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前夜,万籁俱寂。
青幽堂的卧房,烛火早早就熄了。
窗外树影随风摇曳,宗门上下都在期待着明天的到来。
桑榆翻来覆去,却没有丝毫困意,她睁眼盯着帐顶,思绪游走。
夏为天侧过身看着她,“怎么了?”
她声音小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吵醒你了吗?”
夏为天有样学样,“没睡着。”
桑榆紧绷的神经怎么也放不下来,她焦虑道:“明天就是初三了,你紧张吗?”
夏为天不假思索,“紧张。”
她来了兴致,“紧张什么?”
“怕你突然反悔。”夏为天忽然认真,“桑榆。”
他正色道:“过了今晚,我这辈子都不会放你走的,哭不行,绝食也不行,你想好了吗?”
他在给她最后的机会,只要她有一丝不愿,他都不会强迫。
夏为天眼眸一片漆黑,他在等一个答复。
一个决定他后半生的答复。
桑榆没有立即回答,她也没有在思考,因为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钟声敲响。
“新的一天来了。”她严肃的神情好似在立誓,“我不反悔,这辈子都不反悔。”
桑榆往前涌了下,她单手环上夏为天的脊背。
她感受到怀中的人在发抖,默默地抱紧。
夏为天嘴角紧抿,整张脸埋进桑榆的肩膀。
滚烫的泪水浸透衣裳,烫得桑榆一抖,她轻轻拍打着夏为天的背,像哄小孩般。
两人的心跳在这一刻彻底同频。
清晨,天刚蒙蒙亮,宗门上下身影忙碌,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桑榆刚洗漱完便坐在石凳上等待。
夏为天在与长老确认程序。
两人一夜未眠,脸上却看不出一丝疲态。
阳光正好,宗门上下挂满了红绸。
卧房内绣娘们捧着胭脂水粉,往坐在镜子前的桑榆脸上画。
纤细的眉毛被一笔带过,她抿了抿嘴唇,紧张的心到了极点。
夏为天走进来,在桑榆旁边站着,视线完全移不开。
桑榆通过镜子发现了他,她被看得不好意思,“你出去。”
夏为天逗她,“不出去。”
桑榆连忙找借口,“你去换衣服。”
“不要。”夏为天完全不顾房里的绣娘们,“换好婚服我就好几个时辰见不到你。”
她被说得面红耳赤,“你看着我,我会紧张。”
夏为天不舍地看了好几眼才离去。
绣娘做好发型,插好发钗,笑脸盈盈地夸个不停。
桑榆本就害羞,她低着头,不时附和几声。
绣娘们看着天色,嘱咐了几句便一同离开。
夏为天换好婚服,悄摸摸地溜进卧房。
桑榆脸越来越红,好在脸上的粉饰遮盖住了。
她调侃:“不老实。”
夏为天笑着走到她身后,从袖中掏出一枚簪子。
他看着桑榆头上满满当当的饰品,试图找出一个空隙。
桑榆勾唇,她随手摘下头上的簪子。
夏为天小心翼翼地把自己亲手锻造的簪子插进空隙中。
他弯下腰,镜中两人的脸紧挨着。
桑榆发现了异样,“你化好妆了?”
“嗯。”夏为天转过头。
她仔细端详,“啵”的一声,用手擦去夏为天嘴唇边的红印,“好了。”
夏为天得寸进尺,“再来一下。”
桑榆听着他直白的话语,把桌上的胭脂递给他。
他没接。
桑榆用指腹沾了沾膏体,夏为天自觉张开双唇。
她已经看透这个人了。
桑榆压住笑意,仔细涂着,“好了。”
她低眉蹭去残留在指腹上的膏体,鼻息忽然交织。
一吻即离,夏为天笑意直达眼底,“补妆。”
门被带上。
桑榆换好嫁衣。
这件嫁衣是桑珂亲手为她缝制的,繁琐的图案,精致的做工,一年半载都不一定能做出来。
她不知道桑珂何时起准备的,她想问,桑珂没来,但寄了封信。
一只灰色的灵鸽落在院墙上,左右张望了下,飞向桑榆肩上。
桑榆解下它脚边的竹筒,是桑珂的来信,就一句话。
“好好过,姐在远处看着。”
桑珂看得出来,她是幸福的。
桑榆在镜前坐了许久。
泡泡飘过来,在她头顶洒了一把荧光孢子,星光坠落,在她发间闪烁。
桑榆没有制止,泡泡又洒了一把。
骸骨盆在妆台边,尾针敲着桌面。
从三岁那年在老树下捧雏鸟。
到嫁给他。
十六年。
桑榆不知道十六年里夏为天是怎么过的。
但她知道,她不会再让他一个人等了。
远处传来锣鼓声。
泡泡兴奋地拉着默默转圈,空中荧光漫天。
骸骨把自己拆开拼成一朵花。
蚀心藤紧随其后。
红盖头已经盖上,桑榆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心跳在为他跳动。
门被推开,脚步声走近。
夏为天在她面前站定,他握上她的手,平静的面容,颤抖的手。
桑榆握紧他,起身。
夏为天牵着她,一步一步往外走。
外面很吵,锣鼓声、欢呼声、灵兽的嘶鸣声。
但这一刻,桑榆咚咚的心跳声更为强烈。
九只赤鸾拉着的花轿,熠熠生辉。
轿身缀满灵石,光芒流转。
桑榆被夏为天扶上花轿,轿帘落下。
他转身骑上花轿前灵兽。
欢呼声从头到尾没有停过。
日衍宗,宗门大殿内,宾客满座。
各宗各派的人都来了。
宗主和桑榆父母端坐在主位。
花轿落下,轿帘掀开。
夏为天在空中停滞的手还在抖。
桑榆把指尖放进他掌心,他握住,牵着她,缓步走进大殿。
热闹的大殿一瞬间噤下声,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羡慕的,祝福的,也有说不清的。
主位上的三人起身。
长老声音洪亮:“一拜天地!”
两人同时转身对外面躬身。
“二拜高堂!”
两人转回来对着父母鞠躬。
“夫妻对拜!”
红盖头晃动间,桑榆看见了许多,唯独没看见夏为天的脸。
礼成后,两人并肩站在大殿中央。
宗主看着他们,“说几句?”
夏为天脑海中闪过许多两人的画面,他幸福一笑,“如愿。”
红盖头下,桑榆眼泪在打转,她没让它掉下来。
轮到她,她深吸一口气,“圆满。”
仅仅四个字,概括了两人的十六年。
宾客安静一瞬,然后掌声响起。
嘈杂的话语,桑榆耳边唯有夏为天方才说的“如愿”二字。
礼毕。
桑榆被送入洞房。
夏为天还要敬酒。
红烛高烧。
桑榆双手紧握。
泡泡从窗户飘进来,在她面前一晃,洒下今日最后一把荧光。
桑榆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的手。
等吧,反正等了十六年,不差这一会儿。
红烛的火苗轻轻跳动。
桑榆听着门被推开的声音,心跳跟着漏了一拍。
她看到了两人相互弯腰拜堂时的那双鞋。
夏为天身上的酒气很浓,酒精麻痹大脑,他哑声问:“等很久了?”
桑榆摇头,红盖头跟在晃动。
夏为天双手抓住盖头边缘,慢慢掀开。
烛火映在桑榆脸上,她眉眼弯弯,眼角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泪痕。
夏为天站着看了很久。
“好看吗?”桑榆柔声问。
明明今早就见过了,夏为天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和心爱的人成亲了。
他借着酒劲,俯身吻住桑榆,“好看。”
她的手攀上他的肩,给出了回应。
夏为天身体一僵,慢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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