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瓮梅上雪,终究没有用来煎煮烹茶,谢蕴初彻底失了兴致。
“丢出去吧,看着碍眼。”
好辛苦才得来的呢……春桃于心不忍,又不敢违逆。只得搬到库房,仔细封存起来,盼着有朝一日,娘娘能重新展颜,再用上它。
夜里就寝时,李持衡将她搂入怀中,手掌覆在她小腹上。将近五个月的身孕,隆起已经十分明显,偶尔还能感受到里面小家伙的轻微胎动。只有这时,他的心绪才会平复下来。
这两日,她再没踏进丽正殿,他总是心神不宁。臣工奏对,他听着听着便会走神;批阅奏折,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她。
可该说的都说尽了,能给的也全给了,他实在不知还要如何退让。他心里憋着一口气,恼她不懂事,只盼着她快些说两句软话,给他一个台阶下,两人重归于好。
谢蕴初后背贴着他滚烫的胸膛,却好似在冰窟之中,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恐惧。
太子妃张清也很快就要入主东宫,她要晨昏定省、磕头敬茶。他要做明君,必然敬重正妻,爱护嫡子。到那时,他的“以你为重”又能兑现几分?
东宫纳妾,她要和别的女人,分享他的身体和精力。
她的母族,不但得不到他半分照拂,反而因为她的得宠和有孕,被他要求更为严苛,容不得半点错处。
还有她的孩儿,若是个女儿还好,可林院判月前仔细诊过脉,暗示她和李持衡,十有八九是个儿子。
庶长子。
一个没有强大母族庇护与助力的庶长子。
身份何其尴尬?张清也能在家世才貌相当的贵女中脱颖而出,绝非易与之辈,张家更不会容忍一个庶长子威胁到未来嫡子的地位。
就算李持衡庇护,她的孩子顺利长大。可看如今五皇子的处境吧,皇帝那般宠爱纵容,倾尽全力扶持,五皇子不还是被太子碾在脚下,只有引颈待戮的份。
那等李持衡的嫡子长大登基,她的孩子又会落得什么下场?
时间,并不会因为两人的僵持停下脚步。
转眼便到了冬月初六,王良媛和孙承徽入东宫的日子。
午后,两顶不起眼的小轿,悄无声息地从东宫角门抬了进来。没有鼓乐,没有仪式,东宫也未着红。两位新人被安排在东宫较为偏僻的殿宇。
可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了。东宫不再只有谢蕴初一位有名分的妃妾,太子独属她一人的时光,正式结束了。
按礼制,太子今夜应当留宿其中一位殿中,以示接纳和恩宠。
夜色渐深,更漏一点点滴下。
李持衡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卷书,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冯安心中暗暗叫苦,殿下半晌都没有翻一页,压根就没在看书,眼看越来越晚,再拖下去就不像话了。
“殿下,时辰不早了。二位娘娘都已经安置妥当,您看……今夜,您是去看看王良媛,还是孙承徽?”
李持衡回神,目光落在书页那句“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上,状似不经意问:“千秋殿可有动静?”
他既盼着她能拦着他,不许他去看别的女人,又希望她能懂事,体恤他的难处。
冯安斟酌着回道:“回殿下,侧妃娘娘……许是身子日益沉重,容易疲乏。今日用过午膳后,便歇着了。想来……已经安睡了。”
怒火一下烧上来,李持衡将书卷重重掷在书案上。
“去王良媛处!”
谢蕴初独自站在庭院中,怔怔地望着那轮被薄云遮掩的月亮。单薄的寝衣被寒风吹的紧贴在身上,身形纤弱,只有小腹隆起。
秋梨急步走来,小心回禀:“娘娘,殿下……去王良媛那里了……”
谢蕴初眨眨眼,睫毛上凝结了细微霜花。
“哦。她的位分更高,先去看她,应该的。”
浑身冻透了,不住打颤,可身上再凉,也比不过心寒。
今夜,她的夫君,那个曾与她耳鬓厮磨、肌肤相亲、许诺会多多陪着她的人,会像曾经对她那样,与别的女人同床共枕,缠绵悱恻。那曾独属于她的怀抱和体温,就要开始与别的女人分享了。
而她,居然一点想去阻止的念头都没有。
这次阻止了,下一次呢?等到太子妃进门,他去正妃处留宿,更是天经地义,无可指摘。她有什么资格阻止?
秋梨看她瑟瑟发抖,十分心疼,想给她披上大氅:“娘娘,求您了,进去吧!您这样身子撑不住的……”
谢蕴初拂开她的手。
天空中,开始零星飘起雪花,如同破碎的玉屑,无声洒落。有一片恰好落在她脸颊上,瞬间融化,带来一丝凉意。
她伸出手,六角冰晶在掌心停留片刻,旋即化为一点濡湿。
她忽然想起宣和十年除夕那日,梨花簌簌,他一身银狐裘氅,踏雪而来,风姿绝世,恍若谪仙。只那一眼,便误了终生。
泪水毫无征兆流了下来。
“下雪了……”
她身体一软倒在地上,温热液体汹涌而出,迅速浸透了寝衣,身下的雪地被洇开一大片血迹,还在不断扩大。
“娘娘!来人啊!快来人啊!出大事了!传太医!快传太医!”
王良媛处红烛高燃,弥漫着甜香气息。
李持衡端坐在椅子上,对面,盛装打扮娇羞无比的王良媛努力找着话题,声音温柔婉转,试图讨好。
李持衡眼神放空,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心中烦躁,几欲作呕,这种事情难道不是两情相悦、情到浓时,自然而然发生的吗?对着一个陌生人,与牲畜配种何异?
什么平衡各方、储君责任,全是冠冕堂皇的借口!他想回千秋殿,他只想和谢蕴初一个人,想抱她亲她,想守着她和孩儿。
他望着门口,无比期盼谢蕴初能像那些妒妇一样,不管不顾地闹一场,派人来把他叫走,最好是亲自闯进来,不许他碰别的女人。只要她来,他立刻就跟她走。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只有风雪声。李持衡心中的焦躁和失望越来越浓,就在他望眼欲穿之时,许是他的祈祷真的起了作用,他看到冯安正急匆匆跑着往殿里来,他心中一喜,努力压住上翘的唇角。
“殿下!殿下……”
冯安连滚爬爬冲进来,扑通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殿下不好了!千秋殿……千秋殿出事了!侧妃娘娘……娘娘她突然血流不止,晕过去了!您快去瞧瞧吧!”
李持衡脑中嗡的一声,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带倒了旁边的茶盏,哐当摔在地上,他脸上血色尽失,朝殿外冲去。
风雪扑面而来,他一路狂奔冲进千秋殿时,心沉到了深渊谷底。
殿内亮如白昼,宫女内侍们面色惶然,端着热气腾腾的热水匆匆进去,捧着盛满暗红色血水的盆盂出来,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太医们跪在外间,见到太子冲进来,连忙磕头行礼,个个面如土色,噤若寒蝉。
李持衡看也没看他们,一言不发,径直朝内间走去,里面的景象,更让他肝胆俱裂。
谢蕴初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唇色全无,床褥被鲜血浸透,呻吟声极其微弱,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断绝。
林院判正满头大汗跪在床边施针:“参片!快把参片含在她舌下,吊住气!”
李持衡几步冲到床前,腿一软直接跪倒,他颤抖着握住她的手,从未如此恐慌和无助。
“初初……夫君在这里……夫君在这里啊……你看看我……初初,你别吓我……”
林院判也顾不得行礼,施完最后一针,沉重道:“殿下,娘娘这是血崩之兆,臣等正在竭力用药,试图稳住气血,只是……只是皇嗣……怕是……怕是保不住了……”
他看着太子骤然猩红的眼睛,咬了咬牙:“娘娘失血过多,气血两亏,已是油尽灯枯之象……还请殿下……早做准备……”
“你放肆!”
李持衡目眦欲裂,死死地盯着林院判,似要将他生吞活剥。
“胡说八道!信口雌黄!你日日请平安脉都说无碍!白日里……白日里还好好的!你说她身体康健!胎像稳固!怎么可能突然就……就……”
林院判冷汗涔涔,后背都湿透了,跪在地上以头触地。
“殿下恕罪!臣等罪该万死!娘娘本就因寒凉药物有所损伤,虽经调养,但底子仍较常人虚弱。近日来……恐是忧思惊惧过甚,终日惶惶,心神损耗,以致肝气郁结,气血逆乱,冲任受损……如今……”
他偷觑了一下太子扭曲的脸,咽了口吐沫。
“如今皇嗣已然胎死腹中!死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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