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李持衡的喉咙像被死死扼住,好半天,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谢蕴初迎上他震惊而愤怒的眼睛,神色坦然,毫无悲伤。
“难道不是吗?太子殿下。”
“一个没有强大母族庇护,反而可能因母族无能而受牵连的庶长子,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原罪。谁会容他?”
“就算他有幸长大……是让他做个庸碌无为,时刻担心被清算的闲散宗室,苟延残喘?还是让他有能力有抱负,然后步上五皇子的后尘,被嫡出的兄弟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
“够了!”
李持衡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无法忍受她将他无比期盼的孩儿视作需要甩开的包袱。
“别说了!我告诉你,别说了!”
“有我在!我会护着你,也会护着我们的孩儿!你说的那些,根本就不可能发生!我不会让它们发生!”
谢蕴初被他吼的头晕,手也被攥得生疼,看着他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和保证,只觉疲惫。
“殿下,您能护他一时,能护他一世吗?就像陛下……护不住五皇子周全一样。现如今只是圈禁,等您再搜罗些罪名,便是赐死了吧。”
李持衡愕然地看着她,想要反驳,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这个孩子,或许本就不该来。如今走了,对他,对你,对我……都是一种解脱。”
李持衡整个人僵住,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彻骨的寒冷和无力感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说得都对。
这个孩子生下来要面对许多风波,皇室倾轧、嫡庶之别、母族式微……他真的能像一座永不倒塌的山岳,为他的孩儿遮挡住所有的风雨,护他一生无虞吗?
难怪太医说她忧思惊惧,终日惶惶。难怪她忽然开口要职位。他自诩手握大权,能掌控朝局,连皇帝都不放在眼中,随时可以取而代之。可竟然连给予心爱的女人安全感都做不到。
这种认知,比失去孩子,更让他感到挫败。
外间传来脚步声,冯安引着林院判进来。
“微臣参见殿下,侧妃娘娘。”
李持衡迅速敛起外露的情绪,重新挂上那副冷峻克制的面具。
“快给娘娘诊脉。”
林院判连忙应是,托起谢蕴初的手腕,凝神诊脉,神色越发凝重。许久,他收回手,欲言又止看着李持衡。
李持衡心中一沉,往外走去。
“外间说话。”
林院判连忙提着药箱跟了出去,到了外间直接跪倒在地,惶恐道:“殿下……娘娘此番小产,胞宫受创,加之失血过多,元气大耗……伤及根本。日后……于子嗣上,恐怕……恐怕会……极为艰难。即便精心调养,也难有十足把握……请殿下……恕罪!”
李持衡身体一晃,险些摔倒,冯安眼疾手快扶住他。林院判后面说了什么,他几乎听不清了,只有鼓槌敲在神经上,不知是心脏狂跳还是耳膜轰鸣。
良久,他挥了挥手,嘶哑道:“下去开方子吧,务必调养好她的身子。”
只要她好好活着……
风雪敲打着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李持衡望着那扇绣鸾凤和鸣的紫玉屏风,眼眶发烫,缓缓闭上双眼,强压下心头悲恸。
李持衡缓缓走回内间,在床边坐下,谢蕴初在闭目养神,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父皇是父皇,我是我。他无能,护不住自己想要护住的人,不代表……我也护不住。”
“初初……”
“你都没有问过我……都没有给我一个机会证明……就这么……这么判了我的死刑吗?”
谢蕴初依旧闭着眼,仿佛睡着了一般。李持衡不甘心,他倾身靠近些。
“五弟……五弟他好大喜功,行事张狂,又无真才实学,才会落到今日这般田地。我们的孩子,怎么会和五弟一样?”
“我会把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他读书明理,习武强身。即便他没有帝王之才,我也定会为他寻一处安稳富庶的封地,保他一世无忧,远离是非纷争。”
他握紧她的手,想将自己的温暖和力量传递给她。
“初初,你相信我,好不好?”
“等你身子养好了,我们……再要一个孩子,好不好?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们,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任何事伤害到你们分毫。”
他近乎哀求地看着她,期盼着能从她脸上看到一丝动容。
谢蕴初终于睁开眼睛,李持衡心脏狂跳,升起微弱希望。
“这就是……我想跟你说的第二件事了。”
李持衡下意识屏住呼吸。
“我还是不想做妾呢。我不想跪着,给主母敬那杯代表臣服和卑微的妾室茶。”
“我不想日日看她的脸色,揣摩她的心思,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我不想我的孩子,只是一个庶出,永远比嫡出矮一头,从出生起,就活在嫡出兄弟姊妹的阴影和压制之下。”
她深吸一口气。
“我也不想和别的女人,分享我的夫君。我不愿意,我做不到。”
李持衡像被人迎面狠狠打了一拳,脑中一片空白。
“我的意思是,我要的,是明媒正娶,祭天地告宗庙的正妻之位。”
“我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简直荒谬绝伦。
“江山社稷系于一身……我怎么可能……你这是在逼我!”
他是大梁的储君,未来的皇帝,三宫六院,绵延子嗣,是他的责任和义务。一生一世一双人?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是把他置于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境地。
“初初,别这样……你知道的,这不可能……”
谢蕴初用力将手抽出来,李持衡再次握住,力道大的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我没有逼你。我只是告诉你,我的想法和底线。你有你的不得已,你的责任和权衡。我也有我的不妥协,我的骄傲和不愿将就。”
“这从根本上就说明了,我们不合适。你废了我吧,让我去冷宫也好,去寺庙清修也罢,随便哪里,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憋了这么久的话,终于说出来了。胸口压了许久的巨石骤然消失,浑身通畅,整个人无比轻松。
李持衡看着她唇边笑意和释然,心口像被扎了把匕首,反复旋拧,疼得他想把心掏出来。
他怎么可能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那是痴人说梦,是自毁长城。更不可能废弃她,她是他交付真心的妻啊……
“你……你在胡说些什么……”
“初初……你别这样……我们……我们好好说……”
谢蕴初却已经闭上眼睛,偏头朝里,下了逐客令。
“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殿下,请回吧。”
丽正殿外,几位朱紫官袍的重臣焦灼等待,太子罢朝三日,实在令人心急,他们不好去千秋殿,只盼太子能赶紧回来。谁成想,还真瞧见了。连忙整理衣冠,快步围上去,准备行礼奏报。
“殿下!您终于……”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太子如梦游般从他们跟前走过,面色灰败,眼神空洞,发丝肩头落满雪花也浑然不觉,哪还有半分往日运筹帷幄、令人敬畏信服的储君模样。
几位臣子面面相觑,又不敢上前询问,只能眼睁睁瞧着丽正殿的大门关上。这是出了什么大事?竟能让太子殿下失态至此?
李持衡坐在书案后,提笔抄写往生经,力透纸背,将所有的悲痛和悔恨都灌注进经文之中。抄写这些于事无补,可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还能为孩儿做些什么。
从天光微亮到夜幕深沉,又从夜幕深沉,到东方再次泛起鱼肚白。最后一笔落下,书案已经整齐堆放着厚厚一摞。
“拿去佛堂……烧了吧。”
冯安赶紧接过:“奴才这就去办。”
冬月十一,谢侧妃小产的第五日,太子终于踏着晨光,迈进了太极殿。玄衣纁裳,玉冠束发,威仪天成。
短暂的沉寂之后,劝谏的浪潮山呼海啸,核心意思大同小异,谢氏善妒致祸,太子为其罢朝,实乃失德,应前往宗庙跪拜罪己,并废黜谢氏,以正视听。
最后一位性烈如火、须发皆白的老御史梗着脖子,摆出了一副“太子若再执迷不悟,臣今日便以死相谏,血溅太极殿”的架势,引得殿内一片低呼。
李持衡站在御阶之上,仿若那唾沫横飞的劝谏只是拂过耳边的微风,等喧嚣稍平息,他才缓缓开口。
“丧子之痛,有如擢筋剥肤,槌骨沥髓。身为父母,悲痛一时,又有何错?”
这话从一向克己复礼的太子口中说出,实在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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