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窗棂前,烛火摇曳。
映在墙上的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执着一个白瓷药瓶,轻轻放下了。
“公子,夜深了。”春桃捧着木盆,悄声道,“您为我们小姐上药辛苦了,奴婢打了水来,您洗洗手吧!”
沈砚点头,眼神示意她放下出去。
他洗了手,出来时,满院寂静。
赵婆婆一家随侍公主进宫了,被审讯的众人,无甚嫌疑的放了回去,如今只剩寥寥几个,在落叶堆里狼狈跪着,战战兢兢,不敢发一言。
见了沈砚,阿顺跪地,拱手:“禀公子,凶手已伏法,是柳姨娘的婢女青禾,私自拿了姨娘的东西放到八小姐屋里的,想陷害八小姐。”
沈砚:“嗯。”
这个结果,他并不意外。
像这样不光彩的事情,最后背锅的,往往是无权无势、身份低微的底层人,他们有太多的筹码握在掌权者手里。
想到这里,他抬眼,目光巡视着这院中的每一人,字字句句透着警示:“你们倒是心思缜密。”
柳姨娘一脸心虚:“七公子,青禾也不是有意的,还请公子从轻发落吧!”
沈砚抬眼:“好啊,我这就杀了她。”
柳姨娘慌了:“七公子,别说这样吓人的话,妾身听着害怕……”
沈砚:“那姨娘就把耳朵捂好了,阿顺!”
听见公子吩咐,阿顺一掌打晕了青禾,拖着走了。
柳姨娘果真吓得要晕了,她低泣着,一副弱不禁风之态。
头戴羽冠,一袭狐毛大氅的男子,在刺骨的寒风里长身玉立,望着瘫坐在地的弱女子,神色凛然:“你记住,今日之事,本公子绝不就此罢手。”
柳姨娘连连点头:“是是是,全凭七公子了,千万要找出真凶啊!”
沈砚:“?”
他从未见过如此阴阳怪气之人,同她讲话,简直对牛弹琴。
于是他摆摆手,叫她滚了。
寒风簌簌,刮得满院的灯笼闪烁,只是,这满院的光亮,却没有一刻是真正照明的。
他久立良久,才重新找回声音:“方才推你出来的是谁?”
春桃始料未及,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公子,你说谁?”
沈砚:“是大满?”
听到大满的名字,春桃明白了,公子问的是自己去正院求教之事。
她并不知七公子与大满之间是否亲厚,生怕说得重了公子怪罪,不再帮着自家小姐出头,因而只模棱两可着:“似乎是……奴婢只见过满侍卫几面,不太认识……又许是奴婢没有说清楚,叫侍卫误会了,公子千万别怪罪他!”
沈砚无奈:“事实如此,你不必替他开脱。”
是非曲直,他分得清。
春桃连连点头。
是是是,若不是为了自家小姐,她才不屑帮那个不通人情的家伙求情呢!
沈砚又道:“究竟发生了何事,你把自己知道的,原原本本讲给我听。”
周围除了炭火的滋滋声,一丝声响也没有,热气暖暖的,扑在脸上,映得双颊滚烫起来,苍白中增添了一抹桃红。
沈桉醒了。
她发现自己依旧趴着,枕着胳膊,歪着脸,抬眼便看见炭盆里满满的炭火。
才十一月初,怎地就烧上炭火了?
“撕拉——”
伴着珠帘拨起的声响,一人进来了。
“七哥哥。”
看清了来人的面容,沈桉有些心虚地唤了一声。
沈砚“嗯”了一声,他自如地挑起她的衣裳,“我瞧瞧你的伤。”
“等等!”
沈桉忙抓住了他靠近自己身体的手,她使劲儿眨眼,示意着春桃。
春桃也忙道:“公子,男女授受不亲,还是奴婢来吧!”
沈砚自然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他耐心地问:“有什么事,跟哥哥说。”
他看见那个小女孩窘迫地点了点头,那张瘦弱的小脸,被炭火映得通红。
沈桉:“我……我……”
她如今,有一种很强烈的想法,她想同他亲近,不是兄妹之间的亲近,而是,而是……
她难以启齿。
她为自己生出这样的想法而感到很羞愧,这是从前从未有过的。
她想起了他问自己的话。
“为什么?”
他同她问过许多次,在她付出心意之时。
而这一刻,当答案终于水落石出的时候,却恍如一颗惊雷,将她的一切幸福都打碎了。
她竟然喜欢上了自己的兄长。
哪怕是继兄,这,也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
这样的感情,世人不会理解,更不会祝福,若被侯爷和公主知道,她在侯府可有立足之地?更何况,公主待她那样得好,如同自己亲生女儿,她怎么好做这样的事,叫公主伤心呢?
这都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她不知道七哥哥的心意。
若她一厢情愿,待这份感情得见天日之时,她不但会失去爱情,连兄妹亲情也不复存在了……
可,若七哥哥亦对自己有情呢?
她又该如何?
“桉桉?”
这时,温和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思绪。
“哥哥走了。”
她看见哥哥的神情,那神情叫她安心。
“好,今日多谢哥哥了。”沈桉说。
她很想同他再待一会儿,出口时,却词不达意。
察觉到她语气里明显的疏远,沈砚虽心存疑惑,见她受了伤,心便不自觉地软了,他耐心地看着她复杂的神情:“妹妹还有什么要与我说?”
沈桉沉默着,她倔强地看着他。
半晌,她指了指桌上的灯笼:“哥哥不带这个吗?”
沈砚神情一滞,他果真走到窗前,拿起灯笼:“当然,我必时时刻刻带着。”
只见趴在床上的女子,却没有料想中的欣喜,只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沈砚越发疑惑,他都拿了,她怎么看着还是不高兴?
于是他试探地问道:“妹妹可有什么心事?是背上的伤加重了?”
“没有没有!”闻言,沈桉忙道,“我无事,我好多了,谢谢哥哥。”
话音落了,落在地上,窗外的冷风同屋内的暖风浑浊着,混出一团寂静的空气。
“那奴婢,现在送公子出去?”
这时,春桃开口了,打破了这份寂静。
霎那间,二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她。
见状,春桃忙改口:“那,那奴婢自己出去?”
这屋里怪热得慌呢!
她心虚地捧了之前七公子洗手的木盆,连忙走了,再也没回来。
沈砚收回目光,他又道:“那你好好休息。”
他刚走了几步,从身后传来“哎呦”一声。
沈砚的脚,如同被磁石吸到一般,再次抬眼时,已到了她床头。
沈桉无言地望着他,等他开口问候自己。
沈砚果然急了:“可是哪里疼?”
沈桉低头,叫沈砚看不清她的脸:“那个炭火烧得太旺,耀得眼睛疼了起来。”
她乱七八糟得扯着慌,脸越发地烫了。
沈砚不明白,他伸手探了探,一脸疑问:“很烫吗?”
沈桉脸埋在被子里面,低低地应了一声:“很烫。”
沈砚忙将那炭盆放远了。
而后,他拿起来那灯笼,刚要起身,便听见妹妹又说话了:“如此晚了,哥哥不是怕黑吗?”
这话听得沈砚有些紧张,他看了看外面,灯笼都还亮着,可不知为何,就是有些渗人,这会儿都如此,再过些时候还不知怎么样呢!
真要快些回去了!
他无可否认:“倒是有些……不过有你送的灯笼,应无大碍。”
听了这话,沈桉深深地叹了口气。
沈砚不思其解,他又安慰道:“你不要多想,更别害怕,我就在府中,谁也不敢欺负你。”
听了这话,沈桉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可我还是怕。”
看她这样,他心生怜意,抬手触上她的额头,果然滚烫得很,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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