只管大声叫唤,叫母亲听见你直呼我名,挨了责罚我可不管。”
“裴朝郁!”
衣帽盖住头,明枝听见他说:“好好说话你不爱听,谁惯你的臭脾气,非要硬来是不是?”
明枝晕乎乎喊:“我娘亲惯的,父亲惯的,哥哥惯的,你不喜欢杀了我好了!”
“裴朝郁!”
当天夜里,没动剑没动刀,明枝小死了三个来回。
翌日一早,肉眼可见的瘸了腿。
裴离落关心问:“你这是怎么了?”
明枝扯唇:“无碍,方才走路没注意撞到了。”
待老夫人动筷后,众人跟着细嚼慢咽起来。
裴朝郁道:“县令感染风寒一直高热不退,近日若无要紧事,大家还是不出门为好,尤其是人多的地方,更要万分小心。”
周靖宁疑惑:“有这么严重?这些人生病不看大夫?”
“全城医馆皆是人满为患,风寒本就耗时,体弱者,更难痊愈。”
老夫人咽下米粥:“你祖父年轻时在边疆征战也最担心天冷,战士们染了风寒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军营肺咳不止,不少人还未救治便离世,万万马虎不得。”
裴朝郁道:“祖母和母亲久居京城,难免对天气变换不适应,要多加小心才是。”
裴老夫人问明枝:“往年这般,县令如何应对?”
明枝回想着说:“每年这时都是风寒感染最厉害的时候,县令会在城中划出地方来,将症状相似的百姓安置在一处,按时送饭送药,待痊愈后再归家。”
此计策也不全然适用,裴府这样的世家哪怕是下人感染也能在府中单独救治。县令此计,主要是为那些给不起药钱的百姓而设。
医馆的大夫收不到钱也不愿意看病,县令每年都为此补给不少银子。
老夫人:“县令身体不适,此事你要早做打算。”
裴朝郁点头:“孙儿知道。”
半碗粥入腹,周靖宁不自然看了看明枝。
开口道:“既如此你们一个个的就少出门寻热闹,尤其是落儿,晚些差下人去囤些粮食,别再拿吃当借口溜出府去。”
裴离落自豪感满满:“我才不会,前些日子我就和明姑娘把粮房堆满了。今个儿下午她还要教我做糕点呢,我可没时间出去。”
周靖宁不满:“你每日涂抹的手脂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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