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夫人的画像在他们身后合拢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休息室里空无一人,壁炉的余烬泛着暗红色的光,映在地毯上。几缕晨光透进来,与炉火的残光交织在一起,分割出明暗交织的空间。
没有人说话。
莱姆斯走在中间,脚步虚浮,詹姆和西里斯一左一右架着他,几乎承担了他大部分体重。
彼得紧紧跟在后面,怀里抱着他们四人的物品。
旋转楼梯似乎比平时漫长了百倍,当男生宿舍的门终于在他们身后关上后,一种混合着疲惫和忧虑的气氛,才真正沉沉地压了下来。
西里斯松开了架着莱姆斯的手,转过身,面向他。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灰色的眼睛里像是压抑着一场风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那声质询几乎要冲口而出——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莱姆斯的脸上。
莱姆斯脸色发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渗着一点血丝,睫毛因为沾染了禁林的夜露或是别的什么而黏连在一起,湿漉漉地垂着。
最刺痛西里斯的是莱姆斯那双眼睛,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前方,焦距涣散,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被痛苦和疲惫彻底洗刷过的茫然。
那声质询硬生生地噎住了,变成了喉咙深处一声压抑的呜咽。
西里斯猛地别过脸去,拳头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用力闭了闭眼,将那股翻腾的怒火、疑惑和被隐瞒的刺痛强行按了下去。
现在不行。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里说。他快散架了。
几乎是同时,彼得飞快地将怀里的东西堆在最近的椅子上,然后冲到莱姆斯的床边。
“清理一新!”他压低声音念咒,魔杖尖有些发抖,但一道柔光还是扫过了略显凌乱的床铺。
紧接着,“温暖如春!”一股稳定而柔和的暖流从他杖尖涌出,包裹了床垫、枕头和叠好的被子。肉眼可见的,被褥变得蓬松起来,散发出被阳光晒过般的、令人安心的暖意。
詹姆试探性地松开搀扶莱姆斯的手,确认莱姆斯不会当场倒下后,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床头柜,在里面翻找了几下,然后拿出一个深紫色的水晶瓶。
瓶身不过拇指大小,里面的液体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粘稠的、缓慢流动的银蓝色。
他走回莱姆斯身边,拔开瓶塞,一股清凉的、带着薄荷和月长石粉末气息的味道弥漫开来。
“喝了它,”詹姆的声音很低,他把瓶子递到莱姆斯唇边,“我之前买的强效安神剂,有助于魔力恢复和深度睡眠。”
莱姆斯迟缓地眨了眨眼,似乎花了点时间才理解詹姆的话和眼前的瓶子。
他没有拒绝——或许是没有力气拒绝——就着詹姆的手,仰头将那一小口冰凉的液体咽了下去。
药效几乎是立竿见影的,他眼中最后一点强撑的清明迅速涣散,身体也明显软了下去。
西里斯就在这时转回了身。他脸上那些激烈的情绪已经被一层冰冷的硬壳覆盖,只剩下紧抿的嘴唇和眼中残余的锐光。
他抽出魔杖,几个简洁高效的清洁咒拂过莱姆斯破烂长袍上的尘土、草屑和已经干涸的暗色污渍。
接着,他近乎粗鲁地从莱姆斯床边的衣柜里扯出一套干净的的条纹睡衣,塞进莱姆斯怀里。
“换上。”他的声音干涩,带着命令的口吻,但动作却下意识地侧过身,“快点,你现在的样子……”他顿了顿,把后面那句“像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魂”咽了回去,生硬地改口,“……需要休息。”
在朋友的帮助下,莱姆斯勉强换上了睡衣。
当他的头终于沾到被彼得烘烤得温暖蓬松的枕头时,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解脱般的叹息从他唇边逸出。
他的眼皮沉重地合上,几乎在瞬间,呼吸就变得深长而均匀起来,只是眉头依旧习惯性地微微蹙着,仿佛连睡梦中也无法完全摆脱那如影随形的阴霾。
宿舍里陷入了真正的寂静。
彼得小心翼翼地替莱姆斯拉好被角。
西里斯盯着莱姆斯沉睡的脸看了几秒,然后猛地转身,几步走到房间中央那张堆满杂物的桌子旁,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詹姆走到窗边,将厚重的窗帘拉得更严实一些,彻底挡住了正在变得越来越明亮的晨曦。
他背对着房间,站了一会儿,然后也转过身,走到西里斯对面的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地面上。
“好了。”詹姆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确保不会吵醒莱姆斯,但清晰地在寂静中传开,“在我们把自己也弄疯之前,先把事情理一理。”
彼得立刻拖着自己的脚凳,悄无声息地挪到两人附近,摆出一副专心聆听的姿态。
西里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但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表明他在听。
“我们在禁林撞见了伊万斯和斯内普。”詹姆一条条列举,语气是强行维持的冷静,“他们有一台奇怪的机器,在收集数据,关于莱姆斯的。”
“关于月圆。”西里斯补充,声音阴沉,“他们知道,伊万斯肯定知道,斯内普……那家伙看莱姆斯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标本。”他语气里充满了厌恶。
“不止知道,”詹姆说,“他们在干预,或者至少试图干预。那台机器,还有伊万斯当时说的话——‘收集能救他的数据’。”
彼得小声插嘴:“伊万斯……她之前就对莱姆斯特别关注。还有,记得吗?大概一个多月前,她手腕上一直戴着的那个乳白色的石头腕饰,突然不见了。莱姆斯那段时间,好像……好像情绪也稍微稳定一点?”
西里斯和詹姆同时看向彼得。
彼得缩了缩脖子,但继续说:“我……我观察到的,因为莱姆斯每次……之前,都会特别焦躁,但那阵子,好像稍微好一点点,我还以为是他自己调节的……”
“不是他自己。”西里斯斩钉截铁,他想起了禁林里莉莉挡在仪器前的样子,想起了她说的“我们在收集能救他的数据”。
“是那个腕饰,伊万斯把她的腕饰给了莱姆斯,然后现在,升级成了那台见鬼的机器。”他看向詹姆,“所以莱姆斯最近总是提前离开练习夜,回来时那种……像是发现了什么又不敢说的眼神,是因为这个?他在偷偷配合伊万斯……还有斯内普,做什么‘测试’?”
詹姆缓缓点头,眉头紧锁:“看来是,而且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有一个计划,一个……很大胆的计划。”
他想起莉莉提到的“佩妮”,“伊万斯提到她的姐姐,一个麻瓜,设计了那机器,提出了理论。而斯内普……是执行者。”他说出这个结论时,自己都觉得荒谬,“斯内普在帮忙‘救’莱姆斯?用黑魔法?”
“他说不是黑魔法。”彼得突然想起斯内普在禁林里的反驳,虽然当时充满了讥诮,“他说是‘被解析和约束后的能量’,是‘数据’和‘频率’……”
“你信他?”西里斯尖锐地反问。
彼得不敢说话了。
“我不信他,”詹姆接过话,声音更沉,“但我相信结果。如果……如果他们的方法,哪怕只有一丝可能,真的能让莱姆斯在月圆时好过一点点……”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他们练习阿尼马格斯,不也是为了这个遥不可及的“一点点”吗?只是他们的方法是变身陪伴,而伊万斯和斯内普的方法,听起来像是……想让莱姆斯自身保持冷静。
“那我们的阿尼马格斯呢?”彼得终于问出了最让他恐惧的问题,声音带着颤音,“他们知道了……斯内普和伊万斯都知道了……那个协议……”
西里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协议!见鬼的协议!我们现在和斯内普坐在同一条船上,还得听一个没见过面的麻瓜指手画脚!” 但他发泄般的低吼过后,是一种更深的无力。因为他知道,詹姆当时同意的选择,很可能是唯一的选择。
詹姆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沉睡的莱姆斯。
在那张疲惫苍白的脸上,他仿佛看到了几年前那个刚刚被咬伤后、惊恐又孤独的小男孩。
也看到了这几个月来,莱姆斯眼中越来越重的阴影和偶尔闪过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一丝微弱的希冀——或许,那希冀就来自伊万斯他们的“计划”?
“等莱姆斯醒来,”詹姆最终说,声音恢复了平稳,“我们要和他谈谈……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参与了什么,风险有多大。”
他看向西里斯,眼神里是理解和共同的决心,“他是我们的兄弟,西里斯。他瞒着我们,或许是因为害怕拖累,或许是因为觉得我们的方法太危险。”
“但我们得让他知道,无论如何,我们是在一起的。他的问题,就是我们的问题。伊万斯和斯内普的方法,如果真有希望,我们……不会阻止。”
“但我们必须确保,那是真的希望,而不是另一个陷阱,或者……另一种伤害。”
西里斯与他对视,眼中的暴戾和烦躁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样沉重的决心。
“那……那我先把我们最近的练习记录整理一下?”彼得提出建议,“如果……如果伊万斯的姐姐真的要看的话……”
“做吧。”詹姆说,“做好我们该做的,然后,”他再次看向莱姆斯,“等莱姆斯醒来,一起面对。”
晨光被厚重的窗帘阻隔在外,宿舍里依旧保持着适合沉睡的昏暗和安静。
三个少年守在他们的朋友身边,心中的风暴并未平息,但至少暂时找到了一个共同的堤坝。
疑虑、担忧、对斯内普根深蒂固的不信任、对未知方法的警惕、以及那一丝微弱却无法忽视的“可能性”……所有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科克沃斯。
阳光斜穿过玻璃窗,在工作台上投下清晰锐利的光斑。
示波器的绿色扫描线在黑色屏幕上匀速跳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滋滋声;旁边一台老式信号发生器的表盘指针稳定地停在某个预设频率。
角落里,为“银月”项目新采购的、精度更高的微电流计尚未拆封,硬纸板箱上印着复杂的参数表格。
这里是佩妮绝对统治的、由逻辑与数据构建的秩序圣殿。
她正俯身在工作台前,左手稳定地按住一块蚀刻了复杂回路的纤维板,右手握着细尖的烙铁,焊锡丝在铜质焊点上精准地融化、凝结,形成一个饱满光亮的小圆点。
她呼吸平稳,全部精神都凝聚在针尖大小的接触面上。
这是为莉莉的新版“谐振指环”制作的核心感应模块,需要处理更微妙的生物电与魔力场混合信号,容错率极低。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扑翼声由远及近。
佩妮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直到完成手上的工作她才转过身。
赫米斯正有节奏地轻叩窗玻璃,羽毛有些凌乱,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经过了不间歇的长途飞行。
佩妮推开窗户,赫米斯灵巧地跳进来,落在专门为它准备的栖木上,迫不及待地伸出了系着信的腿。
佩妮没有立刻去解信,而是先检查了赫米斯的状况。
她从旁边的小罐子里取出清水和额外分量的猫头鹰粮,放在栖木旁的碟子里。赫米斯感激地咕噜了一声,低头猛啄起来。
然后,她才伸出手解下信卷。
佩妮拿着信卷回到工作台前,打开后发现里面不止一封信。
首先滑出来的是一封主信,莉莉写了许多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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