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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第 115 章

小说:

被阴湿世子强取豪夺后

作者:

玉栀瑶

分类:

穿越架空

就在这时,殿门被“哐当——”一声彻底踹开!

太子李昭承提着一柄染血的长剑,踏着满地的碎木与血污,一步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杏黄太子常服已沾满污迹,玉冠歪斜,发丝散乱,脸上混杂着未褪尽的疯狂,孤注一掷的狠戾,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濒临崩溃的颤抖。

唯有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榻上的皇帝,里面燃烧着孤狼般的凶光。

皇帝看向这个自己一手培养的儿子,眼神空洞得可怕,仿佛在看一个陌生的,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

“逆子......”

皇帝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只剩气音,却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刮在死寂的空气里:“你......终究......还是来了。”

太子在榻前数步外停下,剑尖垂地,鲜血顺着剑锋一滴一滴砸在金砖上,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嗒,嗒声。

他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皇帝,眼神复杂得扭曲。

有恨,有惧,有破釜沉舟的疯狂,或许还有一丝被长久压抑,此刻终于冲破牢笼的,扭曲的委屈与控诉。

“父皇......”

太子开口,声音同样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哽咽的颤意:“是您......是您逼儿臣的!您眼里早就没有儿臣这个太子了!您敲打儿臣,疏远儿臣,抬举那几个小的......还有容璟!您让那个外姓的杂种来制衡儿臣!您早就想废了儿臣,是不是?!是不是——!”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脖颈上青筋暴起,眼中血丝密布。

皇帝看着他,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疲惫与讥诮的弧度。

“呵......呵呵......”

他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干涩苍凉,带着浓重的痰音,却淬着毫不掩饰的刻毒与讥诮。

“朕逼你?李昭承,你狼子野心,何必给自己脸上贴金!”

皇帝猛地撑起身子,尽管肋下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眼神却亮得骇人,像垂死老狼最后的凶光,死死钉在太子脸上。

“你是朕立的储君!朕给了你东宫尊位,给了你监国之权,给了你二十年的体面!可你呢?结党营私,排除异己,连你几个未成年的弟弟都容不下!你以为朕不知道他们坠马中毒那些腌臜事,是谁的手笔?!”

他每说一句,气息就急促一分,血沫从嘴角渗出,却依然字字如刀。

“朕敲打你,是给你机会!是盼着你收敛,醒悟!可你呢?变本加厉!”

皇帝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蜷缩,半晌才抬起头,眼中尽是冰冷的失望与......一种近乎快意的残酷。

“如今更好,索性撕破脸,提着剑来弑父夺位了。好,好得很!李昭承,朕今日就清清楚楚告诉你,你这太子,朕早就想废了!你这样的心性,不配坐这把椅子!朕宁可把江山交给那些个懵懂稚儿,也绝不会留给你这个......孽障!”

“闭嘴——!!!”

太子被这番话刺得双目赤红,最后一点理智彻底崩断!他狂吼一声,挥剑狠狠刺向皇帝心口!

这一次,再无任何转圜余地。

手中染血的长剑刺入榻上的皇帝!手臂运力,剑锋带着决绝的寒光,那一剑没有丝毫犹豫,凝聚了他所有积压的恐惧,怨恨与对权力的渴望!

“父皇,您该......退位了!”

肋下的剧痛和失血的眩晕让他连侧身的力气都没有。他能闻到剑刃上的血腥气,能感受到死亡冰冷的鼻息。

这一刻,皇帝心底最后那点侥幸终于彻底熄灭。

完了。

东宫......真的得逞了。

他几乎能想象到明日,不,或许就在今夜子时——太子便会顺理成章地发布皇帝急症驾崩,太子悲痛继位的诏书。

满朝文武或噤若寒蝉,或迅速改换门庭。

几个年幼的皇子,最好的结局是圈禁至死。而容璟即便赶回来,面对的也将是大局已定的新君,和逆党的罪名。

几十年年帝王,算尽人心,终究......算不过亲生儿子的狼子野心,和这命定的劫数。

他认命般闭上眼,等待那最终的穿透。

太子拔出深陷皇帝肋下的剑,鲜血顺着剑槽汩汩涌出。

他脸上再无疯狂,只剩一片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决绝。

剑尖重新抬起,对准了皇帝毫无防护的心口,这一剑,将彻底终结一切。

就在那淬着寒光的刃尖即将没入心脏的前一刹,嗖——的一声。

一支羽箭,裹挟着凌厉的破空之声,自殿外未被叛军完全控制的阴影处疾射而来!角度刁钻,时机精准得骇人!

箭矢的目标,并非皇帝,而是——太子握剑的右臂!

“噗嗤!”

箭深深没入太子上臂,鲜血迸溅!剧痛让他发出一声惨嚎,刺向皇帝的力道和准头瞬间歪斜!剑尖擦着皇帝的肋骨划过,割裂龙袍,带出一溜血珠,却未能致命!

皇帝闷哼一声,捂着肋下伤口,踉跄后退,跌坐在榻边,鲜血迅速染红了他捂伤的手指和明黄衣袍。

太子又惊又怒,猛地回头看向箭矢来处,却只看到殿外廊柱后一道一闪即逝的玄色衣角,以及远处骤然加剧,朝着紫宸殿方向压来的震天喊杀声!

容璟!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劈进太子混乱的脑海!

他来了?!他怎么可能这么快?!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太子。手臂的剧痛,皇帝的未死,容璟的突如其来......所有算计都在这一刻崩塌!

而就在他这失神的一刹那,殿外忠于皇帝的残存侍卫,以及刚刚赶到的,部分未被东宫完全控制的禁军,已呐喊着冲了进来,与殿内太子最后的亲卫厮杀在一起!

局面,在电光石火间,再次逆转!

就在他拔出短匕的刹那,宫墙之外,忽然传来了沉闷如雷,整齐划一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潮水奔涌,瞬间压过了宫内的所有厮杀喧嚣!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呼喊,仿佛千军万马同时怒吼,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席卷了整个皇城!

“奉旨平叛!缴械不杀——!”

那是......容璟的声音!

皇帝猛地睁开眼,手中的短匕“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宫门处,火光冲天。

容璟一袭玄色劲装,外罩轻甲,骑在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之上,手中长剑犹在滴血。

他面色沉静如水,唯有一双眼睛,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亮得惊人,如同出鞘的利刃,扫过之处,叛军无不胆寒。

在他身后,是赵猛率领的五百精锐,以及沿途收拢的,原本忠于皇帝但被叛军分割包围的零散禁军。

人数虽不算极多,但胜在出其不意,且气势如虹。

更重要的是,容璟的出现,以及那一声奉旨平叛,如同定海神针,瞬间击溃了许多叛军本就摇摆不定的意志。

“容世子!是容世子回来了!”

“陛下有旨!平叛!”

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混乱的战场形势开始迅速逆转。

许多被裹挟或本就心怀犹豫的叛军,开始迟疑,后退,甚至倒戈。

东宫太子在亲卫的拼死护卫下,且战且退,退至紫宸殿前的广场。他看着如神兵天降的容璟,看着迅速溃散的己方人马,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彻底崩溃的绝望。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容潜玉......你......你怎么会......”

容璟缓缓上前,看着这位曾经温雅宽和,如今却形容癫狂的储君,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殿下。”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陛下尚在,您身为储君,却带兵逼宫,杀戮禁卫,伤及国公,此乃十恶不赦之罪。此刻放下兵器,向陛下请罪,或可......留个全尸。”

“你闭嘴!”

太子猛地嘶吼起来,状若疯魔:“是你!都是你!是你设计害我!是你离间我们父子!容潜玉,你这个阴险小人!朕......朕是太子!是储君!父皇病重,朕是在肃清宫闱,铲除奸佞!你才是乱臣贼子!”

他已是语无伦次,彻底失态。

太子或许并不知道这一切确实是容璟的算计,但不妨碍此刻失败的他,把一切罪过安在容璟头上。

容璟不再与他废话,只轻轻抬手,吐出一个字:“杀。”

身后精锐轰然应诺,如狼似虎般扑向太子身边最后的抵抗力量。

厮杀惨烈却短暂。太子身边的心腹死士虽悍勇,但寡不敌众,很快被斩杀殆尽。

太子本人被数杆长枪逼住,颓然跌坐在地,玉冠滚落,发髻散乱,再不复往日储君威仪。

容璟不再看他,大步走向紫宸殿。

殿门已被撞开,殿内一片狼藉,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

皇帝瘫坐在龙榻边,衣衫凌乱,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唯有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走进来的容璟,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绝处逢生的狂喜,有被儿子背叛的彻骨冰寒,有对容璟及时赶到的惊疑与审视,更有一种大势已去的,深沉的疲惫与悲哀。

皇帝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伸出手:“潜玉......”

容璟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握住皇帝冰冷颤抖的手,声音沉稳有力:“臣救驾来迟,让陛下受惊了!叛首太子已被拿下,宫城之乱片刻可平,请陛下安心!”

他的姿态恭敬,言辞恳切,无可挑剔。

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仿佛要透过这张年轻俊逸却深不可测的脸,看到他心底最深处。

良久,他才缓缓吁出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好......好......潜玉,你......很好。朕......没看错你......”

话音未落,他猛地又是一阵剧烈咳嗽,身体剧烈抽搐起来,眼神开始涣散。

“御医!快传御医!”

容璟厉声喝道,语气中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然而,一切都晚了。

皇帝被匆匆抬回殿时,已然昏迷不醒。数名御医轮番施救,用尽珍奇药材,也未能挽回那盏即将油尽灯枯的生命之火。

三日后,夜。

殿内烛火通明,药味与垂死的腐朽气息浓得化不开。

皇帝回光返照,竟短暂地清醒过来,屏退了所有内侍宫女,只留下容璟一人守在榻前。

这位曾经叱咤风云,多疑善谋的帝王,此刻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明黄的锦被里,如同风干的标本。

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睛,依旧亮得骇人,死死盯着坐在榻边的容璟。

“潜玉......”

他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朕怕是大限将至了。”

容璟垂首,声音低沉:“陛下洪福齐天......”

“不必说这些虚话。”

皇帝打断他,喘息着:“朕的时间......不多了。这江山......该交给谁?”

容璟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此乃陛下家事,臣不敢妄议。”

“家事?”

皇帝惨笑一声,眼中闪过刻骨的悲凉与讥诮:“到了这个时候......还是家事吗?告诉朕......你的想法。”

容璟抬起头,迎上皇帝锐利如刀的目光,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太子谋逆,已伏诛。其余几位皇子,九殿下臂伤后性情阴郁,十殿下文弱,且其母族乃北地崔氏,门生故吏遍布朝野,陛下应知,昔日睿王之祸,根源便在薛家外戚势大难制。若立十殿下,恐成第二个薛家,后患无穷。十一殿下昭珣,年幼纯孝,生母微贱,无外戚之患。且......陛下曾亲自教导,赞其仁厚。”

他没有说谁最适合,只是客观地,将每个皇子的优劣,尤其是外戚这个皇帝最深的忌讳,清晰地点了出来。

皇帝静静地听着,眼中神色变幻。良久,他才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认命。

“昭珣......是啊......他还小......心性未定......”

他喃喃着,目光落在容璟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潜玉,朕若立昭珣......你待如何?”

这话问得直白,也问得凶险。

容璟缓缓跪地,以额触地,声音斩钉截铁,不带一丝犹疑。

“臣,容璟,以容氏满门,以毕生功业,以陛下知遇之恩起誓,必当竭尽全力,辅佐新君,安定社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人神共弃。”

字字铿锵,回荡在空旷寂静的寝殿内。

皇帝看着他伏地的背影,看了很久。那双锐利的眼睛,渐渐蒙上一层浑浊的泪光,不知是欣慰,还是更深沉的悲哀。

他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

昭珣年幼,无外戚,需强臣辅佐。容璟有能力,有手段,且他终究有皇室血脉,无法真正篡位。

至于权臣摄政之患......皇帝疲惫地闭上眼。

他管不了那么多了。至少,比把江山交给另一个可能弑父杀弟的逆子,或者交给那些母族强势,可能引来外戚专权的皇子,要好得多。

“拟诏吧......”

皇帝的声音低不可闻,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太子李昭承,忤逆不孝,勾结逆党,逼宫弑父,罪无可赦......废为庶人,赐死。一干人等,斩立决!

立......十一皇子李昭珣......为皇太子。加封荣国公世子容璟......为太傅,青龙台总督,辅政大臣......总领朝政......”

容璟伏地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臣......领旨。谢陛下隆恩。”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叩首。

话音落下,皇帝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精力,猛地向后倒去,剧烈咳嗽起来,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

“陛下!”容璟与太监慌忙扶住。

皇帝死死抓住容璟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不甘,忧虑,以及最后一点清醒的警告。

“潜玉......十一......年幼......你......你需尽心......莫负......莫负朕......”

话未说完,他已再次咳血,意识逐渐模糊。

容璟握着他冰冷的手,看着他迅速衰败下去的生命气息,脸上依旧沉静,唯有一双眼睛,深如寒潭,映着跳动的烛火与窗外未熄的血光。

他知道皇帝未尽之言是什么。莫负朕望,也......莫生异心。

他缓缓低下头,声音平稳而清晰地应道:“臣,谨遵陛下旨意。必当竭尽全力,辅佐新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皇帝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听到。他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最后看了容璟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如同纠缠了一生的梦魇,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而他留下的,是一个年仅十三岁,母族卑微的幼主,一个刚刚经历血洗,人心惶惶的朝廷,以及一个手握救驾大功,隐然已成为新朝第一权臣的——容璟。

残存的反抗者被一一肃清,禁军开始清理现场,收敛尸体,扑灭火势。幸存的宫人噤若寒蝉,在血泊中瑟瑟发抖地忙碌着。

容璟走出殿门,站在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上,俯瞰着这片被血色与火光浸染的宫城。

夜风吹起他染血的衣袂,猎猎作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亮得如同淬了寒冰的星辰。

一场惊心动魄的宫变,就此落下帷幕。

而一个属于幼主与权臣的新时代,才刚刚拉开它沉重而莫测的序幕。

盛京的滔天巨浪,尚未完全平息其血色余波。

而通往京畿的官道上,一辆外观朴素却异常坚固宽大的马车,正在数十名精悍护卫的簇拥下,不疾不徐地前行。

车内铺着厚实的毛毯,角落固定着小巧的暖炉,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奶香与药草气息。

姜于归靠在软枕上,怀里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睡得正香甜的婴孩。孩子眉眼长开了些,白白嫩嫩,偶尔在梦中咂巴一下小嘴,模样可爱得让人心头发软。

姜于归低头看着孩子,眼神复杂。这一路行来,她听到了太多关于盛京变天的骇人传闻。

宫闱喋血,父子相残,废太子,立幼主......每一桩都让她心惊肉跳。

而容璟的名字,在这些传闻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令人不安。

他成了救驾的首功之臣,成了辅佐新帝的顾命重臣,成了这摇摇欲坠的王朝里,最耀眼也最莫测的新贵。

而她,带着他的孩子,正在前往那个刚刚经历血洗的权力中心。

前路是福是祸?她不知道。只是心头那点因平江数月相对平静生活而稍稍松弛的弦,再次紧紧绷了起来。

马车行了七八日,已进入京畿地界。这日傍晚,行至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僻静山林。长青下令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扎营歇息,生火造饭。

暮色渐浓,山林寂静,唯有篝火噼啪作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夜枭啼鸣。

姜于归抱着孩子,在秋实的搀扶下下车透气。深秋的山风已有刺骨寒意,她将孩子裹得更紧了些。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四周黑暗的密林中,骤然响起尖锐的呼哨声!紧接着,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树后,石后窜出,手持利刃,悄无声息却迅捷无比地扑向营地!

“有埋伏!保护夫人和小公子!”

长青厉喝一声,早已拔剑在手,率众护卫迎敌!

这些黑衣人显然训练有素,出手狠辣,招招致命,且配合默契,绝非寻常山匪流寇。护卫虽勇,但猝不及防之下,一时竟被压制,陷入苦战!

姜于归被秋实和

姜于归被秋实和素馨死死护在中间,连连后退,背靠马车,脸色煞白,心跳如擂鼓。她紧紧抱着孩子,孩子被惊醒,哇哇大哭起来。

混乱中,一名黑衣人觑准空档,身形如电,绕过两名护卫的拦截,直扑姜于归!手中短刃寒光闪闪,竟是朝着她怀中的襁褓刺去!

“不——!”

姜于归魂飞魄散,下意识地转身,用背部挡住那一击!

预期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只听“铛——”一声金铁交鸣,另一柄长剑及时格开了短刃。是长青拼着背后挨了一刀,抢身过来救援!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另一道身影如同轻烟般掠过,目标明确——直取姜于归怀中的孩子!

那身影速度太快,手法太巧,在姜于归因惊吓而手臂微松的瞬间,五指如钩,已牢牢扣住了襁褓的边缘,猛地一拽!

姜于归只觉得怀中一空,孩子已被那人夺了过去!

“孩子——!我的孩子——!”

她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疯了一般扑上去想要夺回。却被那人轻巧避开,顺手一掌拍在她肩头。

姜于归踉跄倒退,被秋实死死抱住。

夺走孩子的那人并未恋战,身形一闪,已退入黑暗之中。

其他黑衣人见目的达成,也不再纠缠,呼哨一声,迅速撤入山林,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袭击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半炷香时间。营地一片狼藉,数名护卫受伤,篝火将熄,只余下浓重的血腥味和姜于归绝望崩溃的哭喊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

长青捂着流血的肩背,脸色铁青,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看着姜于归瘫软在地,失魂落魄的模样,又望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死死咬紧了牙关。

姜于归死死盯着孩子被夺走的方向,眼神空洞,浑身颤抖,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孩子......她的孩子......被抢走了......

那个她曾经抗拒,后来无奈接受,再后来......在日复一日的喂养和陪伴中,悄然生出血脉相连的牵绊的小生命......被抢走了!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她。世界仿佛在眼前崩塌,旋转,最终化为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眼前一黑,软软地晕倒在秋实怀里。

容璟很忙,皇帝驾崩后的入殓停灵,拟定谥号,他的父亲荣国公的丧仪安排,以及新君登基大典的一应仪程,年号拟定......

这些千头万绪,关乎新旧鼎革与朝局安稳的紧要事体,梳理出初步章程后的第三日,才接到长青飞鸽传书的急报。

信上字迹潦草,带着血污,只有寥寥数语:“夫人与小公子途中遇袭,小公子被劫,夫人受惊病倒。疑为郡主所为。”

容璟捏着那张薄薄的,染血的纸,站在新帝临时居住的偏殿外,廊下的风很大,吹得他玄色朝服的衣袂狂舞,如同展翅欲飞的夜枭。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震惊,没有愤怒,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只是那张纸,在他指间,被一点点,缓慢而用力地,揉成了一团,紧拽在掌心,直到骨节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脆响。

然后他转身,对着身后垂手侍立的长风,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冷得如同数九寒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层下凿出来的。

“备马。去郡主府。”

安宁郡主府,院门紧闭,府内护卫比平日多了数倍,且皆是陌生面孔,眼神冷厉,气息沉凝,显然不是普通家丁。

正房内,灯火通明。

安宁郡主穿着一身鲜艳的绛红色宫装,梳着高髻,簪着全套赤金红宝头面,妆容精致,美艳逼人。

她坐在铺着厚厚狐裘的暖榻上,怀里抱着一个杏黄色的襁褓,正低着头,用指尖轻轻逗弄着里面熟睡的婴儿,唇角噙着一丝冰冷而满意的笑意。

那孩子睡得香甜,全然不知自己已离开了母亲的怀抱,落入了一个何等危险的人物手中。

“瞧瞧这小模样......这鼻子,这嘴巴,倒真是像极了潜玉小时候。”

郡主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只可惜......投错了胎,生错了娘。”

她抬起头,看向侍立在一旁,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乳母和丫鬟,笑容愈发美艳,也愈发森寒。

“好生伺候着。这可是咱们荣国公府未来的世子,金贵得很。若是有半点闪失......你们知道后果。”

乳母和丫鬟噗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却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护卫的呵斥与兵刃出鞘的铿锵之声!

但那些声音很快被压制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的寂静。

房门被“砰——”地一声,从外面猛地推开!

容璟站在门口。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朝服,肩头沾染着未化的夜霜,发丝被风吹得微乱。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独自一人,缓缓走了进来。

屋内的烛火似乎因为他带来的寒气而晃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郡主怀中的襁褓上,停留了一瞬,确认孩子无恙。然后,缓缓上移,落在郡主那张美艳却写满疯狂与得意的脸上。

母子二人,隔着一室温暖的灯火与冰冷的杀意,静静对视。

郡主脸上的笑容未减,甚至更加灿烂了些。她轻轻拍着怀中的孩子,仿佛在炫耀最珍贵的战利品。

“潜玉来了?这么晚,可是刚从宫里出来?你这新任的辅政大臣,可真是忙得很呐。”

她的语气轻柔,带着浓浓的讽刺。

容璟没有回应她的话。他只是迈步,一步一步,朝着暖榻走去。靴底踏在光洁的金砖上,发出清晰而沉稳的声响,在这死寂的房间里,如同敲在人的心鼓上。

护卫想要上前阻拦,却被容璟一个冰冷如刀的眼神扫过,竟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他在暖榻前停下,距离郡主不过三步之遥。目光再次落在孩子熟睡的小脸上,然后,重新看向郡主。

“母亲。”

他开口,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温和,仿佛真的只是在与母亲闲话家常:“把孩子还给我。”

郡主嗤笑一声:“还给你?凭什么?这是我荣国公府的孙儿,是未来的世子!你如今权势滔天,眼里可还有我这个母亲?可还有容家?你这般忙碌,不如把孩子留在我身边,我自会好好抚养他长大,教他如何光耀门楣,如何......成为真正的容家之主。”

她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而怨毒,如同淬了毒的针,直刺容璟。

“还是说......你怕了?怕我有了这个孩子,就能拿捏住你,容潜玉,别忘了,你能有今天,是谁生的你!”

容璟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直到她说完了,他才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终于下定某种决心的冰冷。

“母亲。”

他再次唤道,声音依旧平和:“您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死的是我,而不是那只猫......您会不会,有一点点难过?”

郡主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

那是容璟七八岁时的事。他养了一只很普通的白猫,郡主厌恶,趁他不在,命人将猫溺死在水池里。

容璟回来找不到猫,哭闹着去问,郡主只轻描淡写地说:“一只畜牲罢了,也值得你如此?掉了的眼泪,还不如拿去练字,还能得你父亲一句夸。”

那是容璟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在母亲心中,或许真的不如一只猫。

此刻被他骤然提起,郡主心头猛地一悸,一股寒意莫名窜起。

容璟却不再看她,目光转向她怀中的襁褓,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残忍。

“您看,您从未爱过我。您也不爱父亲,不爱容家,您只爱自己,只爱掌控,爱那种将一切踩在脚下,随意摆布的快意。”

他缓缓抬起手,却不是去夺孩子,而是指向郡主身后,那面巨大的,光可鉴人的青铜镜。

“所以,您夺走我的孩子,不是因为您爱他,想抚养他。您只是......不能容忍有任何脱离您掌控的东西存在。不能容忍我脱离您的掌控,不能容忍这个孩子,成为我新的,更重要的牵绊。”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空气,仿佛在描摹镜中那个美艳而扭曲的身影。

“您想用他控制我,可惜母亲,您忘了。”

容璟终于转回视线,重新看向郡主,那双眼睛幽深得如同吞噬一切光亮的黑洞,里面翻涌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冰冷的了然。

“我和您......是同一类人。我们都不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我们只懂得......如何去占有,去掌控,或者......去毁灭。”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砸在郡主骤然收缩的心房上。

“所以,您觉得,用我在意的人来威胁我,会有什么用呢?”

郡主抱着孩子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瞪着容璟,瞳孔放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以及一种逐渐弥漫开来的,深切的恐惧。

她忽然明白了容璟的意思。

他不是来哀求的,不是来谈判的。

他是来......报复的。用她最恐惧,最无法承受的方式。

“你......你想做什么?”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下意识地将孩子抱得更紧,仿佛那是最后的护身符。

容璟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侧头,对着门外,极轻地唤了一声。

“带进来。”

房门再次被推开。两名黑衣侍卫,押着一个被反绑双手,堵住嘴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那男子约莫十八九岁,面容俊秀,眉眼间......竟与郡主有五六分相似!只是此刻满脸惊恐,涕泪横流,呜呜地挣扎着,看向郡主的眼神充满了哀求。

郡主的呼吸,在看清那男子面容的瞬间,彻底停滞了!

那是......那是她在府外别院偷偷养下的孩子!也是她唯一真正倾注过些许温情的人!

他怎么会......怎么会被容璟找到?!还带到了这里?!

“不......不......”

郡主猛地摇头,怀中的孩子几乎要抱不住,她踉跄着后退,撞在身后的多宝阁上,珍玩玉器哗啦啦碎了一地。

容璟的目光,冷漠地扫过那个惊恐万状的年轻男子,又落回郡主惨白如纸,写满绝望的脸上。

“母亲。”

他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轻柔,仿佛在诉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您夺走了我的孩子,让我尝尝失去所爱是什么滋味。”

他顿了顿,唇角极其缓慢地,弯起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现在,我也让您......尝尝。”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轻轻一挥手。

一名侍卫拔刀,雪亮的刀光在烛火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毫不留情地,刺入了那年轻男子的心口!

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年轻男子猛地睁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不可置信地低头看了看穿透胸口的刀锋,又艰难地抬起眼,最后望了郡主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不解,痛苦,与深深的眷恋......然后,头一歪,断了气。

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他月白色的长衫,在地面上蔓延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郡主呆呆地看着倒在地上,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看着那片不断扩大的血泊,看着那张与她相似,此刻却写满死寂的脸......

她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瞳孔剧烈地收缩,扩散,再收缩,里面所有的疯狂,得意,怨毒,都如同被狂风卷走的灰烬,迅速消散,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的黑暗。

怀中的孩子似乎被这浓重的血腥气和死亡气息惊扰,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发出细弱的哭声。

这哭声像一根针,猛地刺破了郡主凝固的神经。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极致痛苦与崩溃的尖叫,从她喉咙深处爆发出来!她猛地松开了手,怀中的襁褓直直朝地面坠落!

容璟身形如电,抢步上前,稳稳接住了孩子,抱在怀中。

郡主却看也不看孩子,只是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具尸体,踉跄着扑过去,双手颤抖着想要去触碰那张冰冷的脸,却在即将碰到的瞬间,又如同被烫到般猛地缩回。

她跪在血泊里,浑身剧烈地颤抖,头发散乱,钗环歪斜,精美的宫装被血污浸染,脸上精致的妆容被涕泪冲刷得一片狼藉。

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眼神涣散,语无伦次地嘶喊着。

“死了......他死了......我的儿......我的儿......不!不!容璟!你这个畜生!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抱着孩子,面无表情站在一旁的容璟,眼中爆发出刻骨的,燃烧生命般的恨意,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指着容璟,声音嘶哑如同恶鬼的诅咒。

“容潜玉!你听着!你今日杀我亲子,他日必遭报应!你所爱之人,所在乎的一切,都会以最痛苦的方式离你而去!你会众叛亲离,你会孤独终老,你会不得好死——!!就像我一样!就像我一样——!!哈哈哈哈哈哈......”

疯狂的笑声与诅咒,在充满血腥气的房间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容璟只是静静地站着,抱着怀中因受惊而哭泣的孩子,轻轻拍哄着,目光漠然地看着状若疯魔的母亲,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仿佛她诅咒的,是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良久,郡主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嗬嗬的抽气声。她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死灰一片的空洞与绝望。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亲生儿子鲜血的双手,又看了看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忽然,极其古怪地,温柔地笑了一下。

然后,她猛地起身,用尽全身力气,一头撞向了旁边坚硬的紫檀木桌角!

“砰——!”

沉闷的撞击声。

鲜血,从她光洁的额头上汩汩涌出,迅速模糊了她美艳却狰狞的面容。

她的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倒在血泊里,倒在那个私生子的尸体旁边,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虚空,嘴角却依旧残留着那抹古怪而温柔的弧度。

仿佛终于,彻底解脱。

屋内的烛火,噼啪爆出一个灯花,光线暗了一瞬,又恢复明亮。

容璟抱着终于安静下来的孩子,最后看了一眼地上两具渐渐冰冷的尸体,然后,转身,走出了这间充满血腥与疯狂的房间。

门外,夜风凛冽,繁星满天。

他将孩子交给匆匆赶来的,脸色苍白的乳母,低声吩咐:“带下去,好生照料。请大夫来看看,莫要受了惊吓。”

然后,他独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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