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事发突然,夏乔锦根本不及躲闪,鼻子嘴巴瞬间被灌进去了不少,呛得她眼泪直流,连连咳嗽。
婢女们想要上前扶她,可又被那刺鼻的尿骚味逼得前进不得,只能或远远地躲在一旁干着急,或慌里慌张地跑出去报信。
“这只夜壶是我从季叔的屋里拿出来的,怎么样,味道如何?”
夏乔嫣笑得眉眼弯弯,很是舒坦:“听说季叔总喜欢把尿攒起来,留着带回去浇家里的菜园子,这么一大壶,大概得积攒好些天吧……”
浑身湿漉漉还散发着浓烈尿骚味的夏乔锦哭着喊着想要去扑打她,不料脚下全是尿,还未靠近对方,便已然滑倒在满地的尿液中。
想要再爬起来,却怎么也使不上劲,心中又急又气,最后竟直接坐在脏兮兮的尿渍中嚎啕大哭……
夏乔嫣冷冷地盯着她,心中继续默默地数着拍子: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
从这里到夏弘商的书房大概有八十步远,加上婢女前去通报的时间,大概要数到一百六十夏弘商才能赶到。
就算再快,也得数到一百二,一百三吧?
岂料,刚刚数到九十一时,夏弘商的声音就身后传了过来:“怎么回事?”
夏乔嫣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转过身去:“父亲这不是都看见了吗?”
见自己的靠山来了,夏乔锦顿时哭得愈加撕心裂肺,几乎是爬着来到夏弘商跟前:“父亲,您可一定要给女儿做主呀,呜呜呜……”
夏弘商扫了一眼狼狈地匍匐在他脚边的夏乔锦,不禁皱起眉头后退了一步,这才又将目光转向面前那个唇角含笑的白衣少女,咬牙切齿:“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这句话,父亲您应该问您那个宝贝女儿才是!”
夏乔嫣忽地敛起笑,声音亦骤然变冷:“我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她的事,可她却三番五次地给我使绊子与我过不去,父亲您难道不应该问问她,她到底想干什么……”
闻听此言,夏乔锦急了:“我说了,我不过想跟姐姐开个玩笑而已……”
“开玩笑,你说的倒是轻巧,”夏乔嫣看向她,目光森冷,“就因为你这个玩笑,我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挨了父亲一记耳光……”
“行了,”夏弘商没好气地打断道,“你妹妹纵是有千般不是,你也不应该这样欺负她,你把如此污秽之物泼在她身上,可有想过她的感受?”
“感受?您也配与我谈感受?”夏乔嫣眼中渐渐弥漫出雾气,心中最后一点念想彻底幻灭,“您偏听偏信,不问青红皂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上来就是一个耳光,您可曾想过我的感受?”
“我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我也有血有肉,我也会疼会痛会受伤,可您呢,您把我当什么了?”
“自打发现我无法给您带来荣华富贵,我便成了您脚边的一块小石子,想踩就踩,想弃便弃……”
夏乔嫣苦笑一声,继续说道:“还有我母亲,您在榨干她所有的价值后,便像丢掉一块抹布一样把她丢到一边,转身搂着您的如花美妾,过着神仙般的快活日子……”
“你给我住嘴!”夏弘商厉声喝道,脸色已经难看至极。
“为什么要住嘴,父亲您是心虚了吗?”夏乔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当年若不是我外祖父收留了您,花钱送您去书院读书考取功名,您现在说不定仍在沿街乞讨,每日靠捡拾大户人家吃剩的残羹冷炙勉强度日……”
“别再说了,我叫你别再说了……”
夏弘商显然已经被彻底激怒了,他蓦地打落手边的一只白瓷花瓶,眼中是熊熊燃烧的怒火:“你胆敢再多说一个字,就休要怪我不顾念咱们这么多年的父女情分?”
“父女情分?”夏乔嫣心中愈发苦涩,“实不相瞒,早在父亲当众扇我耳光时,咱们的父女情分,就已经尽了……”
夏弘商冷笑:“那你是要与我断绝父女关系喽?”
“是的!”少女的眼中满是决绝。
“好!”夏弘商亦丝毫没有半分犹豫。
他随口让人取来纸笔,挥毫写下断亲书并当众宣读:“吾儿夏乔嫣不忠不孝,品行不端,忤逆长辈,欺压手足,致使家烦宅乱,六亲不和,吾深思熟虑,痛定思痛,决定将其逐出族谱,从今往后,恩断义绝,生死祸福,皆不相干……”
不忠不孝,品行不端,忤逆长辈,欺压手足?
夏乔嫣忍不住苦笑出声:“原来我在父亲眼里,竟是如此不堪的一个人?”
夏弘商面无表情,只冷冷地将断亲书甩在她脸上:“你可以走了!”
夏乔嫣弯腰将掉落在地上的那纸断亲书拾起,只觉上头的每一个字都张牙舞爪,面目狰狞……
强撑着不让人看穿她心中的悲伤与凄凉,可转过身的一刹那,夏乔嫣还是忍不住泪流满面!
她的母亲,她那瘦削而孱弱的母亲,此刻正静静地立在门口,一脸慈爱地看着她:“嫣儿,莫怕,母亲与你一起走!”
“母亲,”夏乔嫣扑倒了宋氏的怀里,泣不成声,“对不起,是女儿不好,是女儿连累了您……”
“嫣儿,别难过,有母亲呢,”宋氏轻轻试去少女脸上的泪,微笑着道,“其实,母亲早就想离开这个家了,只因放心不下你,所以才一直忍气吞声,委曲求全,现如今,母亲也终于可以放心做回自己了……”
“夫人什么意思,”夏弘商看向她,眉头再次皱起,“难不成连你也要与我作对吗?”
宋氏回视着他,微微佝偻的身躯仿佛风一吹就倒:“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恪守本分,一心一意操持这个家,可换来的,只有你的无视与厌弃,我累了,不想再这样继续蹉跎下去……”
“好,很好!”夏弘商抬手指向夏乔嫣,丝毫不掩饰内心的嫌恶,“既然你决意要走,那就赶紧领着你身边这个丢人现眼的混账东西滚出我的府邸,最好别叫我再看见她,省得污了我的眼……”
宋氏垂下眼眸,不气不恼:“劳烦老爷顺道再拟一纸休书,我也好名正言顺地出门去,免得被人说三道四,坏了老爷的名声。”
夏弘商没有说话,只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旋即执笔蘸墨,动作麻利地挥写起来……
没有不舍,更没有挽留,十几年的夫妻情分就这样在他的笔尖处一点点流逝,直至消失殆尽!
夏乔嫣一颗心几乎揪成一团,她小心翼翼地看向母亲,岂料却不见母亲有半分难过之色。
或许,在无数个孤独与失望的日日夜夜中,宋氏的心,早就已经死了……
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母女俩与桑菊三人便坐上了出府的马车,偌大的府邸安安静静,无人来相送,亦无人来告别,仿佛她们从来都不曾在这里生活过。
抑或说,她们本来就不曾真正属于这里!
夏乔嫣握住母亲枯槁的双手,轻轻将头倚靠在对方的肩上,喃喃问道:“母亲,您喜欢桑树吗?”
“等咱们回到了老宅,我想在院子里种上许许多多的桑树,”不等宋氏答话,她又自言自语般说道,“到时候,我就可以酿上许许多多的桑葚酒,等咱们把酒全都拿出去换了钱,咱们的日子就好起来了……”
“到那时,我想养一只小猫,要白色的,生得跟雪团似的那种……”
说到这里,脑中不知为何竟忽然浮现出赵弛的身影。
还记得那天夜里,他小心翼翼地抱着一只裹在外袍里的流浪猫走进医馆,满脸焦急地寻找大夫。
他惟恐小猫不舒服,质问她为何要将猫的腿脚绑起来。
他不放心地看着她给小猫处理伤口,再三嘱咐她动作轻点。
见到小猫因疼痛而挣扎,他心疼得不行,竟像哄婴儿一样轻声哄道:“乖,很快就好了,再忍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
见原本絮絮叨叨的少女忽然顿住话头,只呆愣愣地盯着车厢内的某一处看,宋氏似是猜到了什么,不由得轻轻一叹:“你是不是后悔与他退婚了?”
“不,”夏乔嫣喃喃说道,“女儿不后悔,一点儿都不后悔!”
看着面容憔悴的女儿,宋氏本就暗沉的眼眸愈发没了光彩。
沉默了良久,才笑着转移了话题:“听说嫣儿前些日子好像学了一首新的曲子,不知可否吟来听听?”
夏乔嫣的脸颊蓦一片绯红,她垂下头,明显多了几分女儿家的赧然:“母亲想听?”
许是看出她的为难,宋氏忙又道:“瞧我这猪脑子,都忘了咱们是在马车上了,琴都摆不开……”
“无事,可以摆开的。”
说话间,夏乔嫣已经将琴摆在车内的长凳上,自己则席地而坐。
羊脂白玉般的纤长手指轻轻抚过琴弦,宛如珠落玉盘似的琴音便随着她清脆悦耳的歌声响了起来。
期期艾艾,如泣如诉!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夏乔嫣弹奏的,是汉朝卓文君的《白头吟》。
宋氏原本只是满脸慈爱地看着女儿弹奏,可当她听到“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这几句诗词时,眼泪竟似那决堤的山洪,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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