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拜入朗三娘门下后，朱玉一边配合上课，一边在她的帮助下翻阅各类历史典籍。
可无论如何寻找，所有的历史书上，都没有出现湘姨口中的“女将军”。
到了第五日，二人近乎翻遍了所有古籍，都未曾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面对朱玉的执着，朗三娘察觉到了不对劲，“小朱玉，这水木寺女将军的消息，你是从哪听来的？”
边说着，她吐出一口烟圈，眯起眼睛，透过灰白的烟雾打量着朱玉。
朱玉跪坐在蒲团上，盯着那缓缓散去的烟圈，心里咯噔一下。
“是……金水镇的一位故人说的。”她没敢说消息来源自一个鲶鱼精，只含糊其辞，“她说，水木寺里供奉着一位女将军，很是灵验。”
“金水镇那种穷乡僻壤，多的是神神鬼鬼的野史传说。”朗三娘用红指甲在烟杆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表情有些无奈，“我在这修仙界混了几百年，只听说过当年魔族大举入侵，人界生灵涂炭，是咱们宗主彭立卓与他的挚友唐伽司，二人合力，以血肉之躯劈开了石道天门，强行借来天界灵力才逼退魔族，救了这苍生。”
“唐伽司？”朱玉翻典籍时只在乎女将军三字，眼下又捕捉到一个陌生的名字，不由得警惕起来。
“是啊，那时候的双子星。可惜啊，那一战后，唐伽司不知所踪，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飞升了。只剩下彭立卓一人，建立了这无量峰，守着这修仙界的太平。”
也就是说，这修仙界前前后后几百年的历史里，从未有人真正见过这水木寺供奉女将军。
见她沉默，朗三娘又补充道：“而且你所说的那个水木寺，这无量峰上也没人听说过。”
可湘姨，又有什么必要骗她呢？
她那时提起女将军时的崇敬与怀念，也绝不是对着一个话本人物能流露出来的。
……
好奇怪。
“行了，别瞎琢磨了。”朗三娘用烟枪敲了敲她的头，“今日的课就到这儿，回去好好歇歇，别想这么多。”
朱玉只得起身告退。
走出红鸾坊时，外头的天色有些阴沉，风比往常大了些，她拢了拢衣领，思绪也被吹得乱哄哄的。
一边是湘姨的临终遗言，一边是朗三娘的否认；一边是谢知则母亲那具白骨，一边是典籍里毫无痕迹的女将军。
一旦开始直视这个世界违和感，所有的矛盾就像洪水一样涌了上来。
太诡异了。
就在她低头沉思之际，脑海里那个装死许久的系统，突然诈尸了。
【滴——检测到宿主剧情探索度已达标，触发关键奖励节点！】
【请宿主即刻前往水云间深处，领取您的专属奖励。】
冰冷的机械音突兀地响起，吓得朱玉一个踉跄。
“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这个时候出来？”朱玉在心里怒骂。
【请宿主即刻前往水云间深处，领取您的专属奖励。】
但系统并未回应她的疑惑，只是机械地重复那句领取奖励的话。
……看来这水云间，她不得不去了。
正思考时，朱玉在前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平川背着一个竹篓，正伫立在小路旁，踌躇着什么。
“陈师兄。”
“朱师妹！好巧，你也在这儿。”
朱玉单刀直入道：“师兄是要去给朗师父找生辰礼物？”
陈平川点点头：“对，在金水镇时同你提起过，这次要往深处走，说不定能寻到些奇珍异宝，但我一人，有些担心迷路。”
水云间内终年浓雾弥漫，里头地势复杂，朱玉正愁没人陪她进去领取系统奖励。
见陈平川还在犹豫，朱玉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主动道：“正好，上次我答应要陪师兄去，一起吧。”
-
二人上次寻萤火虫时，走到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水云间中端。
而这一次，陈平川为了给朗三娘寻些天材地宝，直接打着灯笼，一口气走到了后端。
空气中弥散的白雾已然浓成了实体，双手一捉，便是一片粘稠的湿润。
纵使是亲水如水灵根的朱玉，也对着浓雾感到了些许不适。
她与陈平川二人都不喜欢这个氛围，互相搭话壮胆。
“师兄这次是想寻些什么物件呢？”
“这个嘛……师父她喜欢研究各类小虫，最好是能抓些回去给她。”
只是捉小虫的话需要进这么深吗？
朱玉愣了愣，停下脚步，问道：“是什么小虫这么难寻？”
“……”
“陈师兄？”
朱玉又唤了一句，陈平川没有回应，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在水云间回荡。
回音结束后，四周静得有些诡异。
朱玉意识到，她和陈平川在浓雾中走散了。
心里咯噔一下，本想往回走，可她刚刚在陈平川的带领下弯弯绕绕走好了几个弯，已然分不清哪里是前后。
扶着身旁的岩壁，朱玉试着往浓雾比较少的地方走了几步后，发现脚下的路忽然变了。
原本布满碎石的土泥道，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条崎岖难行的山道，路上甚至还有花草覆盖，比方才的洞里多了些生气。
她这是走对了还是走错了？
“陈师兄？”
朱玉不死心，又低低唤了一句，这次，她的声音没有回音，反而被些蝉鸣和鸟叫盖了过去。
像是走出了水云间，可四周依旧是遮盖视线的浓雾，不像是回到了门口。
随着她越走越前，路变得逐渐开阔的同时，一股奇怪的味道，也逐渐弥漫了上来。
既像是铁锈的腥气，又像是某种花香被烧焦后的苦涩。
再往前走几步，甚至有股诡异的热浪在随风袭来。
……什么情况？
她心下起疑，想要退回去，却发现身后的路已经被白雾彻底封死。
无奈之下，她只能顺着热浪的源头，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行。
转过一块巨大的黑石，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也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
溶洞中央，并非寻常的碧水寒潭，而是一池翻滚沸腾的金水。
暗金色的液体在池中缓缓流淌，时不时冒出几个黑红色的气泡，炸裂开来，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她倒吸一口冷气。
鼻尖的萦绕的金属腥气让她反应过来了。
这池水，是融化的金属之水。
要想融化出如此之多的液体金属，必然只能是修仙者的高浓度灵火。
所以，那里头的温度，定然高得无法想象。
也难怪隔得这么远，她也依旧感到了明显的热浪。
……
可这池子的主人为何要融如此多的金属来作池水？高温和难忍的味道定然不是常人所能容忍，也并非常人所需要的。
还未搞清楚这池子的用途，朱玉探究的眼神一凝，所有的疑惑被一个熟悉的身影打碎。
只见那翻滚的暗金色池水中心，赫然坐着一个她十分熟悉的人。
有一瞬间，她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撇开视线，眨了好几下眼睛，又过了好几个呼吸，才鼓起勇气，再度看过去。
可事实证明，她没看错。
池中那人侧对着她，长发高高束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喉结上下窜动着，似乎是在极力克制与忍耐。
他大半个身子都浸泡在那滚烫的熔金水里，露出的上半身赤裸着，肩膀骨感锋利，腰肌收得极窄，那是她亲眼见过，甚至亲手碰过、亲自坐过的身子。
——谢知则。
在滚烫的融金水下，他原本白皙如玉的肌肤被侵蚀得寸寸溃烂，露出鲜红的血肉，紧接着，又在某种强大的自愈力下迅速生长出新的皮肉。
但这新生的皮肉并非人皮，而是细细密密，泛着冷光的白色蛇鳞。
那是他的妖身。
蛇鳞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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