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南流景看林霏清神色,“我以为你会高兴些。”
毕竟不用再将精力花费在他这幅破败身子上,便有足够的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譬如,她那可亲的“书源哥哥”身上。
但这才是应当的,他们的婚事本是一场互惠互利,是他率先有了不该有的心思,利用她的良善扮可怜满足私欲。
只是从前想着,等到他死了赵书源估计还没考回来,并不会耽误她。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没有借口了。
林霏清脑子乱得很:“您身体好了,我当然是高兴的,只是,您说的那些话,我看不出来,有什么值得我高兴的。”
窗外鸟鸣啁啾,落在林霏清耳中却刺耳不已。
她努力调整自己的思绪,想跟上南流景的思路,只是很困难。
她不明白为何前一刻气氛还那么好,紧接着南流景便说起和离的事。
他说的是和离,而非休弃,表明他并非因为知晓真相而赶她走。
那只有一个原因了。
林霏清喉咙上下滑动,仿若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般灵台清明。
他对她无意,甚至更糟。
他察觉到了她的心思,想用这个办法提醒她。
如今既然知晓,林霏清自然不能再自欺欺人下去。
她用尽全身力气,保持住表面上的平和,对南流景道:“我明白了。我会认真考虑的。”
如今南流景尚未好全,不过估计也就是几个月的工夫,待到那时,她自会将真相坦明。
她不能再给旁人添麻烦了。
若她没有撒这个慌,自然是敢向南流景直接说明的,可她已经拿了太多的好处,再要的得寸进尺,只怕老天也看不过去。
她这样的回答,落在南流景耳中,便是对和离一事全然不在意了。
说不出有什么感受,意料之中,但多少,还是有些失落。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场面一时尴尬起来。
林霏清舔了舔唇,大约考虑了一下,道:“等过几个月,您好些了,我能搬回燕都居住吗?”
毕竟南流景还要等瑞雪开花,但她不想错过阿香回京,加上,如今也没有用得到她的地方了。
南流景偏了偏头:“回去做什么?”
林霏清没打算说谎,毕竟早晚要坦白的。
“我有个朋友,她近日要回京,我打算去迎她一迎。”
“就是近来与你通信的那个?”
“是。”林霏清道,表情有些僵,“您怎么知道?”
南流景挑眉:“我不该知道?”
林霏清讪笑一声:“不,您知道也好,总之,若没什么事的话,过几日我便返回燕都。”
南流景点了点头:“好。届时我与你一同回去。”
林霏清瞪大了眼:“我以为您要,多休息一段日子?而且,您不是还要看瑞雪吗?”
南流景苦笑,揉了揉眉心:“有些事得处理,恐怕这辈子只有到下次快死的时候才有机会休息。”
林霏清片刻无言,想起从前南流景说他并不喜这些事务,但如今的情景,她也没有劝解的资格,毕竟在这世上,哪怕南流景也有种种不得已。
金太医得知南流景不日回燕都,面上有浮现短暂的一瞬不满,只是他在南流景手下做事,实在没有多少次满意的机会,一瞬之后,便按部就班地说起该要注意的事项。
林霏清一一记了,最后,问了一句:“南大人要多久,能彻底恢复?”
金太医的胡子已经长到足够他修剪成成喜欢的样式,他抚了抚胡须,道:“这很难说,要根据南大人后期的情况来定,快则几月,长则几年也是有的。”
林霏清又问:“若是在好之前,南大人得知了一些,极为刺激的消息,又会如何?”
金太医沉吟片刻,坦然道:“实不相瞒,这法子从古至今只有寥寥数人尝试过,而这寥寥数人中,也只有极少数活了下来,至于往后的事,我不敢断言。”
话都说到这份上,林霏清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轻轻点点头。
莫约又过七日,南流景身体已足以支持路程,便一齐返回燕都。
对于南流景柳暗花明的转变,京中人心思不一,只是面上,都对此欣然不已。
府上来拜贺的人络绎不绝,林霏清都不得不出面招待,还是后来南流景放出话不必再来探视,才勉强止住了人群。
终于得了闲,十五那日,林霏清动身前往金玉楼处理事务。
之前几月在山庄中,来回不便,送货之事皆交托庄中人处理,而今既然返回,也该自己去处理这些事。
南流景好后,仍旧让杜荷担任掌柜之责,如今收货一事已不由她负责,春湘过来接待了林霏清。
只是她到底还不熟练,时常落下东西,林霏清倒也不急,笑着安慰她让她慢慢来。
春湘又道了声抱歉,这才离开去取章子。
林霏清一边等着,一边随意打量着周遭。
凭心而论,杜荷做得很不错,楼中没有出什么大事,也上了几款新货,人流相比从前也并未相差多少。
恰这时,身边突然有人唤她:“这位夫人。”
循着声音看去,是位年岁很轻的男子,衣装朴素,但用料看得出极为讲究。
应当是家中有些钱财,衣食无忧,却不到富裕的程度。
想到这里,林霏清不免小小地谴责了下自己,以貌取人竟能做到这份上。
她迅速调整好表情,笑对来人:“您有何事?”
那人闻言,面上浮现出些许不好意思:“我是近日才搬来燕都,听闻金玉楼胭脂水粉出名,想为我夫人挑一份礼物,只是我对此实在不了解。”说着,他手指向一旁架上的竹盒,“不知这一款,怎么样?”
林霏清定睛一瞧,好巧不巧,该男子指的正是她所制的口脂。
“我私以为,这一款,应当是还不错的。”林霏清含笑道,她做的口脂自己也在用,用过的人也没有说不好的。
男子见状像是解决了一桩心头大事,冲林霏清行了一礼:“多谢夫人帮忙,您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而后男子挑了个颜色,便带去柜台结账,没一会春湘返回,将货品的事情解决,又与秦柳随意逛了逛,便返回府内。
南流景不在,他几乎又过上了从前披星戴月的日子,林霏清总觉得,他们二人在山庄那次说过话之后,就变得疏远了许多。
但这样也好,能好好冷却一下她那不识好歹的心思。
等到南流景好一些,能受得住了,就该向他坦白真相了。
不知阿香他们要何时才搬回来。
自己有向他们写信,但一直到现在也没一点音信。
但林霏清未料到的是,第二日,府上便来了一位客人。
林霏清放下书,看向通禀的秦柳,难掩讶异:“你说什么,谁来了?”
秦柳笑道:“您那位朋友,赵香夫人。”
“真的?”林霏清站起,再度向秦柳确认,“个头比我稍低一些,肤色极白,说话间唇角有一个……”
“有一个梨涡。”秦柳接过林霏清的话,“是她,现在就在前院等着呢。”
林霏清唇角控制不住地扬起:“真回来了?怎么没告诉我呢?”她急急往前院去,一边吩咐,“叫厨房端些菱粉糕来,把茶换了,换成果子饮,要酸甜的。”
秦柳一一应下,转身往厨房去。
很快抵达前院,厅内,远远便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越往近走,林霏清便越确定,心跳也越发急促,脚步也渐渐慢下来。
她停在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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