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持衡早料到她会在这个问题上坚持,他缓缓直起身,退开些许距离。
“初初,我亦是百般不愿。我何尝不想只同你一人,一生一世,长相厮守?”
“可前朝后宫,盘根错节。选妃纳妾,并非为了满足一己私欲,它是维系朝局平衡、笼络各方势力、安抚功臣勋贵的重要纽带。更是为了绵延子嗣,稳固江山社稷。”
他抿抿唇,叹了口气,再退一步,希望她能看到他的心意和不得已之处。
“我现在可以只守着你一个人,但这绝非长久之计。后位,我尚能为你争上一争,但你要我废黜后宫,专宠一人……那是昏君行径,有违祖制,宗室百官不会答应,天下万民更不会认同一个后宫空置、子嗣稀薄的帝王。”
“初初,我还是会像以前承诺过的那样。只依制,每月象征性地去她们那里一次,走个过场。其余时间,我都会陪着你,守着你,好不好?”
他自觉已经推心置腹,将利弊得失剖析得清清楚楚,但凡她稍微懂点事,就能体恤他难处,也应珍惜和适可而止了。
谢蕴初看着他如玉的眉眼,那里面炙热的爱意和期待毫不作伪。他已经退得不能再退,可是……
她双手交握,抠掐自己的手指,心像被浸泡在苦涩的盐水里,一阵阵发紧发疼。
不行啊。
她做不到。
她无法想象,在他每月依制同别的女人肌肤相亲后,再回到她身边,用那双残留着别人气息的手拥抱她,用那张亲吻过别人的唇对她说“心里只有你”。
光是想象,就让她恶心反胃,那是对自己感情和尊严的极致践踏。
“说来说去,我们还是不合适。我只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李持衡的温柔和耐心彻底破裂,他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上,把底线都摆给了她,她竟然还是如此固执,丝毫不肯体恤。
“可你也曾劝我广纳嫔御!”
谢蕴初蹙眉,仔细回想……是有这么回事。那时他只肯给她承徽的位分,她不堪其扰,言辞恳切的劝谏过他两次,真心盼他能多多纳妾,分散注意,早点腻了她,放她一条生路。
“我那时……想左了。”
“想左了?!”
李持衡怒火攻心,倏然站起来,高大的身形带着骇人的压迫感,笼罩在她头上。
“谢蕴初,你到底有没有心?我为你殚精竭虑,顶着朝野非议,你却半分不体谅,变本加厉!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
谢蕴初点点头,坦然承认。
“是。我对夫君的要求是有些苛刻,即便寻常勋贵都难做到。你若不愿,我也不会怨你。你废了我就是。”
她垂下眼睫,咬咬下唇,似有些羞于启齿,为难又恳切的望着他。
“只是夫妻一场,我想了想……还是不想去冷宫。听说那里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被势利的宫人磋磨。我身子一向不好,去了那儿,恐怕活不久,你送我去寺庙清修吧。”
“就当是……我求你的最后一件事。”
李持衡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一股气血直冲头顶,想骂却不知从何骂起,想笑又觉得无比荒谬。
“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不识好歹!不知死活!”
他拂袖而去,带着一身戾气冲出千秋殿,怒火烧得五脏六腑都疼,执掌权柄多年,生杀予夺,何曾受过这样的窝囊气?他掏心掏肺,却被她一再拒绝,还跟他商量起被废后的去处来!简直岂有此理!
“封了千秋殿!调一队禁军过来,给孤看紧了!无孤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入!”
李持衡一脚踹在朱漆宫门上,那扇平日里需要两名内侍合力才能推开的沉重宫门,被踹得门轴断裂,凹了一个大坑,半扇门板都歪斜出去,宫人和禁军纷纷跪下。
“太子殿下息怒!”
李持衡脚步又急又重,恨不能踩烂宫道石板。有那么一瞬间,他想立刻去宠幸别人,气死谢蕴初,让她后悔,让她痛!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一方面,他内心实在抗拒,光是想想就觉得厌烦。另一方面,怕她毫不在意,那他未免太可悲。更怕她真在意,两人再无转圜,她若气出个好歹,受罪心疼的还是他自己。
想发泄又不能、想罚又舍不得,坐立不安,憋屈至极,几乎要把他逼疯。怒火无处安放,越积越盛,一直烧到次日早朝。
太极殿上,君臣相和,直到一位御史出列,手持笏板,弹劾安国公世子半月前在京中某赌坊,与人赌博,豪掷千金,且席间口出狂言,自称小国舅,举止轻浮,有失体统云云。
众臣都没当回事,等着太子例行公事,却见太子面色阴沉难看,眼睛里都喷火,轰然爆发,声音寒冷彻骨。
“安国公。”
安国公赶紧出列跪下,照例认罪:“臣治家不严,教子无方,臣知罪!日后定严加管教,绝不再犯,恳请殿下恕罪!”
李持衡冷笑:“治家不严?你倒是很会避重就轻。”
“谢天保身为国公世子,狎妓赌博,招摇过市,轻狂无状!此等行径,将朝廷法度置于何地?将皇室威严置于何地?”
他越说越怒,言辞也越发刻薄,连珠炮般,根本不给安国公任何辩解的机会,厉声斥责,指着安国公的鼻子骂。
“外无尺寸之功以报国,内无贤德之女以佐君,徙因裙带关系而显赫门楣,位列公卿!如此家风,实乃大梁之耻,勋贵之羞!”
太极殿瞬间鸦雀无声,满朝文武都震惊地望向御阶之上。
太子亲政多年,素来沉稳有度,言辞谨慎,凡事讲究一个理字,何曾见他发过如此大的火?
安国公如今虽只是闲散勋贵,不掌实权,但其祖上出自百年望族陈郡谢氏,曾追随太祖皇帝南征北战,为创立大梁立下汗马功劳,这才得了世袭罔替的国公爵位。太子一句无尺寸之功,实在是太过刻薄,也太过令人寒心了。
且谢天保这点事真不算特别出格,勋贵子弟奢靡豪赌成风,自称小国舅虽有不妥,但云妃父亲日常以国丈行事,都没怎么处罚,谢天保最多申斥责令严加管教罢了。何至于说得如此难听,照着安国公的脸面使劲扇?
“责令安国公世子禁足一年,罚俸三年。至于你……”
李持衡睨着被骂的脸色红白交加的安国公:“今日散朝后,便给孤跪到宫门外,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让一位国公跪到宫门外示众?何等羞辱。众人悄悄交换眼色,听说昨日太子在千秋殿发了好大的火,连宫门都踹烂了,还派禁军封宫了。今日这雷霆之怒,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这可真是伴君如伴虎,无妄之灾。安国公纯粹是给太子当了出气筒,倒了血霉。
千秋殿被封,除了不能出去,谢蕴初的生活未受到任何影响。殿内温暖如春,宫人们伺候依旧周到,一日三餐,汤药补品,也更加精致丰盛。
她乐得清静,想着既然已经撕破脸,也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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